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六章 冷场的萧员外

作品:《重生之醉掌天下

    陆逸飞确实在犹豫,但原因却与季成弘本人的才学无关。

    而是在他背后,更为深层次的原因。

    陆逸飞知道,这京城自己将来是一定要去的。

    老太太说过,自己那个在朝中颇有威望的父亲。

    当年把他送回淮安郡的老家,就是为了让他清心寡欲,刻苦读书,养精蓄锐。

    待他羽翼渐丰,展翅高飞,飞向更高更远的天地。

    慕风雪也和他说过,现在教他的功夫,终有一天会派上用场。

    今后到了危急关头,可保命,更可救人。

    陆逸飞总笑他想得太多,淮安郡的生活无忧无虑。

    闲适淡薄,哪有什么保命救人的事发生。

    如今陆逸飞和季成弘相谈甚欢,若能交为知己好友,本是椿无伤大雅的事。

    但这位季大人突然提起要收自己为学生,陆逸飞心头突然掠过一丝别样的感觉。

    他知道,京城官场鱼龙混杂,团体党羽甚多,而师生关系,同乡关系,往往是捆绑在一起的利益共同体。

    一荣即荣,一损即损。

    如今陆逸飞不知这位季大人的底细,若是贸然成了他的学生。

    将来在那朝堂之上,倘若自己的父亲与他不属一派,甚至是水火不容的政敌,那自己到时候,又该如何抉择呢

    “陆公子?”

    季成弘见陆逸飞久久未开口,唯恐自己说错了话,错失了这位才子

    “承蒙季大人抬举,只是陆某才疏学浅,身无功名

    仅凭一首拙作怎敢抵布衣学子十年寒窗之苦,所以”

    “陆公子不必自谦了”

    季成弘装作生气的样子,再加上喝了酒,声音也愈发高了几分

    “陆公子,只要你愿意与我为师,我明日就写举荐信,给你谋一个四品以上的京官职务,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啊”

    陆逸飞不为所动,依旧沉默,手指不断抚摸着酒杯,转了一圈又一圈才道

    “大人谬赞实不敢当,陆某不是什么金鳞,只是一条小虾,京城水深,只怕一不留神就会淹死丧命,故而只能在池中嬉戏,不敢有半点妄念”

    季成弘眼珠子转了几圈,便立马想到了陆逸飞推脱的原因,他一定是怕将来站错了队,闹得一个父子相残,同室操戈的结果

    想到这,季成弘站起身,郑重其事道

    “陆公子尽管放心,季某在朝中一向无党无派,只是有些读书人抬举而已,你我虽为师生关系,但季某绝不会把你当做棋子,更不会强迫你参与到朝局中”

    他脸上虽醉意难掩,但坚定也溢于言表,将桌上一杯秋露白盈满,举过头顶,发誓道

    “我季成弘对陆公子若是有半句虚假之言,便天打雷劈,碎尸万段”

    他仰头一饮,酒杯便见了底,然后被重重的拍打在桌子上,发出毅然决然,干脆利落的撞击声。

    陆逸飞急忙站起来,扶着季成弘缓缓坐下,看着他那张因激动五官都有些扭曲的脸,终于也下定了决心,默默的点了点头。

    “季大人对在下的赏识恩培,陆某此生难忘,不过,这举荐信就不必写了,淮安虽小,却也五脏俱全,舒心自在,京城里那些波橘云诡的斗争,还是过两年我再去享这个福吧”

    季成弘苦笑着点点头,看来,想让这位才子出山,只有他父亲可以做得到了。

    不过他敢料定,用不了几年,陆逸飞将是京城政坛上闪闪升起的一颗新星。

    同时也将会是自己的门生,他自信自己看人的眼光极准,看事也足够长远。

    “今日我来大人府上一事,不要声张出去,否则,对我们都不利”

    季成弘点点头,这道理他是懂的。

    如今水榭诗会举办在即,他又是评审中说话最有分量的人。

    此时陆家的人突然造访,传出去会给人以口实,以为他季成弘为了一点薄利收受陆家的贿赂,损害诗会的公平。

    要说这公平,确实损害了一点,将命题诗的考题提前透露。

    但比起这次诗会的庄家萧家所做的事,这点小损害根本算不上什么。

    而且季成弘有理由相信,若是出现在诗会现场的是陆逸飞,他是有实力当场作诗的,只是这次迫于无奈,要帮他的兄长罢了

    还有一点隐情季成弘并不知道,那就是陆逸飞此次拜访他,老太太和二太太并不知情,全然是陆逸飞自己的主意,陆家之所以先前没有在季成弘身上做文章,是不想欠他的人情。

    更不想让他觉得陆家无人,连参加一个诗会都要请他暗中相助。

    后来陆逸飞写出那首《劝学诗》,陆家便更打消了这个念头。

    但陆逸飞只是让他把命题诗的考题透露一下,关于具体的评选,一概不用季成弘干涉。

    陆逸飞眼见事情已经办妥当了,便与季成弘告辞。

    对方却还在不断看着那首《将进酒》发呆,显然还没有从震撼中回过神来。

    “杜公子留步”

    萧老爷子颤颤巍巍的站起身来,几个下人眼疾手快的上去扶好他。

    一根雕龙附凤的红栗木拐杖一下下撞击在地面上,盖住了本就细若蚊蝇的脚步声。

    疾风随着这位老爷子的步伐一路相随,众人皆是一副肃杀静穆之感。

    在这位气场强大的老爷子面前,即便是他的亲生儿子萧统萧员外,此刻也收敛了些。

    杜万卷停了脚步,萧统这样的纨绔公子他在内心里是鄙视的,但对于萧老爷子这等真正有才学底蕴,又德高望重的读书人,他的尊重是发自心底里的。

    萧老爷子缓步走近杜万卷,喉咙微微一动,沙哑的声音却咬字清晰,传到围观的众人耳畔

    “唉,今夜之事,是犬子蛮横无理,冲撞了杜公子,老朽在这里替犬子赔罪了”

    萧老爷子说完这句话,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下人们知道,是萧老爷子的哮喘又犯了,急忙想上前照看,却被老爷子摆摆手回绝了。

    “杜公子素来以才名冠绝江州五郡,老朽佩服,这水榭诗会本就是供各路才子吟诗作乐,开怀畅饮,才子佳人之事,只要情投意合,又有何尝不可”

    杜万卷听到萧老爷子这番话,心中气已是消了大半,只是有些下不来台来,仍旧冷着脸,客气道

    “不敢,萧家乃陶公猗顿之辈,令郎乃名门望族之后,和唐姑娘正是般配,是杜某恬不知耻,冒犯了”

    萧老爷子回头瞅了一眼唐宓,美人依旧坐立宝榭之上,低头摆弄着自己的那双如柔荑的嫩手。

    春葱玉指不断交叉,胜似一朵盛开的兰花,仿佛诗会上的争端与她毫无关系。

    萧老爷子心中怪怨萧统太过急切的想讨人欢心,殊不知这样会适得其反,一首表白诗便让他沉不住气,大发雷霆。

    唐宓虽是他早已谋定的未婚妻,但此时尚未正式公开,杜万卷向她表白心意,又有何不妥,大不了成为未来几天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笑笑也就罢了,算不得真。

    难道自己这个儿子真的蠢到了这种地步,仅凭一首诗就能改变萧家和唐家早已注定的婚约?

    “还愣着干什么,和杜公子去赔个不是”

    萧老爷子不耐烦的道

    “爹”萧统还想反驳,后半句话被萧老爷子凌厉的眼神硬生生压下去了。

    “快去,你还嫌不够丢人吗”

    萧统只得踱着寸步,挪到杜万卷面前,眼睛斜向一旁,敷衍的行了个礼。

    “在下失礼了,乞蒙杜公子恕罪”

    他吞吞吐吐的,又把下人替他捡起的那把折扇递回了杜万卷手里。

    杜万卷回了礼,接过扇子,脸上的冷意仍未完全消退,只是走回了原先的位置,不言不语的扇着扇子,再不多说一句话

    事情到此,这场小风波就算结束了。

    萧老爷子也被搀扶回去,萧统回到宝榭之上,脸上仍旧写满了盛气凌人。

    季成弘见事态平息,这才清清嗓子开口道

    “开胃诗探花衔,乃萧公子萧员外大作《金缕衣》”

    “劝君莫惜金缕衣,劝君须惜少年时,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季成弘抑扬顿挫的声音回荡在整个水榭园里,回应他的却只是些高低不齐的议论声。

    一时间,萧统有一种冷场的尴尬感觉,刚稍稍平复的心情怒意又涌上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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