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雄鸡方才唱白。

    令仙霞便睁开双眼，正好看见睡眼朦脓的刘笑君，他昨日打坐时，便在心中观想悬月湖一战所得，心无外物。自然不知刘笑君一夜未眠，还当她是睡不惯外物那张塌。便开口道：“昨日我让你睡里间，你偏不。今日你如此模样如何看得清你家主人一剑荡稽山之盛况。”说完还笑嘻嘻地捏了捏刘笑君琼鼻。

    “唉，看得清看得清，主人剑气如虹，能将暗夜照做白昼。婢子不过些许困倦，如何看不清。”刘笑君拍开令仙霞的手吐了吐舌头道。

    主仆二人收拾停当，便出了房门，正好遇见在门外等候的楚天阔。楚天阔见刘笑君这般模样，还以为昨夜二人做了些不足为外人道的人伦大事。嘴角挂起诡异微笑。令仙霞见了忙骂道：“你个老东西，思想真真龌龊。”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飞熊儿你也是男人了。回去我得向老爷报喜。刘姑娘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令仙霞见他胡言乱语，也不理他，将腰间那柄“氤氲剑”提在手上，运起自创轻功“梦怀飞熊”几个眨眼便登上会稽城城东门楼子顶上。他面向城中一揖到底，运动元功道：“小子今日便上稽山除去倭寇，特向诸位讨要十里人潮，共观此一剑荡稽山之盛况。”江湖侠客所求无非名利，他令仙霞千古奇才，自然也想如云山玄门云首竞玄子c五龙观创派祖师张黄庭一般名传万古。他今年十七岁，十五岁时紫塞关前败尽欲再入中原传法的佛门高僧，前几日又在悬月湖边剑分双雄，已然是天下最是年少盛名之人，但这还不够。传法佛门众人虽众，但并无宗师高手。悬月湖边剑分双雄也是抢先一步而已，不然那张希夷c天回天冲二道c早上才骂过那个楚老头，以及那日未曾有过交道的魏彭祖和其他几人也可做到。不过他年岁最轻，最是天马行空，先一步悟透化解之法。故而今日他如此高调，是想再壮声威。

    男儿行事天下知，十里人浪观剑气。

    只见城中百姓听了尽数惊喜不已，纷纷涌向城门。抬头观见是个少年人，人群中便有一多半唉声叹气，想是觉着这少年人失心疯，练了几手武艺，便要送死。那稽山上倭寇之中不乏高手，其中有数十名武士最是出众，每一人都可匹敌中原武林上的成名高手，若是那“南天太乙”通化子或“尘中显圣”云太狂。必然是手到擒来，这少年人才多大年纪，若是天资卓绝，或可匹敌那武艺最是高强的武士数人或是十余人，但就算如此，只需对方守住险要，大军若还是攻不上山，这少年必然是困死其中。

    “无知凡夫，尔等可知此人是谁？是那前些日子在悬月湖便剑分双天的借剑楼少楼主令仙霞，当今天下一等一的高手，便是比起通化真人也只差一筹。尔等还不速速出城，占个好位置，一观这惊天技艺。”只见那人群中挤出一人吼道，便是那在悬月湖边亲眼见过令仙霞能为的百剑派丁鼎。

    悬月湖离会稽城不远，顶峰决战之事早有说书先生改编话本传唱开来，众多百姓都听闻在那当世两大顶峰将要两败俱伤之时，借剑楼少楼主剑分双天，救下二人性命。有好事者，早早已将那借剑楼少楼主推上天下第三人的宝座。大言十年后便是令仙霞的时代。此时知道这楼上少年便是那令仙霞，只觉得眼中所见，似幻似虚，那白衣少年站在城门楼子上，承天之怒御天之武，方才话语声闻于天，大有不世宗师气度。那还是什么乳臭未干的黄毛小儿。分明一位谪仙临尘。那些百姓便纷纷涌出城去，城门下守备本想阻止，但他手下此时不过二十人，哪里拦得住，再加上他也听得自家李将军请得便是众口铄金的当今天下第三人，心里也料想此战必胜，便也就由着百姓出城去了。只见东城门外一里地处，李兴阳早早将四千兵马列好阵势，分五百人由副将王辉领着早埋伏在稽山小路，待火起便自小路夹攻，又着副将李禹领五百人驻守城内。百姓们见此更是不再惧怕，纷纷在军阵后方占住高地，当真是有如十里人浪。静待那生平未曾见过的传奇景象。

    令仙霞待百姓们都至城门外，才下了城楼。那百剑派丁鼎忙上前道：“令少侠，丁某也愿助一臂之力。”

    令仙霞正欲回话，就见道旁窜出一匹骏马，上坐着一位面带泪痣约莫十七八年岁的美艳戎装女子。那女子腰悬宝剑，马携长弓银枪。手中端着一碗酒水，翻身下马道：“令少侠今日要一剑荡稽山，小女子沈如一只好杯酒赠豪杰。”

    令仙霞接过一饮而尽，沈幼一见他饮罢，便一揖到底，也不理一旁的丁鼎，上马出城去了。风中传来沈如一娇音：“小女子静候公子佳音，若事不可为，公子尽快退回，小女子会率我沈府家将接应。”

    令仙霞听了便知这女子虽年岁不大，但在这沈府恐怕地位不低，若是自己未曾来此而这会稽城外倭寇背后又有沈府声身影的话，恐怕日后这歼灭稽山倭寇的大功便要落在这女子身上，今日自己也算抢她功劳，她却还说会接应自己，属实可信度不高，待沈如一走远，便将方才所饮酒水倒逼而出。这才与丁鼎答话。

    “先生可曾识得方才那位沈小姐？”

    “不识，我今日也只是恰逢其会。少楼主可有需要帮忙的地方？”

    “今日必有西风，待西风起时，李将军会火攻稽山，命数十精锐死士为先锋冲阵。稽山易守难攻却三面环海，待我刺杀贼将，敌军必乱，到时火攻事成，倭寇无处可走，以先生武艺往助力强攻必有大用。至于刺杀之事一人足以。”

    “如此丁某便先行一步，先去拔掉几个哨探，待得火起，与众死士同行。”丁鼎听了眉毛一挑道。

    二人说完，丁鼎便快步向城外走去，而令仙霞又转身与楚天阔及刘笑君吩咐几句。便缓步向稽山走去，稽山离会稽城不过数里地，但令仙霞自出门以来每一步都不快不慢。每一步都仿佛走进在场数万人心里。当他走过城门时，沈如一与家将家丁正好列阵门边，那沈如一见他步幅，便登上一旁鼓车，她自幼习武，内力有些火候，此时亲自擂鼓便不自觉运起内力传得甚远，初时步伐鼓声还参差，待得令仙霞至稽山下还有一里时，步伐鼓声已合二为一。

    这时但见那稽山上倭寇居然下山列阵，毫无往日依仗天险之打算。

    令仙霞见了也不退缩，颇有虽千万人吾往矣之气概。他缓缓抽剑，口中轻念：“氤氲，起剑！”

    霎时天地行风，他单人独剑直奔倭寇大阵，朝阳映照氤氲剑上，紫霞之气茫茫。晃得那边倭寇睁不开眼。

    鼓声c剑声c脚步声划开迎面如蝗箭雨，摄入群倭耳中。

    不过几个呼吸，令仙霞已杀入阵中，倭寇中也不乏武学高手，真倭更多是百战之人，自是迎上围杀。但眼前之人似已融身天地，一招一式之间便是天地伟力。人如何与之抗衡。

    天地之间可有快过霹雳之物，有，令仙霞此时之剑便快过霹雳。

    天地之间可有重愈泰山之物，有，令仙霞此时之剑便重愈泰山。

    天地之间可有无可名状者，有，此时令仙霞其人便无可名状。

    只见他杀得兴起，竟已深入倭寇军阵中心。倭寇阵型已然不稳。只见倭寇中数十名武艺高强者连忙接起蝴蝶阵，不顾死伤地困住令仙霞。却是越战越心惊，他们每一人都自认不输中原武林上的有名好手，今日数十人围杀这少年人，却是难伤其分毫，反而身边同袍死伤惨重，入目尽是手足兄弟断肢残躯。

    那边李兴阳见了，赶忙挥兵直扑倭寇。待得他兵锋至时，山上也杀下一军，便是副将王辉所领五百兵马随同还有楚天阔与刘笑君，两下夹击，倭寇早已将武艺高强者尽数抽调用来围困令仙霞，外围的倭寇失了平日的主心骨顿时难支。而阵中还有那宛如天人的令仙霞，致使倭寇士气崩溃陷入混乱。那沈如一也领着家将攻来，策马直奔被围困倭寇阵中的令仙霞，欲助其杀散身边接蝴蝶阵之倭寇。沈府家将人马全甲，如虎入羊群冲散外围倭寇。顿时稽山脚下杀声四起，刀兵火光直冲云霄。

    一个时辰后，李兴阳在稽山上倭寇寨中搜刮物资，寨中屎尿颇多，臭得他心烦意乱，便寻了干净地方歇息，心中还不免暗叹他也算百战之将，围此倭寇月余不能克，而这令仙霞一人一剑，一日便能破敌。怪不得当年太祖承天命而御九州之后便要亲上云山与那通化子彻夜相谈抵足而眠，今上初承大统之后也为侠以武犯禁心忧。他摇摇头也不去想，刚好抬头就见一旁浑身浴血的令仙霞在刘笑君陪同下走来。

    “将军可是在想，为何我不按昨日计划行事，为何我既能一己之力贯阵破敌，昨日还需商量什么火攻之法？”

    “是也不是。”李兴阳堆起笑脸答道。

    “那我便为将军解惑。”令仙霞说完这句，只见沈如一c丁鼎c楚天阔c刘笑君也都走来。纷纷看向令仙霞。

    “这一切要自我初入会稽城开始，那时我听闻将军数战不克，便有疑虑，将军乃是百战名将，虽说因需要分兵应天c扬州之故，手下只领了五千人，加之物质短缺，但那倭寇物质也不丰厚，料想也不该是将军敌手。将军道是每次攻山，倭寇依据天险c更兼敌将应对有方。故而不能克。然则用兵之道，应对之法便是先行得知敌手欲出何招，此理共通武理，便不多谈。所谓计谋也不过是我知道你的下一步，而你是否知道我的下一步的博弈。而将军不能克敌，便该是每一步都被倭寇侦知。故而在下便做下两手准备，直到方才入了这稽山大寨，我心底便笃定将军数次攻山不克乃是策略被敌将侦知，而这倭寇平日里杀伤的是这守城将士的父老相亲，祸害的也是这一方水土，且都知这倭寇必败，加之寻常李将军治军严谨，寻常将士平日里不许出营，因此这受创最终的会稽城将士多半不会是那弃明投暗的通贼之人，若说暗通倭寇能得利者，无非将军等人可养寇自重或是养寇避战c沈小姐与沈府或另有谋算，丁先生北地百剑派人士于这他乡借机敛财，我等图名而来。故而这暗通倭寇之人就在我等几人之中。”

    说完，令仙霞似乎有点口渴，向李兴阳讨要了他腰间水囊，饮了一口。又将水囊还与李兴阳，然后抬手一指道：“倭寇首领，近在眼前，还不杀贼，更待何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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