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章 冷眼看罪,杀人当笑

作品:《开剑

    众人见令仙霞手指之人,各是神态不一。唯有楚天阔暗自移步尽封那人退路。

    “诸位,入了这稽山寨,你们的第一感觉是什么?”令仙霞问道。

    “公子,你是没长鼻子吗,当然是臭啊。”刘笑君歪头答道。

    “没错,为何如此之臭,你看这寨中多置木桶,木桶中尽盛屎尿。如此恶臭,他们就不怕疫病么。他们其实比我魏军更怕疫病,一生疫病,倭寇无处寻医,必是全军覆没之结局。之所以备齐屎尿,乃是因为倭寇得知今日我等将用火攻,他们便准备以此应对压制火势。下山列阵也是欲拖延我军,使我等便无法火攻或减轻火势。你再观那些桶中除屎尿之外,还有部分泥土,正是因为倭寇是今早才得知此消息,绝非敌将已料敌机先或夜观星象看破天时,这大部分粪便已然掩埋,只得重新挖出装上。其实讲到此,只有一人嫌疑最重。”见无人应答,令仙霞只得继续说道。

    “丁鼎你可知罪,沈姑娘未听闻过破敌之法,李将军c王副将c李副将是昨日便知,便是我身边侍女与楚伯也是昨日便知。只有你是今早出门时告知于你。”说道最后一句,令仙霞已声起雷霆。震得丁鼎退后数步。

    “好你个令仙霞,竟然血口喷人。枉我今日还帮你说话。”丁鼎气急败坏吼道。

    “尔临死之前,我再让你长一回见识。王副将,你领兵自小路冲下,是否是因我派去楚伯与刘笑君告知你,若倭寇下山列阵,你可居高临下势如破竹。而你果真俯冲下山途中并未遇见阻拦。”

    “不错。”李兴阳副将王辉此时正好走到一旁,随口答道。

    “丁鼎,除了沈姑娘对破敌之策一无所知外,其余人等都知李将军寻得后山小路,王副将率五百人马走此路夹攻。若是其余人等通敌何不置下伏兵,我遣楚伯前去的目的,便是若有伏兵,可由楚伯开道。若是王副将便是通倭之人,楚伯也可拨乱反正。”丁鼎正欲狡辩。却听令仙霞抢道:“丁鼎今早你说是机缘巧合恰逢其会在会稽城中,那我问你为何百姓听闻你言我乃是令仙霞,百姓便深信不疑,想来你在会稽城中还颇有声望。而我让你助李将军所部死士先登,你便不见踪影。你又是为何来会稽城,百剑派分明北地门派,在此也无产业。你只身一人无故来此本就可疑。”

    令仙霞对丁鼎说完也不理他又对李兴阳问道:“李将军,这丁鼎是否此前数次攻山,皆来助拳?”

    “不错。丁鼎确实已数次助阵,我还当他是义士。”李兴阳想了想,从丁鼎眉目间看出几分端倪。

    “李将军,你怎也如此含血喷人,我几番助拳,都未献计献策,甚至连与你交谈也无几句,又如何得知你用兵之法。”

    李兴阳此刻似已认定丁鼎便是贼魁硬声声说道:“这有何难,若是穴攻,便要挖土,必有将士每日灰头土脸早出晚归。若是火攻,便要用火油,军中必然囤积油罐。今日本欲火攻,但恰巧会有西风,军中用度也已不多,正用得是前番攻山未用得之火油,故而未置购火油。若是夜袭,便要让身强体健将士早两日或数日便昼夜颠倒歇息,吃食中多食肝脏避免夜盲。”

    “如你所言,军中任何人等都可做到。”丁鼎听完大喜道。

    “是军中人等都可知晓,但刀剑无眼,寻常将士哪敢拿自己性命开玩笑。若是因自己送出去的消息让自己战死沙场又哪里值当。再加之稽山至会稽城之间一路平坦,树木都无几颗,今早我缓步走来,便是城中百姓站上高地也能看得一清二楚。普通军士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来回两地之间实无可能,我魏军中也有严令,军阵之处但见飞鸟尽数射杀,而我也自信尚无人能在我面前返璞归真暗藏通玄功力,再以此功力神不知鬼不觉的往返两阵之间。如此情况下,三位将军或可借军职之便,以巡营探敌等事为由暗中设计,你我等人可借运足轻功绕路传信。而今早你自我口中探知消息后,神色有异,料想便是自城北绕路来了稽山,当时城中百姓为你鼓动城中百姓出城观战,将士们也都心思在城东,故而你大可运足轻功无需担心会被旁人瞧见。你鼓动百姓出城观战还有一点心思,便是想得若是侥幸得胜,还能乘势攻下会稽城。”令仙霞见他还不死心,又说道。

    “说起鼓动百姓,还不是你令仙霞所为,怎么能按在我头上。”丁鼎此时已经双目赤红。

    “我让百姓观战,乃是因为当时我并未对副将李禹放下全盘戒心,若是李副将乃是通倭之人,在我军与倭寇鏖战之时让城头王旗变换,我军必然军心大乱,但若城中百姓尽在城外,就算他是通敌之人又如何,将士们焉能置自家父老于城外不顾而随他从贼。更是因我有自信,也不管你何种应对,我都有必胜的盘算。你高估自己用兵之能,低估了令仙霞文武之才。说起用兵,你比李将军弗如远甚,屯兵月余竟未探查知山上小路,此不识地利,一军主帅不坐军中,孤身至敌方处当细作,此不得人和。更不知此地风向潮汐之变化,此不谋天时。有此三失,今日就算令仙霞不在你又焉能不败。若非李将军军中缺粮少兵,你又占据险要,恐怕你要一日伏诛。”

    令仙霞说完,又向李兴阳讨要了水囊解渴。

    丁鼎见令仙霞正在牛饮,便慌忙拔剑在手,运起太行山七十二路剑法,杀向刘笑君,他在看出此女武功低微,若能制住此女,自己还能有一线生机。却见他还未踏出一步,那一直站在他身后的楚天阔已瞬移至他侧面,双手背负,仅以左膝抵住他右腿,使他无法再进一步。他只好挥剑攻向楚天阔,太行山七十二路剑法也算北地有名剑招,却见了楚天阔双腿不移,竟然是招招都险险避开。随即楚天阔用肩一撞,将丁鼎撞得连连后退,又将身后右手一招,自那寨中主帐里飞来一张丹书,正是昨日令仙霞以血书写“年关将至,请君一死”那张丹书。想不到那时令仙霞在城中一投掷竟准确无误得飞入了这大帐。

    待得丹书入手,楚天阔一步踏出已至丁鼎身后,运足自身“清秋功”内力用一式“伤情离别”将那丹书往丁鼎后背一贴,丁鼎顿时喷出一口鲜血,命在旦夕。

    那边沈如一见状,慌忙拔出宝剑,刺向丁鼎,丁鼎已受重创,神色间更是惊恐,只能眼睁睁看那柄宝剑刺入胸口,直没剑柄,便两眼一翻登时毙命。

    “公子,此人首级赠我可好。”沈如一笑颜如花看向令仙霞。

    “令仙霞此番自借一剑,赠君明珠。”令仙霞说完,便率先向山下走去,楚天阔与刘笑君赶忙跟上。

    下山路上楚天阔突然开口道:“飞熊儿,那沈如一。。。。。。”

    方说至此,只听令仙霞开口作词唱道:

    “世事哪堪分明,良辰何止美景。

    若只偏听,便伏下万般隐情。

    今宵酒醒,可抛去千种烦心。

    若要一世横行,勿要计计理清。

    各人慢摇三清铃,默诵自家黄庭经。”

    待他唱完,又突然说道:“美人只配强者拥有。”

    前面的词楚天阔这个糟老头子还听得懂,突然冒出这得这后来一句白话,却将楚天阔听得心中打鼓,莫非飞熊儿又看上了那沈如一,昨日他不是才与身旁这个吃货侍女共处一屋,今早起来刘笑君还睡眼惺忪像是折腾了一夜。这飞熊儿也太是花心。日后定非良配,想着想着他竟然替刘笑君着想起来,回过神来把他自己都惊了一跳,拈着胡须的手一抖,竟然扯下了一根长须来。

    令仙霞却是头也没回道:“糟老头子,我没看上那沈如一。”

    直到听了这句,刘笑君才反应过来急道:“公子,那沈如一有什么好,你没见她刚杀完人就对你笑,我从没见过如此丧心病狂之人。”

    令仙霞侧脸对着刘笑君微微一笑,然后说道:“我也在笑,况且我今天杀得人比她多多了。我也好,通化真人也好,云太狂也好,都是丧心病狂的人,通化真人要保住云山天下武林之首的地位,云太狂要争天下第一,我欲比肩竞玄仙师。哪一个都听着比杀人后笑一笑这种小事严重得多。”

    “哦。”刘笑君听了也是直笑“今日婢子也杀了人呢。”

    “对,你杀人而不是被人杀就证明你赢了,赢了当然要笑。人活一世要多笑,因为笑有出头天。”令仙霞说完仰天大笑。

    至于丁鼎一个北地百剑派弟子,凭何财力在这东南沿海的会稽城外拉起数千倭寇,有人知道,但没有人会去过问。

    令仙霞c楚天阔知道,但他们不会说。因为他们终结了这场闹剧。也因为借剑楼从不无故生事。所以他们可以笑。

    李兴阳知道,他不敢说,因为今上重文轻武。而他还要在朝为官。所以他不知道该不该笑。

    丁鼎知道,他已经说不出了,他自一开始便就只是一颗他人的垫脚石,所以他笑不出。

    而本来要踩着这颗垫脚石上位的人,更不会说。所以她似笑非笑。

    会稽城中的百姓兴许会有人疑惑,但又有什么用呢。凡夫俗子浑浑噩噩,哭笑不得。

    阵亡的将士在地府也不知该报上谁的名号。哭都哭不出来。

    令仙霞下山后,又让刘笑君给他准备洗澡水,他要洗干净这一身倭寇的血污。这次刘笑君熟练了一些,只用了一炷香时间便将诸事备妥,又一次服侍这令仙霞沐浴。这次因刘笑君身上也沾有些许血污,她便壮着胆子也一同入浴。而令仙霞在桶中闭目养神,一言不发。二人洗净后,各自运功蒸腾出一身水气。

    待得换好又一身崭新白衣,令仙霞坐在床上,拍了拍身旁空余的床位,让也是换了一身新衣秀发还未干透的刘笑君坐下。

    “这个世道不对。不该是只有他们能杀人。”

    “公子,睡吧。你只是借剑楼少楼主,说起来婢子当年号称帝后,也没有执掌乾坤。”

    “嗯。我今天突然觉得糟老头子有句话说得对。”

    “哪句?”

    令仙霞不答话转身将刘笑君抱住,刘笑君稍微挣扎了一下,便任由他施为,二人共赴巴山。

    会稽城中说书先生又有了新话本,那日清晨,借剑楼少楼主令仙霞踩着名门沈府小姐沈如一敲出的鼓点,在朝阳西风中迈步稽山,单人独剑,破阵杀贼,运筹帷幄,诛杀通倭奸邪。那日晚些时候,这少楼主却又将沈小姐忘在脑后,和他的侍女同出一屋。这人是个妙人,却非良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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