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衍‘啪’的一声将照片摔在桌子上，脸上菜色泛滥成海，不停地擦着自己刚才拿过照片的手指，仿佛他不是拿照片，而是亲手抚摸了一只尸虫，浑身上下鸡皮疙瘩掉了一层又一层。

    相对于顾衍的巨大反应，陆凡反而镇定许多，他默默的拿起照片近距离摆在顾衍面前，认真的解释起来，“尸体腐烂了，长了些虫子。”

    顾衍面如死灰，紧抿着嘴，从牙缝里艰难地挤出几个字，“我没瞎。”

    靠！他真想一巴掌拍死这货。

    但相比前几次让这货去化验科‘看看’的经历，顾衍觉得这次他终于聪明了一点，于是哄孩子般夸了他一句，“嗯，你这次做得很好，以后都用相机拍下来。不用再把那些东西都背回办公室了。”真他娘的辣眼睛了。

    哪知，陆凡一脸认真的回了他一句，“我本来是想背的，但我一碰它们，它们就都碎了，背不了。”

    顾衍嘴角抽搐：“”

    我谢谢你，谢谢你八辈祖宗啊！

    强忍着胃里翻天覆地和心里的欲哭无泪，顾衍勉为其难的直起腰，往后退了一步，然后才抬眼看着那些血肉模糊的照片，正色问：“人死了多久？”

    陆凡：“三天前。”

    死了三天就腐烂成这样了，这人是吃腐化剂长大的吗？

    顾衍皱了皱眉，又问：“另一个死者呢？”

    陆凡从一堆照片里挑挑拣拣的取出另一张只有骷髅架子的照片，放在顾衍面前，“在这里。尸体已经腐烂的只剩下骨头了。”

    “”顾衍没有说话，但脸上的表情却瞬间变得凝重起来，他看着那一堆腐烂的十分厉害的照片，沉默了一会儿后，从里面挑出四张放在陆凡面前，指着上面的共同点问：“尸体上的这些灰色手印痕迹都是什么？”

    陆凡看着照片，语气十分冷漠：“是怨气。”

    “不应该啊！”顾衍扭头看着陆凡那张死气沉沉的脸，“我见过人死后的怨气，就算是无辜枉死的人也不会这么深的怨气。”

    陆凡看了顾衍一眼，默默的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说，语气忽然有些飘渺，“你说的没错，那不是死者的怨气。”

    顾衍神色古怪的看着陆凡，“不是死者的？那是谁的？”

    “是怨灵的。”

    “怨灵？”

    陆凡点头，“不会有错的，就是怨灵，而且从这个印记上来看，这个怨灵应该是个还没出生就死了的孩子。”

    顾衍楞了一下，有些没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他们都是被一个不足十月的怨灵害死的？这怎么可能？一个没出生的孩子怎么会有这么的强烈的怨念？”

    陆凡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神却坚定的望着顾衍，似乎在无声的控诉‘我没错傻逼自己想去吧。’

    本来顾衍也没指望这个千年老古董能说出什么有用的线索，于是心烦意乱的他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抖出来一根叼在嘴里点着后，深深地吸了一口，并没有立即吐出来，而是颇为炫技的从肺里绕一圈后才缓缓的吐了出来。

    一连狠狠地吸了三口，顾衍忽然想到了什么，心头猛地一跳，万分激动地把烟头掐灭在烟灰缸里，转过身看着陆凡，一脸的恍然大悟。

    “我知道了，是堕胎。”

    陆凡低着头，沉默不语。

    顾衍以为他没听懂，于是换了种方式解释。

    “堕胎用你的意思就是指孩子在母亲的肚子里夭折了，但这个夭折不是指天灾或者人祸无意导致的，而是怀孕的人根本不想生下这个孩子，所以选择用药亲手将孩子杀死腹中。

    而尚未成人形的孩子胎死腹中，他们本该是天地间最干净的东西，可一旦他们生出某种邪念的话，那也是天地间至邪至恶的。再加上他们没有肉身，又脱离六道，所以无法转世投胎，于是就成了飘荡在天地间的一缕怨念，时间长了便会汇聚成怨灵。”

    陆凡听完，沉默了好久，才说了一句话，“孩子是无辜的。”

    顾衍看了陆凡一眼，凝重的视线重新落在那堆照片上，冷冷地说：“天地有法则，阴阳有秩序，他们是无辜的，那这些因他们怨念而死的人就不无辜？”

    有那么一瞬间，顾衍以为自己眼花了，他看到陆凡那张万年不变的死人脸上竟忽然闪过一抹悲痛的表情。

    不过，很快又被他身上那凌冽的死气笼罩了。

    在这子午街第十八号办公室里的每一个人都有一段不为人知的经历，这一点顾衍多年前在收服他们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不过，他这人好奇心虽重，但却进退有度，不该问的他决不会问一个字，但如果他们愿意说的话，他也一定会当一个称职的树洞听他们倾诉。

    而且，世上的有些事不是非要问别人才能知道的，有一些事在经年累月的朝夕相处中早已经被看透了。

    比如，陆凡。

    顾衍虽然从没问过他为什么会变成活死人，但有一点他心里十分清楚，陆凡是犯了弥天大错的，否则他不会在死后无法投胎，而且就连魂魄也被人用一道封印封死在死尸体内，每隔一个月便要遭受一次魂魄被封印撕碎而又重新拼凑的极度痛苦。这样的刑法不知道在阴间刑狱里叫什么，但顾衍却给他起了一个颇为人道的名字，叫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一想到这里，顾衍也不想再说什么，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表，又从柜子里掏出一沓花花绿绿的符纸塞进裤兜，丢下一句话拿起手机便离开了。

    他说：“你也别想那么多了，既然你是这间办公室的人，我就一定会帮你的。”

    至于怎么帮？能帮到什么程度？他没说，但陆凡却早已知道这货就是那种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平日里总是以欺压他们为乐，但是每次只要他们一有事，他总是第一个飞来解围，而且每每事后，就算别人呈了他天大的人情，也定会因为他那张尖酸刻薄的毒舌而心里默默地诅咒他。

    这就叫做天生贱人。

    心里虽然将那人数落的一无是处，但无法改变的是陆凡那张原本爬满死气的脸再次露了出来，毫无血色的嘴唇在男人的身后扯出一抹僵硬苦涩的笑容。

    他想告诉顾衍，有一种人叫做天理不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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