正文 第七集 五大门之狐仙(下)

作品:《白色噪音—孔子耶稣

    1五大门之狐仙(下)

    荃叔刚一出门,便看见个衣衫褴褛的老和尚站在苏家门口,挡住了他的去路,便开口询问:“请问您这是?”和尚见他出来,双手合十开口道:

    “贫僧出家于城北郊潭柘寺,法号悲智,时值乱世被迫云游至此,还望施主化个斋饭,留宿一晚,行个方便。”

    荃叔听闻此言和气说道:

    “大师暂且稍等,待我去和我家主人知会一声。”于是又回身进了院子。片刻之后,这和尚便被请进了苏家内堂。苏员外命荃叔准备些斋菜,来款待贵宾。和尚看苏员外脸上悲恸之情尚在,便问道:

    “施主是否有何心事,不妨说与老衲听听,或许可解燃眉之急。”

    苏员外闻此言叹了口气:

    “不瞒大师,今日家中尚有两个家里人的丧事待办,小犬和家仆已患病多时,今日怕是撑不过去了。”说到这苏员外又悲从心来。这时,小简月端来茶盏给老和尚,抬头一望便是一愣,这老爷爷好面熟,似是哪里见过呢,老和尚也面露和蔼的看着她,笑而不语。继而转头对苏员外说:

    “施主莫伤心,我方才进来就感觉有异样,似是妖气。老衲也是修炼过一些道行的,可否带我见见少主和家仆,兴许有解救之法。”

    苏员外听他这么说,心里不由得升起一丝希望,便忙不迭的把老和尚请进了内房。

    老和尚只屑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两个人,便知晓了端倪。转头向苏员外说道:

    “苏施主,少主和内仆尚有一丝气息,老衲已知是何等妖物作祟。丧事先搁置,以贫僧的修为,有把握让二人起死回生。”

    苏员外闻听此言,扑通一声跪倒在和尚跟前哭求道:

    “大师若能救我家人于水火,便是舍了我这条老命也值了。”

    老和尚赶忙将苏员外扶起:

    “施主莫急,且为老衲备办些香案蜡烛,也好开坛做法施救。”

    苏员外抹了一把老泪,连忙按照老和尚的吩咐置办去了。

    二更过后,老和尚便在院子里摆起了香烛供台。做法之前和尚再三叮嘱苏员外和荃叔,不管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不要出屋,只管看着病患就好。待苏员外主仆进屋之后,和尚便开始施法了。先燃着了三柱佛香,又用朱砂画了一道灵符,之后放到事先准备好的火盆里燃着。随着火苗徐徐燃起,只听老和尚叨念道:

    “虽你罪孽深重,但若有冤情,就让这青烟直上。”说罢,只听呼的一声,一股青烟升腾而起。

    与此同时,屋里的苏坚和珍婶都蓦的睁开了眼睛,两只手直直地伸向上方,不住的乱抓着,苏员外和荃叔连忙按住他们。这时,只见院子里一片红光,其间伴随着扑拉扑拉的响声。苏员外没敢出去,只是好奇的伸头看向窗外,这一看一身冷汗。只见火光照在地上,映出两只硕大的狐狸影子,坐在红光之中,不停的扇着扇子。随着盆里火苗越扇越大,屋里的两个病人也越闹越凶。珍婶和苏坚索性坐起了身子,眼睛瞪得仿佛要突出来,直勾勾的盯着前方,手里还在拼命的抓挠着什么,苏员外赶紧过来帮忙。这时只听外面一声断喝:

    “孽障,速速收了心性,尘归尘土归土罢,去”

    片刻之后,院子里的红光越来越暗,扑拉扑拉的声音也逐渐消失了。只剩下冷清的月光,照着地上三只狐狸的影子。一条伫立在香案边,两条跪在它面前。这两条影子深深的叩拜了几下,消失在清寒的夜色当中。此时,老和尚浑浊的眼里淌下了一丝清泪。

    法事做完的同时,苏坚和珍婶也都缓缓的醒了过来,两人就像做了一场梦似的,什么都不记得。苏员外和荃叔见状喜极而泣,又见老和尚进来,便双双跪下连连叩头。和尚忙搀扶起二人,让他们不必如此执着,之后又到床前看了看苏坚和珍婶的情况,掏出两颗丸药让二人和水服下,片刻之后把了把脉,终于长舒一口气,回头对苏员外说道:

    “此患已除,施主可以安心了。”

    闻得此言,苏员外和荃叔又要双双跪了谢恩。老和尚一把扶住他们,继而又说道:

    “但还有一事,我昨夜施法得知,是令公子杀生,女施主又帮忙缝制,惹怒了狐仙,所以导致了二人狐患缠身。但众生皆慈悲,我虽救了你家人性命,可终归是苏施主家先招起的事端,所以需寻一方净土,将此狐皮衣物燃香下葬,做两个衣冠冢,供奉一番,也算了了孽缘。”

    第二天一早,老和尚便告辞了。送走了和尚,苏员外一家五口便按大师的吩咐,把狐皮坎肩和帽子都葬在了后院的榆树下,摆上香台果品,焚烧了些阴钱,又恭恭敬敬的在两个狐皮冢前叩了三个头,才算安心。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并不太平,北平城里又接连来了很多日本人的军队,没有地方驻扎。所以到处烧杀掠夺,抄家般的占用老百姓的民房。苏员外的宅子在这条街上算是数一数二的大户,自然也在被占用之列。苏坚年轻气盛,不愿搬离自小长大的祖宅,便和日本鬼子理论起来。奈何寡不敌众,而且鬼子手里有枪,直到苏坚被活活打断一条腿,才无奈的离开。

    但这样流离失所也不是办法,更何况苏坚还瘸了一条腿。为了让一家人有个栖身之所,苏员外便决定举家投靠哥哥,哥哥一直在老家承德,家境还算殷实。于是一家五口不日就动身加入了逃荒大军。

    一路的颠沛流离加上天寒地冻,让所有人都疲惫不堪。苏员外一家白天赶路,到了夜晚,则露宿荒野弃舍,身上的盘缠早就用光了,可还有好远的路要走,恰巧又逢天降大雪,苏坚因连日的腿伤得不到救治,只是用条破布包着,现在伤口化脓,还发起了高烧,小简月也因营养严重缺失变得骨瘦嶙峋。一路上时不时的就能看见被冻死饿死的尸骨,真是犹如人间炼狱。

    这天到了入夜,苏员外一家找到了一所破庙作为栖身之所。刚安顿下来,就听到庙的一角传来一声女人痛苦的呻吟。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孕妇躺在草席上痛苦的挣扎着。荃叔见状走了过去问道:

    “这位大姐,你可尚好,这是怎么了?”

    “我我也是逃荒之人,丈夫死在了半路,我现在怕是要临盆了,救,救救我”说完这女人便疼的昏死了过去。

    苏员外见状连忙唤来珍婶,毕竟女人家的事情自己也不方便。珍婶看过孕妇后,忙转头对苏员外说:

    “大事不好,这是马上要生了,快,快生点柴火弄些开水来。”

    听到这里,剩下的人便开始忙活起来。荃叔和苏坚到门外去寻找树枝,苏员外连忙找出煮水的器皿和火折子,小简月则在一旁帮着珍婶对孕妇实施救助。不一会孕妇清醒了些,荃叔和苏坚也抱着一些干树枝子回来了,苏员外忙生起了火。可是没有水,只好拿雪水将就凑合。水烧开了,珍婶便忙活了起来。打开孕妇的腿,一直让她使劲,孕妇疼的满头是汗,简月在旁边拿毛巾不住的帮她擦着,三个男人则手足无措的站在旁边帮不上忙。也不知道是过了多久,那孕妇的声音越来越虚弱,只听珍婶喊道:

    “再加把劲,快出来了,我已经看到头了,你可别睡。”

    孕妇强打起精神,屏住了呼吸,似是用上了浑身的力气啊的一声嚎叫。

    一声婴儿的啼哭划破了寂静的夜空,孩子出世了,是龙凤胎。珍婶喜滋滋的抱着两个刚出生的婴儿来到母亲面前:

    “你看,是个双棒,你真争气呢,快看看。”

    孕妇睁开虚弱的眼睛,苏家人也都围了过来。只见两个粉妆玉琢的小婴儿,不住的哭闹蹬着小腿,孕妇脸上泛起了一丝怜爱,可随即眼神又暗淡了下去。与此同时,一股殷红的鲜血从孕妇的下体流了出来。珍婶见状心知不好,刚要设法止血。就在这时,孕妇的手突然拽住她的胳膊,嘴唇微微的煽动着说道:

    “婶子,别忙活了,我我怕是不行了,你们家都是好人,孩子就托给你们了,我来世再报答你们的”一个恩字还未说出口,这妇人就闭上了眼睛。珍婶见状用手捂住了嘴,其他人也默默流下了眼泪,只有婴儿的啼哭声,还在破庙里久久不息的回荡着。良久之后,苏员外叹了口气,吩咐荃叔和苏坚到外面挖个坑,便把这妇人葬了,又对着新坟鞠了三个躬,慨叹这世道的残酷。

    夜里,苏家人都睡下了,苏老员外却辗转难眠,便坐起了身,看着睡得香甜的两个婴儿,不禁叹了口气。连姓氏都还来不及知道呢,爹娘就全都没了,以后就跟着我家姓苏吧。可是眼看弹尽粮绝了,现在又添了两个新生儿,还不知要何时才能回到老家,这一路可怎么是好啊。想到这,苏员外的心里就像压了石头般,更加沉重了。可就在这时,呼呼的一阵北风刮来,只见门吱呀一声开了,飘进来些许雪花,随后一个人影出现在门口。

    “谁,谁在那?”苏员外突如其来的叫喊,惊醒了苏家其他人。那人径直走了进来,荃叔连忙点亮了火折子。只见来人风尘仆仆有些年纪,走起路来脚有点微瘸,脚边放着个大包袱。“你是何人?”苏坚发问。

    那人环视了一下众人,便冲苏员外抱拳作揖道:

    “敢问可是苏世贤苏老?”

    “是我,你是哪位?”苏员外问道。

    “小的叫苏莱,是苏世宏苏老员外的管家家仆。奉我家主人之命,来京城接应诸位前往承德老家。”

    “我事前并未告知,为何我兄长得知此事?”苏员外狐疑道。

    “不日前北平沦陷,我家主人便知此事不妙,便提前派我来接应,谁知到您府上,已是人去楼空,我便折返,正巧入夜遇见这破庙进来投宿,便碰见您一家老小也栖身在这庙内,方知踏破铁鞋无觅处。”

    苏员外听他这么说,一颗心才放了下来,谁知这时旁边的小简月说道:

    “你?你不是那个和我讨肉吃的爷爷么?”

    苏莱闻言笑了笑:

    “小主还记得老朽,我也是看到你之后才确定你们是苏家人的。”

    苏员外看到苏莱的到来,感觉有如神助,终于看见了活路,便把一路上的坎坷经历说与苏莱听。

    之后苏莱打开包裹,那里面有充足的水和干粮,又找出一些药品为苏坚疗伤,之后几个人便踏实的睡下了。

    第二天一早,苏家一行人便启程了。说也奇怪,有苏莱带路仿佛脚下生风似的,一路上走的特别快,也不觉得累。两天之后便到了承德老家。苏员外的哥哥看到家人来投奔,忙张罗仆人把一行人让进屋。苏员外和哥哥久别之情顿生,便搀扶在一起相拥而泣。良久,苏员外平复了下情绪道:

    “多亏哥哥早做打算,让苏莱去接应,不然怕是熬不到这里,我一家老小便要死在这路上。”

    苏世宏听弟弟怎么说,疑惑道:

    “你这是何意?我并没有打发家仆去接应啊,北平沦陷我也是昨日才听闻此事,正要派人前往,你就来了。”

    这时,真正的管家苏莱端着茶盏进来服侍,苏员外定睛一看,却是与那之前来接应之人长相大为不同,怪道这是怎么回事,猛地想起自打进了哥哥家之后,就再也没看到之前那个人了。

    哥哥劝他不要多想,这乱世之中就当是有贵人相助也罢,苏员外听兄长怎么说,心下也就不再合计了,至少一家老小以后都有个安身立命之所了。自此苏员外一家便在承德住了下来,苏员外的哥哥没有子嗣,就过继了两个弃婴做孙儿,这事也便两全了。

    很多天过去了,一天夜里,北风呼啸外面大雪弥漫,苏员外辗转难眠。正在这时,忽见屋外金光四射,把屋内都照得格外耀眼。苏员外见此情景便坐起身,只见一位仙风道骨之人立于屋内,再细一看,正是日前为苏坚和珍婶除妖解煞的老和尚悲智。苏员外瞪大了眼睛,吃惊的问道:

    “大师,你何故在此?”

    那和尚笑了笑,走近苏员外说道:

    “贫僧此次前来,是来与施主告别的,顺便做个了断。”

    “大师要去何方,此话又怎讲?”苏员外疑惑的问道。

    “施主可还记得令郎杀死的那两只狐狸,老朽便是他们的家人。”望着苏员外震惊的眼神,老和尚继续说道:“本来,老朽是打算替它们报仇的,但听闻苏施主乐善好施,是一方行善之人,又以慈悲之心放我孙儿性命,所以才不忍怪罪于你。但我的一双儿女却幽怨不散,不惜弃轮回而缠住令郎和内仆。我本是修道之躯,见不得儿女留在此地不得往生,便随着简月来至苏家,为其排忧解难,也算功德圆满。”

    苏员外闻得此言,犹如头上炸开一个惊雷,骇然于心。想张嘴说些什么,却又似喉头卡住一般,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一汪清泪在浑浊的眼睛里打转。老和尚见他如此,又继续说道:

    “施主也不必介怀,如今老朽只有一事相托。令兄收养的一对儿孙,本是我那一双儿女轮回所化,如今老朽要携孙儿归隐山林继续修行,不在过问世间过往,还望苏施主好生抚养他们长大,也算是了结了咱们今生的孽缘。”说完老和尚双手合十在胸前,冲着苏员外鞠了一躬,便拂袖而去,消失在门外。

    苏员外见状忙追出了门,见那老和尚的身影就近在咫尺,便快步追去,但无论怎么追都赶不上。漫天的雪片飞打在身上,在地上积了厚厚的一层,他猛然间发现不远处的雪地上写着一行字:生逢乱世战连年,

    杀狐剔骨招宿怨,

    经年余孽终将了,

    化身般若去无返。

    看到这,苏员外流下了悲伤的老泪,冲着老和尚远去的身影,慢慢跪了下来,看着他消失在茫茫的大雪之中,渐行渐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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