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陈煜拿着那沓文档驻足了一分钟，戴政生试探着问了一句：“副队，你是有什么发现吗？”

    陈煜捏着白纸的边角，一个人像越来越清晰的出现在他的脑海里。他将文档递给关宇，“看看，他长什么样。”

    关宇皱了皱眉头，长什么样子？白纸黑字翻了两三遍也没看到一个画像，突然他反应过来，“你有思路了？”

    陈煜收了大长腿，拿起泡面盒子往外走，“看看方队在哪，开个会。”

    会议室里，方瀚看着陈煜站在白板前，眸光清亮，刑侦队的兄弟们坐在底下，等着他开口。陈煜伸手从白板前拿起水笔，他手指拔掉水笔帽，开始边说边写。

    “和周蕴洁秘密交往的人很可能就在西岭小镇。”

    他的话一出，屋子里顿时安静得能听到针落的声音。

    陈煜继续道：“周蕴洁发送过的短信，已经打印出来了，大家可以传阅看看。”他拿过其中的一张纸，慢声道：“大家能看到的所有的文字信息都是出自周蕴洁之手，这些文字，透着女性恋爱的气息。隐晦而小心翼翼的传达着她的感情。周蕴洁是被杨志为包养的，根据楚楚的口供，周蕴洁是两年前被杨志为看上的。那时候一个凭借自己的姿色而开始过上日子的二十岁小姑娘，还没来得及享受或者体验恋爱的滋味，就跟了大她三十多岁的杨志为。用手机和周蕴洁联系的人，正是给了周蕴洁恋爱感的人。她的很多条短信都是自顾自的发，询问他那里的天气，每天的心情，每句话都足以看出她的在乎，然而对方从来没有回复过她。我想那人一定是有意避免用文字信息，而是选择语音通话。”

    陈煜说到这，几点速写列在了白板上。

    “这个男人，有着与杨志为完全不同的经历。从另一面深深的吸引了周蕴洁。他应该很年轻，聪明谨慎，年龄20到25岁之间，身材偏高，很有可能偏瘦。”

    关宇不明白：“为什么正值壮年，你的速写是偏瘦呢？”

    陈煜淡淡道：“这人的很多特征都应该是与杨志为相反的，杨志为年近六十仍健身保持着良好的体型。而这人现在的生活很可能十分拮据，周蕴洁询问他的生活，却从不会问他上班下班的事，对他不及时的回复也没有过任何抱怨，因为她知道他的一大部分时间是在为了赚钱——没时间。”

    方瀚点点头，示意陈煜继续。

    “然而他吸引周蕴洁的应该不仅仅是这些外在条件，应该是心灵上的某些东西让周蕴洁产生了共鸣，这种共鸣或许是在她小时候遭遇过的，或者是在跟了杨志为之后才产生的触动。”

    陈煜手指捏着水笔，眼底是深深的雾气：“这男人，样貌好，却过着和周蕴洁一样的生活。”

    “所以，你的意思是”方瀚没把话说完，就听到陈煜开口：“他极可能同样被包养了。”

    两只笼子里的金丝雀，想一起出去看看外面的蓝天。

    楚楚坐在餐桌前，看着钟艾一脸平静的吃着早餐，而自己手上捏着面包片，眼睛时不时的瞄瞄钟艾。昨晚她一个人待在房间里，警惕的听着客厅的声音。她隐约中听到了主卧的门被打开，接着是房门被打开关上的声响。

    钟艾放下了三明治，眼神冷淡：“说吧，你似乎有话想同我讲。”

    她没有表情的时候看着严肃带着几分迫人的气势，楚楚不自主的抿了抿嘴唇，放下手上的面包片，双手在桌子底下交握，指腹不停的揉搓着手背上的凹陷。

    “钟老板，你你和陈警官到底是什么关系？”她费了很大的力气，才将这句话问出口，眼睛闪躲的看向钟艾，似乎不想错过她表情的变化。

    钟艾抿了口清水，“如你所见。”

    楚楚不懂：“陈警官说你是他——女朋友”，她接着又补了一句：“他还说你不会承认。”

    钟艾的鼻子里哼了一声，心里骂了一句，冷冷的看着楚楚：“你看着像吗？”

    钟艾说话的样子和语气太过冰冷，像是浸在深井里的白骨，让楚楚不由得一抖。她不敢再接话，眼睛时不时打量两眼钟艾，钟艾吃饭的时候慢条斯理，好像丝毫没有被陈煜这个话题而扰了节奏。

    “沈警官和你联系了吗？”钟艾问她。

    “是，我今天打算去东方酒吧把驻唱合同的事谈一下，沈警官会跟我一起去。”楚楚说话的时候，言语间不自觉流露出来的安全感让钟艾笑了笑。

    楚楚重新拾起她的面包片，一边吃一边感慨：“钟老板，你是不是去过很多地方？”

    钟艾看着她，没有作声，仿佛她自己也并没有期待钟艾会给她回答一样，自顾自的继续：“我高中没念完就出去打工了，仗着自己的嗓子条件还不错，去驻唱当歌手，刚开始被人欺负，也挨过打，被吃过豆腐，也不敢吭声，后来遇到了周蕴洁，我们俩搞了一个组合，她长得好看也会弹吉他，哎，人真是命不同。”

    楚楚简单的话语勾起了钟艾的一些回忆，她答了一句：“是，去过一些地方。”

    楚楚羡慕的叹了口气，想到了死去的周蕴洁，她说：“之前，周蕴洁还问我说旭安市和立南市附近有没有什么地方景色不错的地方。我也没去过哪，就好久前在西岭镇看过一大片的麦田，金灿灿的，就和她推荐了。”

    “什么时候的事？”钟艾问了一句。

    “大概七个月以前吧。”楚楚看到钟艾忽然起了身，“你要出门吗？”

    “嗯。”

    钟艾的邮箱里躺着的正是周蕴洁那个手机号码调出来的短信信息。

    西岭镇的日落，她到底是和谁一起去看的？

    西岭镇距离旭安市开车不过两个小时的车程，钟艾的车开得很快，她顺着楚楚给的电话号码，第一时间就是去找之前的通话记录和短信记录。然而和周蕴洁联系的人似乎比她预估的要聪明，没有声音和文字资料留下。

    是什么人做事如此谨慎小心？

    七个月前，麦子应该还没成熟，她真的是为了看麦田而去的西岭吗？

    按照楚楚给的描绘，钟艾驱车到了西岭镇边的一个小村子。这是西岭镇面积最大的一处小麦出产地。家家户户都种植小麦，冬天不是农忙时节，男人们趁着这时间去镇子上又做了些零工，女人们则守在家里照顾老人和念书的小孩。村里的土路覆着雪，木栅栏上每个都戴了顶圆乎乎的雪帽子。

    钟艾开到的时候已经是快晌午的时间，小孩子们蹦蹦跳跳的往家里走，去吃午饭。她将车停到了路边，深灰色的呢子大衣挡着寒风，她看着脸蛋冻得红扑扑的小孩子们好奇的往她这边看，她点头冲他们笑了笑。

    突然，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涨红了脸往她这跑，周遭是其他孩子们起哄的声音。她个子小小的，还不到钟艾的腰。

    “姐姐姐姐你长得真好看，能不能给我签签个名？”小姑娘怕是把她当成了明星。没等钟艾回答，一道冷厉的男声传来。

    “不回家在这凑什么热闹！”

    他这粗辽的嗓子一吼，把小姑娘吓得一个嘚瑟，急忙忙的退了几步。钟艾冷着眼往这声音的出处瞟。

    一个瘦高的男孩子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羽绒服，下面是一条单的牛仔裤，手揣在衣服兜里，哼哼着，往她这边走。

    钟艾没来得及再同那小女孩说什么，孩子们因为这一声吼，一溜烟的跑散了。

    他的头发齐而短，像刚刚冒牙的野草，摸上去扎手的那种，皮肤白白的，眼睛黑亮仿佛藏着星星，钟艾乍一看他，觉得这人长得的不赖。

    “你来这干嘛？”他扫了眼钟艾的车，站定离她约三步远。

    “和你无关。”她平静的回答他。

    哟呵！

    他笑笑，对她讲话的语气貌似充满了兴趣。“我们这村子小，还没这么好的车进来过，大老板吧，来谈生意？”

    他语调轻佻带着点不羁，钟艾无意再浪费时间，开了车门，跨进驾驶席。门刚要关，那人的手猛地扣在了她的车门沿上，很瘦，能看到青色的血管。

    “怎么，我说错了？”他一副地痞流氓的模样，钟艾皱了皱眉，道：“放手。”

    他咧嘴一笑，“我还没坐过这么好的车”话没说完，钟艾一脚直接踢到了他的膝盖上，这人吃痛，很快扒着门缘的手松了劲。

    钟艾摔了车门，下车，眼底染了一层轻视。

    “你年纪小，没人教你怎么和陌生人说话吗？”

    他揉着剧痛的膝盖，脸上是对她这突如其来一下的吃惊，话还没有顶回去，身后就传来了一道清晰的男声。

    “谁说的没人教，你又算老几？”

    钟艾眯了眯眼，面露清冷，走来的这人身形也是瘦而高，他看上去比蹲在地上揉腿的这人年长了几岁。

    呢子大衣被风吹起了衣角，钟艾站在那，气质明净，眼神肃杀。

    她看着地上叫疼的人，开口凉薄：“原来教你的也是个混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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