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2章 金刚拿云手
作品:《般若传》 星竹也知自己的倔脾气气人。
回想这两年,偌大的岐山,在星竹眼里就是一口巨大的棺材,沉闷无比。
道法自然,这里的弟子平日里不是打坐炼气就是习武演卦。
旁人看星竹的眼神根本不是看未来阁主的眼神,反而让星竹觉得是在看一头猪,一头待宰的猪。
未来要经受天启的莫名恐惧和这深深的寂寞感让他倍加想要回去,回到月禅。
这两年间,他以为,只有风绵绵算得上是他的朋友,林中羽也能陪他解解闷。
而对“狱卒”风幽芜,星竹只当是一个要超越的目标。
星竹虽小可也没天真到真的以为打败了风幽芜,算天阁的人就会让他大摇大摆的离去。
所以这两年,他苦心积虑,自创了半吊子的《禅猫行》。
而当他逃出岐山的那一刻,他心中却又感觉非常失落,而直到风幽芜倒在他怀里的那时,他才发现,这失落的原因是什么。
黑夜中,星竹枕着自己的胳膊,突然冷笑道:“星竹啊,星竹,你就是贱骨头,不让你走你非要走,不拦你了,你还不走了。”
随后数日,星竹耐着性子,俯首为仆,弃了练武,专心为风幽芜疗伤做饭,半句话也不惹风幽芜生气,一副乖巧模样。
风幽芜不便行走,抱病在床,难免心情烦闷,冷着一张俏脸,星竹处处小心忍让,倒让习惯了星竹吵闹的风幽芜颇为不适。
星竹每隔几日便去弄上一锅鱼汤,寒潭鲜鱼,生长极缓,却肉质肥美本就是一等一的补品,更兼月禅大厨精心烹饪自然独有味道。
风幽芜清心持戒,于饮食上苛求清淡,想不到竟被这鱼汤打动,换了脾胃,再吃那山上轻食如同嚼蜡。
未及两月,风幽芜身体大有好转,已能自己盘膝运气。
回想这段时光,星竹苦心守候任劳任怨,想来以星竹这般执拗的性格做到这样实属不易。
风幽芜心中自有几分感动,二人平日聊天也似以前磕磕绊绊,多半是风幽芜点评星竹大厨的菜肴,抑或是星竹述说自己在月禅的无忧时光。
这一日,风幽芜伤势已然无碍,活动筋骨,运转神风劲凌虚御风飘落于山林之间。
星竹恐风幽芜大病初愈行气有失,不放心她一人在外,跟在她身后陪同。
只是神风劲本就是御风而行,风幽芜有意与星竹逗趣,全力施展行动如风。
月禅不以轻功见长,星竹在后面苦苦追赶,累得面红耳赤。
好在星竹气力悠长一路追赶倒也没丢了风幽芜的行迹。
风幽芜见星竹的狼狈模样,大感有趣,收了纸伞缓缓落下,冰山美人的脸上竟带了三分笑意,任谁见了也如春风化霜,心神向往。
星竹痴念作祟不敢正视风幽芜,借口疲惫,半蹲着喘着粗气道:“疯丫头,你这神风劲太厉害了,怕是天下最厉害的轻功了吧。”
风幽芜笑道:“叔父说过,神风劲轻灵玄妙,于灵活多变上乃是天下第一轻功,可是谈却不上一个‘最’字。
星竹奇道:“可还有什么功夫比神风劲还快?”
风幽芜摇头道:“我也不知,叔父只说过他年轻时曾与一女子比试脚力,他败了,方知天外有天。”
“噔噔瞪”急促的声音在岐山之顶响起。
风幽芜脸色微变道:“这是演天厅的钟声,阁里恐有大事发生,我们回去。”
星,风二人一路返回算天阁,直奔演天厅。
厅内,已聚集不少算天阁教众。
刘赤川负手而立,林中羽,汪长生满脸凝重之色。
阮皓闭眼调息。
反倒是侯穷桑神态较为轻松,嘴角竟隐隐约约带着几分笑意。
演天厅中间,一块白布罩着一个人,一阵微风轻轻吹过,白布被吹开一边,沾血的巽铃垂了下来。
风幽芜状若失魂,一步步走了过来,伸手缓缓揭开了白布一角。
熟悉的面孔,只不过配上一副狰狞的表情,看得出来,风长眠死的并不安详。
风幽芜眼神呆滞,猛的将白布掀开。
风长眠白色的长袍被划开半边,一道深深的圆弧形伤痕刻画在他的胸膛上,一个袖子已然破碎,赤裸的胳膊上留着几道淤青。
林中羽低声道:“幽芜小姐。”
风幽芜长长的睫毛抖动了几下道:“怎么回事?”
汪长生道:“今早有弟子在岐山脚下,发现的。”
恍然间一道倩影闪过,风绵绵御风冲了进来。
她看到了台上风长眠的尸体,身形一晃,向后倒退了几步,星竹上前扶住了她。
风绵绵捂着自己的嘴,两行热泪流下。
三灾之一,风乱天,风长眠,死了!
风幽芜特有的冰霜蒙在脸上,俯下身来,仔细打量着风长眠的遗体。
良久之后抬头问向刘赤川道:“可曾禀报阁主?”
刘赤川道:“以传音之法告知了阁主。”
风幽芜道:“阁主可有交代什么?”
刘赤川道:“阁主说,知道了,早定神风殿殿主之位。”
风幽芜并未对“先天一步”的冷漠感到惊奇,将风长眠睁大的双眼缓缓合上。
林中羽道:“人死不能复生,节哀吧。”
阮皓道:“可曾看出是何人下的毒手?”
刘赤川道:“风先生身上伤痕不少,看得出来是被围攻,致命伤是胸口的那一剑。”
风长眠位列三灾,武艺高强,医卜星象无一不通,放眼江湖单打独斗能害其性命者怕是寥寥无几。
星竹虽与风长眠并无交集可却与风家二位小姐渊源甚深,见她二人一个哭得梨花带雨一个面若寒霜沉默不语,心中隐隐作痛。
星竹扶着风绵绵坐下,转身上前,向风幽芜道:“疯丫头。”
没等劝慰之话说出口,风幽芜忽的转身,一手“风起青萍”击向星竹。
练武之人,警觉异常,星竹没等多想侧身避过,大金刚拿云手的压云式勃然发出拍向风幽芜头顶。
却看风幽芜也不躲避,昂起脖子呆呆的看着星竹的大手落下。
星竹回过神来,猛然收回掌力,激得自身真气一阵混乱。
星竹吐纳几口平复内息抬头不满道:“你干什么?”
风幽芜眉头微微皱起,玉葱手指指着风长眠右侧肩旁。
星竹望去,只见风长眠肩膀上一个淤青的掌印印在上面。
刚才风幽芜所使乃是风家嫡传功法里的招式,而星竹本能以月禅《大金刚拿云手》应对,二人两年间拆解多次早已烂俗于胸。
而风长眠右肩膀所受之伤正像是“风起青萍”被拆解后被压云式反击躲闪不及所伤。
星竹一时有些呆滞,回过神来,走上前去,手掌触碰风长眠右肩。
此处肩骨已断,按压下去肌肉塌陷,显然肌理脉络也被极为高明的内功震断。
这一掌,刚柔并济,断骨碎经,颇有金刚拿云的意味。
风幽芜低声问道:“是不是你们月禅的金刚拿云手?”
星竹额头见汗,沉吟一阵道:“像是,可,天下武功刚柔并济的何止我月禅拿云手,别家功夫也是有可能的。”
风绵绵收住眼泪向侯穷桑问道:“舅舅,我叔父到底离山去干什么?”
侯穷桑道:“联系赵归真,调查大哉乾元剑的下落。”
汪长生眉毛微动,眼神瞟向风长眠遗体,手指竖起凌空虚点。
只见风长眠颈后肌肉凸起,一道银芒破肉而出落入汪长生手掌之上。
汪长生插去血污,那银芒竟是一道银针。
星竹望去心里咯噔一下,这银针像极了小天山一脉所使银针。
刘赤川拿过银针端详一阵道:“这是小天山的寒梅针。”
汪长生冷哼一声:”伤是金刚拿云手所伤,针是寒梅针,必是般若众所为!”
此言一出,四下哗然,算天阁弟子多有激愤。
刘赤川至阳内力在掌间运转,将那银针生生化成铁水,他高大的身躯忽的站起,骇人的气势登时将众人的议论之声压下。
刘赤川沉声道:“四位殿主,风家二位小姐,还有星竹留下,其余人出去。”
众人不敢违背,纷纷退出演天厅。
星竹心中心乱如麻,若真是自己师门将风长眠杀死,日后面对风幽芜和风绵绵又如何自处?
刘赤川向前一步走到星竹面前道:“星竹,你看风兄身上之伤可是你师门长辈所伤?”
星竹急忙摇头道:“就算是大金刚拿云手,可我月禅寺内能伤得了风先生的怕是只有我师父灵虚大师,可我师父多年足不出寺又怎会参与围攻风先生?”
侯穷桑冷笑道:“话不要说太满,只有灵虚吗?据我所知,你月禅除了宝月菩萨的拿云手出神入化以外,还有位不败明王也精通这门功夫啊。”
星竹楞了一下,这才想起自己嫡派师叔,不败明王灵罡也是一把好手,拿云手造诣颇深,只是他长年行走江湖,了却月禅在江湖上的因果极少回寺,星竹才没有想起他来。
星竹低着头小声道:“不错,我师叔灵罡也会这门功夫。”
星竹压着脑袋,想看又不敢看天风双壁的脸。
刘赤川道:“诸位,怎么看?”
侯穷桑拍案而起道:“能怎么看?咱们夺了九疑的沧浪无形剑,劫了月禅的弟子,玄元洞出世在即,我早说过,我们和般若众早晚要撕破脸皮,不如先下手为强,你们非要拖着拖着,这下好了,人家先下手了。”
他跳江出来一番指责,阮皓闭了眼睛默不作声,林中羽面带愧疚想来以他懦弱的性格自然是怀柔一派,汪长生叹息一声望着风长眠的遗体不语,刘赤川一张疤脸看不出喜怒,只是嘴角抽动了几下。
风绵绵见众人不语急道:“舅舅,这般若众是哪门哪派,为何要害我们?”
侯穷桑看了一眼星竹道:“当今道门,以为算天阁为最,江湖之上地位超然,朝廷上,当今国师,汉中节度使皆为我算天阁之人,佛门恐被倾轧,攀附当今宰相李训结成同盟,李训自称罗睺爷,手下佛门的狗腿子则称为般若众。”
佛道相争,贯穿李唐,看似化外之人超然俗世,实则为传教义争夺名利而互相挤兑。
侯穷桑言语刻薄贬低佛教,星竹自是不满,只是他身处月禅,竟然不知般若众为何物,一时不明所以,按下心中愤慨,只是瞪了一眼侯穷桑。
风幽芜走上前来将风长眠遗体盖好,抬头环望众人,星竹不敢正视将头埋下。
风幽芜双目含煞,星眸阴冷,以往只是拒人千里的冰冷,今日却在身上浮现出阵阵杀机。
她微微向一灾四劫欠身,随后挺直柔躯道淡淡而缓慢的道:“无论何人,既犯天道,我等,必杀之!”
饶是刘赤川这等气定神闲的高手也暗自被风幽芜的杀气所慑,一时竟然有些出神!
星竹不由得抬头看去,正好迎上风幽芜的目光。
这目光,没有责怪,没有怨恨,没有悲伤,只有一丝不该出现在凡人身上的冷淡,直刺入星竹内心,将他扎的隐隐发痛。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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