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梵听着她的话，肚子里蹿腾出火气，看着弟弟跪在地上吃痛的样子，两三步上前，一把把人从地上拽了起来。眼前这女人衣着鲜亮，一看样子就是混上流社会的，她直而挑衅的看着他，似乎对他那句充满了不屑。

    齐梵把齐铖拉到自己的身后，齐铖的牛仔裤上落了灰，当哥哥的伸手在他膝盖裤脚处都伸手拍了拍，他回视这女人的目光：“你把话放干净点。”

    钟艾轻哼了一声，大冷的天，她的脸色白得如同大雪，嘴唇上涂得是正红色，长睫遮不住目光的寒凉：“你让他把手放干净点。”

    齐梵见齐铖不说话，刚那点痞里痞气的劲儿好像见到了对面女人严厉的气势而被堵了回去。怕是刚刚齐铖先惹的对方，谁料到碰到了不吃素的主，毫不客气的就给了他一脚。

    齐梵叹了口气，真是欠踢。可是，再怎么要教训，也轮不到她一个外人。

    开口话仍旧是向着弟弟，“他怎么看都是一十五六岁的孩子，你这么大个人，和他犯什么劲儿？”

    钟艾有一千句能怼回去的话，看着站在对面瘦高的二人，一个面露疼痛，龇着牙，一个直勾勾的看着她，她顿觉无趣，教训人的话到了口边收住。

    “管好你们自己，少管别人。”她打开车门，一脚油门，很快车影就不见了。

    齐梵扶着弟弟往家走：“怎么样，还疼吗？”

    齐铖咧咧嘴：“我也就是图个嘴上痛快，那女人下脚真够狠的。”

    齐梵长舒了口气，“你看她那模样，就不是好惹的人，你去招惹这种人干嘛，真是活够了？”

    齐铖因为膝盖痛，强挤出一抹笑：“寻思着看她长得好看，我这辈子还没耍过流氓，想试试。”

    齐梵忽然蹲下身子，手像张臂的老鹰：“走吧，哥背你。”

    钟艾在村子里绕了一圈，许是几日前的大雪沉沉，覆住了麦地，她一时并没有找到楚楚所说的地点。人也有些疲劳，这村子不大，数得出来的烟囱个，绕来绕去就一家小吃店。厚厚的塑料布裹着棉被做成的挡帘，窗子沿和房檐上都结着冰溜子，钟艾将车停好，走了进去。

    屋子里没什么客人，只有老板娘坐在靠近收银台的桌子前剥着蒜。见她进来，怔愣了一下，拍拍手上的蒜皮，在围裙上一抹，招呼道：“姑娘，吃饭啊？”

    “嗯。是。”小吃店不大，屋子里倒还算是暖和，钟艾将大衣脱下叠好放在旁边的椅子上，问了句：“有菜谱么？”

    老板娘笑呵呵的拿着个木夹子，上面订着个白色的小本子，“姑娘，我们这店小，来的也都是邻里邻外的，都是些个家常菜，你想吃啥，我问问我老头子，会做的都能点。”

    钟艾想了想：“那来碗西红柿汤面吧，不辣，加一个煎蛋，谢谢。”

    老板娘冲着厨房喊了声：“西红柿汤面，小碗~不辣啊~一个煎鸡蛋！”

    厨房里传来一声应，老板娘看着钟艾的眉眼，生得真是俊秀，她又回到了桌子边继续剥蒜，看钟艾从包里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接着并没有再刷手机，而是发呆似的想着事情，于是挑了个话题，闲聊几句：“姑娘，你来我们村看亲戚啊？”

    “不是。”

    老板娘接话：“我就说嘛，谁家有这么厉害的亲戚嘛。”

    钟艾低头，唇边带着一抹笑，“老板娘，我听说你们村有一处很漂亮的麦田？”

    “可不是么，”像是找对了话题，老板娘聊起来：“就在村子西边，我们这片田好看得狠哩，一到收获的季节就是金灿灿的一大片，人都能被淹没里，村子里有些年轻的娃子喜欢去那拍照，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感觉我们村秋收的那会好像确实有过一些来拍照的村外人呢。”

    “所以，其实平时来村子里的人不多？”钟艾问了一句。

    “是啊，平时大家伙儿都忙着种地，再有些年轻力壮的出去打工，也见不到啥人。”说话的空档，面就被端了上来。热腾腾的，撒着青葱碎和香菜叶，红彤彤的西红柿汤闻上去很浓郁，煎蛋两面金黄，带着点焦脆，钟艾道了句谢，开始动筷。

    面刚吃了一半，棉布挡门被推开，带着股凉气扑了进来。

    钟艾背对着门，没回头，安静的吃她的面。老板娘看到来人，也是有些吃惊，话没说上一句，就听到男声带着急促的呼吸，叫她道：“你你原来在这。”

    钟艾听这声音熟悉，回头，正是那个高个子男人，他的眼底泛红，几个小时没见，就露出了红血丝。

    “齐梵，你这是”老板娘认识他，叫出他的名字。

    齐梵看着的却是钟艾，“我弟弟开始发高烧，你能不能开车送他去医院？”他说话的语速很快，显然很急。

    钟艾放下筷子，目光研判，冷冷道：“我只是踹他一脚，碰瓷么？”

    老板娘听到钟艾的话，不由得吃了一惊，看着如此文静的姑娘，这是和齐梵起过冲突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男声沉沉：“我弟弟有白血病，体质很弱。”他深吸了两口气，像是放下了男人的尊严，“村子里有车的人我都问过了，没在。”

    汤面还冒着热气，腾腾白雾，青青的葱花沾着香油飘在面上，齐梵盯着眼前的女人，她一脸清冷，看不出情绪。

    就在老板娘想上前说几句好话的时候，钟艾突然起身，从钱包里拿出钱，放到桌上，谢了老板娘，接着拎起大衣，一边走一边往身上穿。

    “走吧。”她掠过齐梵的时候说了一句。

    “谢谢。”男人冲她道，攥成拳头的手早就发白。

    “村里面有医院吗？”钟艾一边开车一边问。

    “只有一个小诊所，有一个村医，可是我去找过了，他去镇上看他儿子了，不在。”

    两人说话的空档，钟艾按照齐梵的指示停了车。一间砖房，不大，也没有邻居家那样气魄的院子，只有一棵歪脖子树立在小院内。齐梵下车对她说：“我去把我弟弟背过来，你能不能帮我关个门？”

    钟艾点头，接过来他给的钥匙，金属黄，老旧的咬齿写满了生活的艰辛。

    之前那个一脸跋扈神情的男孩此时微微阖着眼睛，嘴唇发紫，手垂在他哥哥的肩上，随着步子的深浅而摇晃。

    钟艾将车门打开，看着齐梵小心翼翼的将齐铖放到后座上。她回到驾驶席，示意他们把安全带系好，暖风开到最大。

    “去哪个医院？”

    “西岭镇医院。”

    车速很快，钟艾全程没有说过一句话，一路疾驰，后视镜可以看到发着烧的齐铖脸色愈发的白，齐梵握着弟弟的手，眼里仿佛下了漫天的大雪，迷蒙，捉不清眼神。

    开到西岭镇医院，齐梵跳下车，背着齐铖就往急诊室跑，一边跑一边喊：“医生，护士！”

    他的声音如此的有穿透力，钟艾锁了车快步跟在他后面，耳边仿佛响起了一个声音，浑厚，也曾低低的唤过她的名字。

    她看着齐梵奔跑的背影，恍惚看到了那个人的身影。

    钟艾面无表情的看着医生和护士的操作，有护士要齐梵去把钱交了，才给做项目。齐梵摸了摸口袋，人往外走，拜托钟艾照看一下他弟弟，钟艾扫过他的表情。

    “我去缴费，你留在这。”说着，人便走出了急诊室。

    一切的手续都办好，齐铖已经被转到了住院部，齐梵靠坐在走廊的地上，手臂扣在一起，头埋在里头。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钟艾拿了两瓶矿泉水过来。

    “谢谢。”他接过来，仰头喝了大半瓶。眼底的红血丝比之前更重，“他对你那样不是故意的。”

    “嗯。”

    蹲坐在地上的男人似乎还有很多话，突然起身，拍拍身上的灰，“我去取钱还你。”

    “不急。”

    “我知道马路对面就有at机，你等我一下。”说着眼睛扫了扫躺在病房里熟睡的弟弟。

    钟艾在医院的走廊里等了快一个小时，也没见他人回来。她看了眼时间，打算去看看。

    穿过马路，还要走出一段距离，突然，某个巷子口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她敏感的停下了脚步，手包攥得很紧。很快，有呜咽声断断续续的传出来。冬日天黑得很快，镇子上又没有几盏路灯，黑魆魆的，看不大清。

    她记得老板娘叫那男人为齐梵。

    钟艾清了清嗓子，声音清晰：“齐梵？”

    巷子里忽然静了下来。钟艾捏着手机迅速给赵西语发了条信息：西岭镇医院马路正对面，向东的第三个巷子，报警。

    钟艾打开手机的电筒，光往巷子内照。

    一个高瘦的男人正痛苦的匍匐在地上，捂着肚子的位置，蜷缩着，颤抖着。

    那人正是钟艾要找的齐梵。

    光线一扫，是几个痞子模样的男人，穿着黑色的羽绒服，手里握着不知哪里捡来的砖头，一个人嘴里还叼着烟。看到她，抽烟的那人掐了烟，火光灭了，狠狠的往齐梵身上踢了一脚，“你女人？够美的啊！”他眼神狠毒，光线照到他，钟艾看到他面颊上有一道深深的刀疤。

    钟艾收了手机，放在大衣口袋，按下录音。

    “放了他。”

    刀疤挑挑眉毛，转了转脖子：“还真是你女人？那你欠的钱完全可以让她还，完事还能给我们兄弟几个爽一下。”

    男人发出丑陋令人作恶的笑声。

    钟艾渐渐适应了黑暗的环境，淡淡道：“愚蠢且俗套。”几个男人没有听懂她的话，但是却因为她轻蔑的语气而来了火气。

    “把你的包扔过来，让老子数数里面有多少钱。”

    钟艾的手轻轻划开手包的拉链，手掌捏住匕首，指尖轻推，匕首脱了鞘。

    “一打五，可以。”她目光平静得吓人，有个人推了推刀疤，小声道了句：“疤哥，这女的看着好像有些背景，不然咱们还是别惹事。”

    “屁话，你给我上去把她的包抢过来，别一个女人都打不过！”这小弟听了他的话，手里握着砖块，铆足气势往前走。就在他快走到钟艾面前的时候，手腕上刷的一阵厉痛，砖块应声落地，还没等其他人反应过来。钟艾一个利落的侵袭，咯噔一声，这男人的右臂瞬间脱了臼。他疼得嚎叫了一声！

    钟艾右手握着匕首，刀尖闪着寒光，沾着血。

    很显然，所有人都没有想到这女人如此的强悍，刀疤把袖子挽起来，衣服内袋里是一把刀，决定亲自上手。

    “你奶奶的！”

    电光火石间，一样东西飞过去，重重的砸在了刀疤的手腕上。他吃痛得将刀扔到了地上。

    感觉到有人接近，钟艾条件反射的要护住自己，却听到一个低低的男声带着熟稔的语气。

    “是我。”

    陈煜按住她的手腕，示意她将匕首收起来。

    他的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巷子间有冷浸的风吹进来。

    陈煜附在钟艾的耳畔，道了一句。

    “打架是男人的事，你不要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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