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会欢天喜地地想和曾经玩耍愉快的小伙伴撕破脸，但人又不是独立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对于双方周围的人，不可能无论他们做什么或发生什么彼此都毫无芥蒂，实在忍不下去的时候还是得撕一把。

    只活这一时痛快就够了。

    在听闻昨晚上huffan夫人的事迹之后，以daniel的迟钝都能感觉到未来的发展不会太顺畅，“我总觉得给你kurt的地址之后，会出很大的问题。”

    “怎么会呢？”把纸和笔一把拍在桌上，uriel一脸假笑地搭住他肩膀，“我们认识了这么久。朋友又不是要在每一件事上都互相同意才能继续下去。”

    从肩上瞥她一眼，daniel在脸上写满了嫌弃，“你还能再假一点吗？”

    望了望天，uriel收回手直起身来，收敛了神情，“谈过这件事我们大概是做不成朋友了，但不去谈就直接反目成仇了。你怎么选？”

    梗住之后思考了一会儿，daniel险些就要松口，“等等，你明知道他根本没察觉，就不能好好说吗，非要这么凶残？”

    “你当我从来没说过？他不信。”这就根本没救了。说到这里uriel已经没了耐心，改用威胁，“快写快写，不然我就去找你家幼驯染告状了。”

    倒不是说就这么被她捏住了七寸，只是结局已经很明显，再多说也无益。daniel长叹了口气，照着手机刷刷写下一排地址，“你把迷宫修好了？”

    “当然。”多怕他后悔似的，uriel直接在daniel落下最后一笔的瞬间抽走了纸，然后盯着那一行字啧啧感慨，“你这一笔烂字，这么几年也没见什么改善。”

    被戳中了弱点的daniel立刻瞪她，作势要伸手，“废话这么多，不要还我。”

    “别呀。”退开一步，uriel对他挥了挥手里的纸条，在哗哗作响中刚跑开没几步，就被身后的bucky抓住手腕停了下来。

    侧过身稍显惊讶，uriel随即翻过手腕反握了他的手，凑过去在脸颊上亲一口，“出去玩一圈，记得给我留晚饭。”

    眨眼点了下头，bucky没说什么就放开了她，神情柔和起来。旁边围观了全程的daniel只能叹气望天，别人都这么表现得自然，就显得他简直大惊小怪了。

    谢天谢地快要搬走了。

    靠近冥界入口和海神宫殿，洛杉矶一直都是仅次于纽约的怪物城市，迷宫里的主要通道之一。同时这里还是许多人家的度假胜地，比如说kurt父亲hephaest就在海边附近的火山口里有个工坊。

    而事实上圣海伦火山应该在北边更内陆一些的地方。对于不能看穿迷雾的人来说，这是个希腊神话式的地理迷思。

    火神hephaest醉心工匠技艺，不乐意与人为伴，这之中当然也包括自己的儿子。所以kurt只是将火山口的岩浆引出来，另外找个坑建起了自己的工坊。有迷雾掩盖，不奇怪huffan找不到。不过这段时间daniel一直和他保持了联系，不仅有地址，还有许多有关无关的细节，比如说kurt在造一个大家伙，比如说他给钢铁侠展示过半成品之类的。

    话说kurt给了这个地址，不会就是等着她上门去找的吧？

    海边的岩洞相当不起眼，还有潮水扑上洞口未曾打磨平整的乱石。uriel抬头看向巧妙隐在了峭壁中的烟囱，有种主动踏进了怪物巢穴的荒谬感。岩洞往里一片昏沉黑暗，只有脚下流动的岩浆偶尔从缝隙中露出一丝耀眼的光，更像是证明了这种想法。

    不过走了两步适应光线之后，uriel就发觉地面是在朝上方倾斜，感觉上要安心不少。直到空间豁然开朗，她站在了悬于岩浆火海之上的吊桥入口。液体缓慢而不可阻挡地流向低处，推动了不远处一架巨大的水车，将金红滚烫的岩浆送上液面。

    很奇异地让uriel想起了冥界里通向tartar深渊的火河，火焰作水蜿蜒而过，火光在一片漆黑的冥界里如同蒙了一层黑雾。

    其实kurt的工坊一向这个风格，只不过以前没这么大手笔。她印象里连hephaest的工坊都没这么阴森，最多像个八百年没通过风的汽车修理厂。

    踏过吊桥之后的场景uriel就熟悉得多了，工坊里一切都还是他习惯的样子摆设。kurt自己正埋首于一堆巨大的零件中敲敲打打，专心致志与外界完全脱离。

    不论见识过多少次，都是令人赞叹的天赋。

    绕过工作台上一个比人类躯干还要大的机械手掌，uriel挑眉问了一句：“这是要造什么？jaer？”

    从没和他们凑热闹看过环太平洋，kurt不知道她在说什么，估计以后也永远不会知道，所以只能绕过这个话题，“你花了很久才来，因为alice被破坏了？”

    “这是我的错，没能保护好她。这种事不会再发生了。”痛快地承认了他隐晦的指责，uriel也不想拖延太久，“但如果不是huffan，我本意是不会再过来的。”

    放下了手里的焊接工具，kurt压抑着不耐烦把东西往边上推了推，“这次又怎么了？”

    在心里嗤笑了一声，uriel把抱怨个痛快的小小浪花抛开，“不怎么，我只是作为朋友，来奉劝你回去和你母亲谈一谈。”

    没等kurt一脸见鬼地要说什么，uriel就蹲下来靠在工作台的另一端，把自己置于他始终低垂的视线之中，继续了下去，“就算你不想和她解决问题，不让旁人受波及，至少也替我说一声。下次她闯入我的房子，威胁我的朋友的时候，就不会再这么轻易地活着走出去了。”

    不错眼地望进她未曾动摇分毫的神情，kurt几乎不敢置信。也就这几个月不见，他现在已经不太能想起他们扯着嗓子争吵的场景，更清晰的是那些她轻声细语时的神情，粲然一笑的样子，时而真实时而虚幻。眼前的画面和记忆里没有什么太大分别，却让他不自觉地脊背发凉，为了她从温柔样子里透出来的危险锋利。

    随即而来的就是浓重的失望。

    “你总是要让事情走到这么一步。”疲惫地揉着太阳穴，kurt向身后滑开凳子，和她拉开距离，“只有打打杀杀的才能解决问题吗？”

    那种荒谬感更深重了，uriel几乎是一提脾气，眉头就散开来，不想再陷入争辩，“从huffan要杀我起，她就已经这么决定了。不过你也不相信是吗？”她说着从桌后站了起来，面无表情地俯视他，“反正她一定不会伤害别人？”

    这一刻心里压抑的忿恨还是涌上来，化作uriel嘴角刺眼的冷笑，“随你。尽情去继续和她一起自以为是。我已经不会在乎了。”后退两步，她从地上的杂物里原路穿行回去，轻巧灵活犹如翩然蝴蝶，倏然停在枝头，“我会动手的，从一开始我就想。以前只是不能而已。”

    而停留在枝头的蝴蝶终究是要展翅飞走的。

    在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kurt发觉自己的心情甚至比起可惜还要激烈许多。他想起那个十二岁时笑着说“为什么不呢”的姑娘，坐在水边挽发轻歌的姑娘，无论如何都不能再和眼前冷漠的眉眼重合在一起。就像时间设下了一个巨大的骗局，夺走了他想要的，换成了别的假象。

    可怕而冰冷的假象。

    神色一凝，uriel回头一个侧滑，矮身避开直穿了墙壁的一股炙热火焰。地上的零件太多，她贴到了墙边还没绕到出口，这又在面前开出一个洞来，很不幸就被困住了。海风咸涩的气味清晰地触动嗅觉，她的视线越过神情惊慌的kurt身后，落到了一个机械巨人的头颅上。轮廓方正的面孔上，嘴部位置的黄铜栅栏缓缓闭拢，将火焰收进核心。

    设计头部制造出了一个脆弱点，那假如将这个点变成武器呢？uriel想起他们以前的各种讨论，笑了一下稳住身形，望向依旧还没能镇定下来的kurt，“你和它生命相连了？”

    答案很明显，kurt胡乱点了点头，伸手向她却又不敢擅自动作，“你先别动。”

    的确脚下的方寸危险至极，uriel却在想另一件事。在未能成品的情况下和机械生命相连很危险，尤其当他情绪剧烈波动的时候，机械选择的解读是难以预料的。

    当然这只是比起他真的动了杀意更让人舒服的理解方式。

    这一侧的墙穿了，才显出工作室其实是悬空在陆地之外的，与岩浆流过之处分开。不时有零碎的焦黑碎片断落跌下去，被推挤涌起的水花席卷吞没。海浪在这个空洞之下阵阵翻滚，裹挟着冷风拍打在岸上，溅起白色的水沫。

    从脚下收回视线，uriel能感觉到残墙上支撑重心的部分也开始发脆。若是只有她的体重也还能支撑一会儿，但是旁边还有一个沉重的工具柜也在朝这里下陷的地面滑过来。

    这就要命了。

    还未及多想，柜子的下滑突然越过了某个点加速起来。攀住边缘借力，向室外一跃画出个圆，uriel避开了从洞里飞出去那个死沉的家伙，但是手里抓住的墙也随之崩裂折断。大概有那么半秒钟，她单手吊在室外半空，和kurt对上了视线。

    一片什么也来不及想的空白。

    然后她落了下去。衬衫下摆被风鼓起，然后灌满了海水，一起一伏之后又贴到了身上。

    整个人都沉进水里瞬间改变了周身的认知感受，uriel在前所未有的新奇感中任由意识顺着水流漂出去很远，然后发觉她真的就飘了很远，而且根本不知道在哪儿。虽然uriel就是仗着身为水泽仙女才敢这么跳下来，但也没能料到这种奇特的情况。

    四下茫茫海天一色，uriel花了一会儿才凭借目力辨认出海岸线的方向，半游半飘地往回扑腾。没多久就遇见了另一个水泽仙女，差点被她一激动扑到海底。

    如果严格细分，河流湖泊之类的淡水与海洋中的水泽仙女其实还是稍有不同的。只不过两者之间关系不错，也就没有那么泾渭分明。

    被这个缠人又天真的小家伙闹了一阵，uriel才想起来一些事。海洋仙女是有定数的，一百二十不多不少。前段时间不知是谁因为海湾漏油而消亡了，眼前这个就是这之后新生补上的。

    所以害怕极了凡人，根本不能理解她为什么要往他们聚集的海岸而去。

    “那我也不能一直留在海里啊。”哭笑不得地扒开小仙女的手，uriel 忍不住手痒又摸了摸头，“没事的，我不害怕他们。”

    才怪。她怕死了。

    把小仙女顺毛安抚好留在了远离海岸的水域，uriel这才继续往回上岸。抬头望了望悬崖上作用等同灯塔的建筑，她可以确定这不是自己最初下水的地方。

    从这里要怎么回到市中心的迷宫去，这是个问题。uriel看了看那栋颇具现代感的半圆建筑，在心里衡量问个路的可能性。大多数海边别墅都是作度假用，平时没有人常驻。不过至少会有公路。

    虽然刚刚在海里游了个马拉松还不止，uriel出水之后身上衣物依旧干爽。甚至精神奕奕没有半点疲惫，连个喷嚏都打不出来，完全可以徒步去市中心溜达一圈。

    感人的好体质。连这样的波折都能变成别样而愉悦的发掘之旅。

    张开手平衡身体，uriel踩着乱石跳上意外质地细腻的沙滩。把风中胡乱飞舞的短发拢起来拨到脑后，她看着从脚下延展出去的海面突然顿住了动作。

    水面波光粼粼，广阔而温柔地托起一海细碎的阳光。

    眼前有世间美好，而心里有一个想要与之分享的人。

    笑了一下，uriel来回哼着同一首歌，很快从悬崖另一边绕了上去。结果发现上面的房子里不仅住了人，而且这人她还认识。

    这个世界真小。不过之前daniel提起过kurt最近时常向t一ny stark请教技术问题，想来他们两个之间也不会隔得太远。

    玻璃大门一眼就能望进去，uriel一开始没见到有人，是jarvis给开的门。说起来她之前在复仇者大厦喝醉那次真是聊了不少天，其中jarvis贡献了很大一部分。

    说实话那次uriel没彻底断片，只是身体不受理智控制，根本阻止不了话痨的爆发，什么有的没的都能扯一通，所以假装不记得更容易面对其他人一点。

    当然在那之后也没再见过。

    “哦，你在这儿啊。”穿着t恤长裤的stark从客厅的那一头走上来，看到她动作一顿却不显讶异，又在楼梯最后一级转了回去，“那搜救就可以取消了。”

    憋住白眼，uriel朝他的方向走了两步，一眼看清楼梯下的光源，“靠坐在房间里视频聊天吗？我明白了。”

    背对着她耸耸肩，stark语气同步伐一般轻快地下了楼，“我们聚一聚总需要找个借口吧。”

    “我很感动。”干巴巴地回了他一句，uriel走过去靠在楼梯口伸长脖子，看到daniel还有kurt都在线上就不再下去了，转身回到客厅中间。

    虽然房主的身份在意料之外，但uriel依旧是打算问个路就走的，谁知道stark又哒哒跑了上来，“我刚想起来，你要喝点东西吗？强劲一点的？”

    在uriel纠结回答的期间，jarvis的声音响了起来，尽职尽责，诚恳亲切，“sir，容我提醒你，uriel还没满21周岁——”

    “这有什么？”这时候stark已经走到了吧台后面，随性地一挥手，“我不会说出去，jarvis你也不会说出去，”随后他点了点uriel，“你会说出去吗？”

    时隔一年多，uriel久违地又想起了stark展览会那次，被“你，那个你，对就是你”支配的恐惧。与其说stark不容拒绝，倒不如说是他根本不觉得拒绝这个选项存在过。

    翻了半个白眼，uriel摇摇头在他对面坐下了。眼看钢铁侠翻着酒柜准备给自己倒酒，她一时间觉得这个世界有点魔幻，“你都不忙的吗？”居然有时间来和她喝一杯？

    动作可见地顿了一下，stark再抬起头来看她的时候，笑容格外轻松愉快起来，掩住一抹勉强意味，“人总是要有休息时间的。”

    “我会把这句话记下来的。”这时候jarvis飞快地来了一句。

    “别这样。”stark立刻扬起声音，和自己的ai管家拌了几句毫无新意的嘴。

    等到他们说得差不多了，uriel才托着下巴来了一句，“我是说，如果你闲的话，干吗不去和你家ce一约个会？”

    然后赶紧放她回去和男朋友约会谢谢。

    “她还要工作。”stark嘴一瘪，满脸孩子气的不高兴。

    一瞬间uriel觉得好像身中数箭，箭上分别写着“被秀了一脸恩爱”“这个表情简直犯规”“然而我又做错了什么”等等，让人只想心塞地捂胸口。

    到头来stark还是给她倒了杯度数很低的果酒。uriel接过杯子道了声谢，然后注意到他手腕上松松绕着的红线，“这个你还留着？”

    瞬间就动作突兀地收回手，stark换只手举起酒杯，抬着下巴直视前方，故作镇定转移了话题，“不回去继续谈谈吗？你对kurt来说很重要，他只是还没意识到有多重要而已。”

    “那又怎样？我要是人早被弄死八百回了好吗？”懒洋洋地反驳了一句，uriel喝了口酒，发觉这感想再贴切不过。

    抬眉想了想，stark奇怪道：“可是你不是啊。”

    “以前我们都不知道啊。”直觉再下去会和他说到崩溃，uriel立刻转向正题，“我们能放过是不是人这事吗？你到底要找我说什么？”

    stark的表情不太好看，又要在她面前状似一派轻松，“你也看见那个黑洞里的东西了，就没什么想法吗？”

    说实话uriel都快忘了。这世上可怕的东西一向很多。比起一群要靠宇宙魔方才能靠近地球的外星人，怎么看她先挂在怪物或者神怒上的可能性都更大吧？

    两个知识量根本不在同一个数量级上的人硬是聊了这么一会儿，uriel觉得这比一整天的其他事加起来都累，总有一种走错片场的既视感。

    好在回家之后就没这别扭感觉了，uriel长叹一声瘫在沙发上，根本不想动弹，更别提什么吃晚饭了。

    反正也饿不死。

    使了个眼色让daniel先回房间去，bucky收拾好晚餐的碗碟，还没等到uriel有动静才过来查看她情况。

    “超累。”抬起眼看他，uriel说着打了个哈欠。这一天里挤进了太多的事，每一件都像是在迷宫里头绪全无地打转，让人身心俱疲。

    她希望自己不在意kurt和huffan那一笔陈年烂账，该过去就让它过去，但又不能真正的彻底释怀。还有那个海洋仙女的出现，也勾起了一个远更深刻的问题。一个被当作人养大的神话生物，她该怎么看自己，别人又怎么看她？

    如果真的全不在意，她也不会在被这些人指出不是人类的时候，有那样怪异而难过的感受。

    起身给bucky在沙发一端让出位置，等他坐下uriel就又躺回去，侧身枕在了他腿上，还要伸出手肘去把不能顾及的另一条腿给占了，“我好想你。”

    “嗯。”语气无甚起伏，在他这里大概就算是个表达同等意思的回应了。bucky任由uriel把重心全倚靠上来，随手拨乱了她早就被风吹得不成样子的碎发。

    翻身一把抓住他手上的动作，uriel突然想起一件事来，又不怎么想起身，仰视的角度依旧显出一点任性意味，“说起来你知道我不是人类吗？”

    依旧平淡无奇地应了一声，bucky不见什么特别反应，而是从肩膀后轻轻把uriel推回侧躺的姿势，伸手盖在她眼上，挡住了窗外夕阳的光。

    逐渐熟悉的金属气味随黑暗笼罩下来，uriel疲惫的神经一松，带着一点安心的恍然和未能累积起来的情绪，转眼就沉沉睡着了。

    再醒来的时候天就黑下来了，客厅里没开灯显得一片漆黑，只有街边的路灯穿过窗户落下一点昏暗的色彩。uriel也不知道睡了多久，拉下bucky的手之后，盯着房间里摆设的轮廓一时有点迷茫。

    然后她翻过身仰头去看bucky。他还是坐在那儿似乎在出神，和平常稍显阴沉的不高兴脸没有太大区别，被她惊动了之后也只是垂下眼，表情稍稍缓和下来。

    忽然有许多难言的感情涌了上来。uriel不知怎么伸出手去，很想要触碰他，指尖的茧子蹭过下颌冒出的胡茬，压在柔软的皮肤上。就像潮水涨过堤岸，四处湿润漫溢，又无从阻挡。

    突然起身跨坐在他腿上，uriel一向喜欢占据一点上风，稍稍低头去亲bucky。细碎的吻落在他眼角唇边，最后几乎是用气音低声道：“我特别，特别喜欢你，喜欢到想咬你一口。”

    不仅是因为喜爱满溢到不知如何是好，其中有多少货真价实的撕咬意味连她自己都不清楚。这就像是甜点让人涌起的食欲，突然之间就毫无招架之力。与充饥根本无关，而是一种远超于生存需要的追求作祟，渴求被满足。整天作死大概也算是其中一种，在单纯活着之外寻求远更刺激的东西。

    神色一动，bucky抬手捏住了uriel的下巴，没什么力道，拇指却从她唇间探进去，按在了小小的犬牙上。尖端不算锋利，压进指腹中甚至没有痛感。

    这时候还是年纪小了些。bucky毫无来由地想到。还不能理解所有暧昧的含义，也不会回应每一个别有意味的动作。但美人之所以为美人，在于红唇微启，气息轻轻浮动，纤长睫毛下的眼神专注而迷恋，每一个细致之处都美若梦幻，即使底下有些许不解，也足以让人心驰意动。

    指腹压过唇边，随即换了深入的亲吻。扣住身上人的后腰，bucky感到一股遥远的占有欲重新滋生起来，愈演愈烈之中也有一种久别过后的熟悉。似乎一个人亲吻的习惯始终不变的，也可能是因为她的实践对象始终只有那一个。

    这个吻在uriel看来格外漫长。每当她抽身而退想歇口气，bucky就会不依不饶地追上来，轻易地勾着她重新投入其中。很快她就放弃了来回拉锯，亲着亲着开始走神。

    察觉到她的思绪游离，bucky咬了她舌尖一下，拉开距离看着uriel下意识闭紧了嘴，嗔怪地瞪他，不由微笑，“在想什么？”

    瞪视消散，uriel眨着眼和他对视，目光清明透彻，“在想我今天掉海里了，真是又蠢又丢脸。哎不是你听我说完，这对我和去亲戚家玩差不多。”玩笑似乎起了反效果，她不得不伸手按在bucky唇上，好继续说下去，“海边景色依旧很美，我只是，突然很想让你也能看见，我所看见的。”

    心里突然涌起的感受用语言表达，就好像把它从水里捞了出来，越到后面就越干巴。说完uriel便忐忑地望着bucky，不知道这意思有多少能传达出去。

    好在他说了“我知道”，甚至没有吝啬词句。uriel心满意足地伸手搂住他脖子，贴在脸边不住地亲昵轻吻。bucky知道她坐不久也不耐烦得很，他现在能想起来这人一向如此，于是抚着uriel的后背让她安分下来，多留一会儿。

    时间上的错位偶尔还显得挺有趣，比如说她做出了承诺，他却早就知道她已经践行过。这世上有许多是他们曾经一起看见过的，或者是即将要看见的，美景与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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