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十六、柳暗花明
作品:《双鱼铜镜》 除了那个死人之外,屋里的两个女人一人昏死,一人已经哭得忘乎所以。
“出来吧!你们两个安全了。”一个站在门外的黑衣男子一边擦拭剑锋上的血一边说道,他的脸被黑巾蒙着,只留了一双眼睛,看不清表情,眼神里却是轻蔑与狂傲。此时,剑已入鞘,满院横尸。听哭声止住,却无人作答。
“冬哥儿,你是等官府的人来拿你,还是在等你家小姐病死。”依旧不疾不徐的语气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冬哥战战兢兢推开桌子打开门,来人也不看她,直接上前抱起躺在床上的新禾。
“想活命跟我走。”他对冬哥说。
冬哥看见满院的尸体早就吓的魂飞魄散,踉踉跄跄跟着黑衣人身后,歪斜的风灯依旧亮着,映照出门口影墙的几个血色大字,“杀人者完颜青”。血迹从字的每一个饱满的笔画上趟下,趟出一条条蜿蜒的泪痕般的模样。无比狰狞。而冬哥看着前门那高大的身影,感激已经大于了恐惧。
门口一顶轿子已经等在那了,黑衣人把新禾小心的放在轿子里。对冬哥说道:“跟着轿夫走,好好照顾你们家小姐,大夫已经等在那儿了,最近不要出门。”
冬哥点头,黑衣男子转身离去。
冬哥跟着轿夫,一路努力的记着路线。大约不到一刻钟的脚程。轿子在一个窄巷的小院门口停下。
“姑娘把人扶进去吧,我们不能在这耽搁太久。”一个长得敦实的轿夫说。“吃穿用度,我家公子已经准备好了,这几日千百不要出门。”
冬哥不敢手慢,背起新禾,亏得新禾瘦,倒也不费力气。院子里一个郎中模样的人,见冬哥背着人过来,赶忙上前搭把手。一起把新禾安置在正屋的床上。
诊过脉象,大夫从药箱子里拿出草药,似是早有准备。
“姑娘落水受凉,又急火攻心,病症与我料想的一致。还要劳烦姑娘连夜把药煎了,这是三天药量。每日一副。一副三碗,早中晚各服一碗。”
“是。”冬哥是顺从的答道。虽她也吓得不轻,一路走来,腿还是软的,但她愁苦的问题都解决了,如今这些人想救小姐,那只要跟着小姐,就总还不至于在这兵荒马乱的年头流落街头。她虽然不知道这些人是谁,出于什么目的,但是言谈举止间,都是彬彬有礼的。多年察言观色的生活让她相信自己的判断,这些人一定来头不小。剩下的等小姐醒了再从长计议,毕竟小姐是个有主意的。可是她烧的这么厉害,能不能熬得过来呢?
大夫从随身携带的箱箧里拿出一颗红色的药丸,用手捻成两颗递给冬哥儿,“先给小姐服下半粒,如果天明还烧,就再服半粒。”大夫起身收好药箱,出门去了。
“大夫慢走。”冬哥施礼道
“无须多礼,照顾病人要紧。”说罢转身离去。
冬哥儿赶忙把药喂了新禾,倒水的时候发现茶壶里的水竟然是温热的,这个小小的四合院落,一应陈设都是新的,显然是有人刚刚布置的,而那些人准备好一切,却又不着痕迹。熬药的砂锅都准备了,而且也是新的,点心吃食就放在桌子上,连包装的黄纸盒子都没打开。可见那个叫完颜青的公子对他们小姐是多么的用心。或者是多么的心怀叵测。
冬哥儿守了新禾一夜,早晨熬了米粥喂了新禾,又把熬好的药也喂了一碗,摸着新禾高烧退了,可是人还没醒。还剩半粒药丸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喂给新禾吃。
天已经大亮了,新禾还是没有醒过来的迹象,她喂了药丸就伏在新禾的床边睡着了。她牵着新禾的手,头枕着自己的手臂。她也又吓又累,太倦了。
昨夜喧闹的花府,也已经醒来。月临芳汀的血迹早被仆人们连夜冲洗干净,同样干净的还有花良辰院落里的侧厢。新妇的一切都已处理得比地上的血迹更加干净,换上了完全不同的陈设,一点痕迹都没有。就仿佛昨日只是一场幻梦。
花良辰也早早醒来,因为昨夜是他有生以来睡得最踏实的夜晚。他此生只有一个心愿,就是娶到那个,从小就住在她心里的女孩子。和父母不同,他们是想天下大义谋划抗金复国有抱负有骨气的汉人,他只想守一人过闲适舒心的日子,无关贫富。天下人于我何干!古往今来朝代更迭,由盛及衰的历史只是无限的循环罢了。哪个王朝伊始不是打着正义的大旗去奴役毁灭他国的文明。天下何来从未太平,也从来都是动荡的太平。
花良辰左等右等不见人来打开封闭的门和窗。心中焦灼,隐隐有不好的预感。外面脚步窸窣叫下人却没人应他,叫新禾也没人答应,没他不能再等了。自己扯下门上布帘,一脚揣开房门跑进西厢。
“新禾”如果说他刚刚还有一丝一毫的侥幸,此时房间里的一切已经给了他最不想要的答案。他心中的担忧恐惧也化成愤怒,他想砸了这房子里的一切。但他知道发脾气在这个家里毫无意义,他就是真的把房子点了,到父母那里也是云淡风轻的。他们从不在乎这些。不能让自己所有的筹谋一着尽毁。
他回过神,收好情绪。才发觉自己慌忙之间只连外衣都忘穿了。他走出已经没有新禾的新禾的房间。只见一人立于庭院,他表情肃穆,一身威仪。那是正是自己的父亲。
“花府常年病弱卧床的少公子,一夜之间生龙活虎了,为父该欣慰还是该心寒。”华锦城语气平静,却足以震慑花良辰。
花良辰也并不害怕,脸上只有失望的神色。“你们把新禾怎么样了”
“我花家虽为商贾,但也是书香盈世,礼教之家。家教就是如此吗?你父母为你忧心忡忡,殚精竭虑,你一句不问,只问一个不相干的女子,我是养了一个冤孽吗?”华锦城有些苍凉。
“父亲,孩儿敬佩那些举大义谋大事的英雄,可是人各有志,您为什么非要逼迫我,为难我。我一生只想与所爱女子相守,过普通人的人生活。”
“普通人,是那满野饿殍其中之一,还是乱葬岗中无名尸首一个你既知大义是大,就该知一己之私的小与鄙陋。匹夫尚有救国救民之志,你简直是辱没了我花氏姓氏门楣。”华锦城越说越气,恨不能暴揍眼前这个不肖子。然而他心里对这个唯一的儿子还抱有一点幻想,今天捅破所有的纸,或许就是希望。花家不许他的子弟活成行尸走肉,只知儿女情长。
花良辰不想听父亲讲那些大道理,他不是轻蔑,而是觉得于自己无益。于他而言,这只是选择不同,就像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人生何止三百六十种活法,我敬佩你,欣赏你,难道一定要活成你的样子吗如果是这样所谓仁孝不过都是道德的绑架,我们都要活成父母或者别人想要的样子。我们自己想要的呢?或许这是很自私,可是父母的爱如果无私又何必来逼他?
花良辰只想尽快了解新禾的去处,他知道在这个森严的府邸里,想从下人口中得到消息,即使是他这个少爷也是不可能的,索性今天就任由父亲训斥,哪怕是屈就也要弄出一个结果来。他和他想要结果之间从来都只有时间隔着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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