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太后的葬礼自是办的风风光光。因为华阳太后以后是要合葬孝文王的，夏太后的葬处就选在了杜陵之东。按照夏太后生前的意思就是要离儿子庄襄王近一些。

    秦王政身着孝服，率宗亲与群臣拜祭夏太后。秦王政看见成蟜，笑问道:“成蟜，几日不见，倒是清减不少。”

    成蟜答道:“祖母骤逝，臣弟彻日悲恸，不进米食，因而消瘦了些。”

    秦王政会心一笑，道:“巡儿最近何如？”

    成蟜答道:“稚子牙尚未长齐，不过没日没夜地酣睡而已。”

    “扶苏前两日又学了一些诗。”秦王政喃喃地说道，在成蟜听来秦王这自是炫耀。

    “王子自是聪慧。”成蟜奉承道，心中却想扶苏如今已快两岁，而巡儿不过才是三个月的奶娃娃，根本没有可比性。

    “对了，成蟜。你的夫人不是秦国人吗？”话锋一转，秦王政认真地盯着成蟜。

    “她是赵人。”成蟜被问得莫名其妙，却只能仔细应答。

    “哦？她是赵国的公主？”

    “回禀王兄，她是平民出身，家中世代行医。”说到这里，成蟜才想到秦王似乎真的不知道自己夫人的来历，便简单交代了一下。

    秦王政面色一凛:“行医？你是怎么认识她的？”成蟜一直低着头，全然没有看到秦王政眼中闪过的激动与失望，说道：“那一日，臣弟在咸阳城中漫步，不曾想见到在外行医的夏姬，一时惊为天人，便生出了求娶之心。回宫之后，便禀了华阳太后。太后原也不同意，但是臣弟心意已定，太后最后也只能妥协，是以她虽出身卑贱，却能成为臣弟之妻。”成蟜说着，脸上却涌现一抹幸福之色，让秦王政分外不舒服。

    “等到巡儿五岁，让他进宫与扶苏一起读书罢。”秦王政说道。

    成蟜一惊，随后便是狂喜，忙道：“谢谢大王恩典。”宫中的太子三师与典藏自然要远超于长安君府，秦王政这也算是抬举了嬴巡，成蟜感到受宠若惊。

    在成蟜离开之后，吕不韦走到秦王政身侧，揖道:“大王，人死不可复生，请节哀！”

    “仲父，这十年来，寡人经历过曾祖，祖父，父亲之丧，早已不是未经世事的黄口小儿。祖母之薨，寡人虽心内悲痛，但是却不会失控。寡人无碍。”秦王政说道。

    “大王，成蟜此人鹰视狼顾，绝非善类，还望大王有所防备才是啊。”吕不韦再次苦口婆心。

    “寡人知道。”秦王政不待吕不韦有所反应，便离开了。

    吕不韦在原地愣了一会，心内突然涌出一阵狂喜。他的政儿，终于长大了。

    朝堂之上，吕不韦峨冠博带，纵横捭阖:“老臣听闻此次五国攻秦，大败而还，各国政策均有所调整。连横派地位上升，当此之时，陛下应当重金贿赂各国权臣，蒙蔽上听，各个击破，则霸业可期。”

    纲成君蔡泽说道:“相邦此言差矣。老臣认为五国攻秦乃是疲秦之策。然而他们搬石砸脚，疲秦不成，反而自己弄得是疲敝不堪。老臣认为现在当务之急是与民休息，增强国力。百姓是军源，粮源。唯有民富才能国强。各个击破固然可以在短期之内增益国土，终不得守，此乃不智。”

    “纲成君，你莫在这里妖言惑众，蛊惑圣听。如今之天下，早非齐桓晋文之天下。各国厮杀五百年，犹如苗疆之蛊，蛊王即将出世。此时所做之事，必将是拼力厮杀，吞并他国，增益自身。树欲静而风不止，岂是纲成君你说不打就能不打了？”吕不韦怒斥道。

    “丞相所行的乃是霸道，屠戮之道，而老臣劝谏的是行王道。王道之行也，土地得之一寸为一寸，得之一尺为一尺。百姓心悦诚服，周遭各国归心，岂不美哉？”蔡泽看了吕不韦一眼，说道。

    “老夫屠戮各国，却留其百姓，并非屠戮之道。卧榻之处，岂容他人鼾睡？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文武之周，天下归心，却撑不过五代。诸侯混战，生灵涂炭。人心难测，如何可知？唯有一个大王，一个国家方能真正做到万民归心！”吕不韦寸步不让。

    秦王政心中激荡，万分认同。唯有一个国家，一个大王方能真正做到万民归心，这句话直抵他的心扉，令他万分认同。

    “丞相如此霸道，恐怕日后就算是一统天下，也会因不得民心而重新动乱。”蔡泽摇了摇头。

    “蔡泽老匹夫，你大胆！”吕不韦眉须皆张。蔡泽有些恹恹，不再言语。

    秦王政本欲出言支持吕不韦，却看到一旁的成蟜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不禁计上心来，朗声道:“成蟜，你怎么看？”

    “我？”成蟜吃惊得指了一下自己，方才言语道:“此是军国大事，岂容臣弟置喙？”成蟜并不想得罪双方。

    秦王政怒道:“成蟜，你身为大秦长安君，岂能不为寡人分忧？”

    成蟜迫于无奈，只能硬着头皮准备应答，想着嬴政平素与吕不韦不对付，此番肯定是向着蔡泽的，只要自己抛砖引玉就可以了，便说道:“臣弟以为纲成君说得对。孟子云，民为贵，君为轻，社稷次之。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因而应当以百姓为重，以民心为重，慑服六国。”

    刚说几个字，成蟜就觉得吕不韦的眼神不善，数道精光向自己袭来。可是君命难违，只能继续陈述:“且民心所求，无非稳定，饱腹。而不兴兵戈，则可行之。故臣弟认为当听纲成君之言。”

    这个长安君是留不得了。吕不韦心中暗暗想到。

    秦王政猛然站起，怒道:“胡说八道！寡人乃天授秦王。统一兼并乃是六代先王之遗愿，寡人岂能不尊而从之？至于民心民意，大秦之民方是根基。列国刁民，敢有违逆者乃我敌，非我民也！当啖其骨肉，渴饮其血才是！相邦之言才是老成谋国。”秦王政拂袖而坐，眉宇之间怒气未消。

    成蟜一脸错愕。吕不韦老怀大慰，斜睨了成蟜一眼，心道:“看老夫怎么整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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