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婶儿，你在吗？”兰雪继续叫门。

    门开了，一个女人拖着疲惫的身体，打着哈欠衣衫不整里从门口探出脑袋。“谁呀，一大早的”张婶儿看门外站着达远，站着那么庄重严肃的一个男人，赶紧又把门关上了，进屋去穿好衣服再出门。

    “婶儿，我九叔呢？”兰雪焦急地问，

    张婶儿脸上闪过一丝难堪的神情，对于兰雪的问题，她觉得太过唐突了，她根本没有想到昨天天黑的时候，她和九叔的所作所为让达远和兰雪看见了，便悻悻地说：“我咋知道！”

    “九叔的房子塌了，他要是不在你这里，肯定就是被埋土里了。”兰雪有点语无伦次，但是终究还是表达清楚了。

    张婶儿一听，也不避讳她和九叔的关系了，眼睛睁得鸡蛋那么大，向九叔的草房的方向看去。“塌了？昨天晚上不还好好的吗？怎么就塌了呢？”

    一边说一边就往九叔的草房处走，大家都是小跑着去的，一路上，达远都没有说话，对于九叔，他说不出什么话呢，他的悲惨命运，达远或许是同情，或许又看得很平淡，毕竟九叔和他之间没有不一般的感情。

    张婶儿一看到眼前的景象，就扑过去跪在了地上，用手一把一把地刨土，嘴里喊着：“老九，老九你怎么就走得这么急啊？”

    兰雪和达远试图把张婶儿扶起来，下过雨的地面全是黄泥，她已经滚了一身。兰雪说张婶儿你快起来，我们一起把土刨开，把九叔找出来，说不上九叔还活着呢。

    张婶儿哭归哭，倒也理智，赶紧找来几把锄头和铲，三个人就这么干了起来，把土一铲一锄头地刨开。达远担心兰雪，让兰雪站在一边休息休息，张婶儿也让兰雪别干了，他们两个大人干就是了。兰雪不答应，继续把铲一下接着一下地插进土里，又翻出土来，抛到院场的边上。

    “九叔什么时候回来的？”达远问张婶儿。

    张婶儿一边哭，一边干活，回答说：“就昨天下午啊，回来的时候天都快黑了。”

    “这么说，我看到你们的时候，他才刚回来？”

    张婶儿的表情很尴尬，觉得自己的丑事被人看见了，自己又刚刚死了丈夫一个多月，也不知道达远和兰雪的心里会怎么想她。可是转念一想，他们也好不到哪去啊，就坦白地说了声是啊，刚回来。

    达远又问：“你知道这段时间他去哪儿了吗？他去干什么了？”

    “还不是干他的老本行，去外面赌博。我听下村的几个人说，他在韩城跟人赌钱，又输了几十万，这次回来是跟你要钱的。这老九也真是的，干啥不好，偏偏就爱赌钱。这老天也真是的，没长眼睛啊，老九他怎么就死这么快呢？”张婶儿又陷入了悲伤的情绪中，她嫁到青梅山来，丈夫一辈子没能给她个孩子，结婚不到几年就和九叔好上了，为此，张婶儿没少为难九叔。一年四季家里的活儿是九叔干，钱有九叔挣，所以张婶儿只在家种种菜。但是一年到头却没几个时候能答应他跟他睡觉，张婶儿嫌弃九叔，九叔不爱干净，又爱抽烟喝酒。几年前，九叔不知道在哪里染上了皮肤病，从那以后张婶儿就不和他干那事儿了，张婶儿嫌他身上长的那疙疙瘩瘩看着恶心，没有。这次九叔回来，是看张婶儿丈夫死了，看到张婶儿在丈夫坟前哭，一时兴起强迫着她发生了关系。为此，张婶儿没少对九叔下狠手，脸也抓烂了，胳膊也咬出血了。不管怎么说，九叔也不该在张婶儿丈夫的坟前干那事儿，是他活该。

    张婶儿心里这么回想着一切，这么多年的恩恩怨怨，都仿佛是昨天才经过的一样。

    兰雪说：“张婶儿，你别难过，人还不一定死呢。我们赶紧挖吧，时间越短，他活着的可能性就越大”兰雪加快了挥铲的速度，张婶儿也加快了速度。

    很快，一堆土就被铲平了，九叔的尸体没有在土里。于是就接着再往里挖，到了下午时分，九叔的尸体找到了。是的，九叔死了。

    死于这场瓢泼大雨，山体滑坡把九叔活活地埋在了土里。九叔被安葬在他被埋的地方，他说过那是他出生的地方，最终他还是死在了那个地方。和张婶儿丈夫的坟挨在一起。用达远的话来说就是，以后张婶儿还能一起祭奠他们呢。当然这话只是达远说给兰雪听的，张婶儿并不知道。这也不能让张婶儿知道，毕竟那两个男人，都是她一生中最重要的人，一个丈夫，一个情人。

    兰雪说，这山里可能不把情人叫情人，叫野男人。达远呵呵一笑，继续陪兰雪走路，兰雪继续说，就像那些野枣子野李子一样，没有会在意他们的，死了也没有人会在意。张婶儿就是个例子，刚刚知道九叔死了的时候，她是撕心裂肺地哭，可是九叔下葬以后，不到三天她又开始哼着小调在菜园子里锄草了。看来，张婶儿还是不懂什么是爱情。

    达远说，张婶儿不懂没关系，只要我们懂就行了，她是粗人她只知道当时快活，可是雪，我们是真心深爱的。

    兰雪的确感到心里不太畅快，张婶儿对待九叔的态度，让她开始为自己担忧了，毕竟达远是有妻子的人，尽管他们现在躲在这里，她还有了孩子，可是达远的妻子也为他生了个儿子，达远每当说起自己的儿子时，甭提脸上有多幸福了，她担心达远有一天还是会回到妻子的身边去，毕竟那是几十年的感情了。兰雪说，我不在乎，就算有一天你离开了我，我也依然爱你，不会恨你。

    达远说，雪你放心，我不会离开你，永远不会离开你

    达远牵着兰雪的手继续往前走，漫无目的地在河边散步，因为兰雪说她在书上看到过，怀孕的人应该多走走，生孩子的时候才不会很痛苦。转眼，兰雪已经怀孕五个月了，从秋天到冬天，这两个季节的交替，实在是经历了太多。尤其是九叔的死，多少还是让达远觉得凄凉了些。毕竟他和九叔年龄相仿，这样一来，达远就更容易伤感了。

    兰雪的肚子已经隆起了，她没事的时候就会用双手轻轻地抚摸着肚子，跟肚子里的宝宝说话，她从书上看到过，妈妈跟肚子里的孩子说话，孩子是可以听得见的。她要告诉孩子，他有一个充满才华和智慧的父亲，他的妈妈很爱他的爸爸，希望他将来出生了也要好好地爱爸爸。不管你是不是爸爸唯一的孩子，你都要好好爱他，因为他给了你妈妈自由，这个世界上才有了你

    达远看着兰雪这么细致地呵护着肚子里的孩子，自己也好像跟着年轻了许多，可是看着年轻的兰雪挺着那么大的肚子在树林和草丛之间来回地徘徊着，他又有了罪恶感。他想让兰雪去城里检查检查肚子里的孩子，兰雪不去，她讨厌去医院。达远说，那你生孩子的时候怎么办？兰雪低下头，继续往前走，说到时候再看吧，不行了就让张婶儿帮忙接生一下。达远生气，雪，你怎么能想得这么简单呢，人生人吓死人啊，你怎么把生孩子的事当作儿戏呢，张婶儿她是个粗人，又没生过孩子，她懂什么啊。

    兰雪却嘿嘿一笑，说逗你呢，逗你呢，我说现在不去，等快要生的时候我们再去医院。

    达远心里一阵欢喜，原来这个小东西是在逗自己呢，就说嘛，兰雪是不会这么轻易地对待自己的生命，对待孩子的生命的。那你知道你什么时候生吗？

    兰雪仰着头看着达远。怎么了着急想见你儿子啊？兰雪说着又转了一个圈，用脚在路边已经枯黄的小草上踢来踢去，说，我按书上说的那种方法算了一下，我应该在明年三月初生。

    达远说好，好，真是个好季节。说着就把兰雪抱在了怀里。雪，你为了我付出这么多，我该怎么回报你呢？

    一辈子不离开我。兰雪紧紧地环抱着达远的脖子，在他的耳边轻声地说，生怕吵醒了河里睡着的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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