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街巷迷宫（三）

    不一会，他们来到了十字路口，指路牌上显示：左边是爆竹巷，右边是灯笼巷，几经斟酌，他们决定走右边。

    灯笼巷表现出来的却又是另一种特色，中间一段街道宽阔，而头尾狭窄得还不及前者的三分之二。一百多年之前，这里的居民多以扎灯笼为生，一度曾异常繁荣，现在已不见灯笼踪迹，住户也多数外迁，街上行走的都是一些的白发苍苍的老头老太太。

    就在他们即将走完的时候，却意外地发现了肉贩刘一斤，他走得慢慢吞吞，似乎有满腹心事。

    四人悄悄地走近后，突然一齐发声：“刘老板，等谁呀？”

    “哎呀，吓死人了。”脸色苍白的刘一斤瞪起双眼，随即又陪着笑脸，“我谁也不等。早上睡过头了，拿不到猪肉，便干脆休息一天，呆在家里烦闷，只好出来逛逛。”

    “逛逛？这鬼地方有什么好逛的？”常宁冷笑一声道。

    他装作没有听见，眼睛眨巴了一阵，若无其事地哼着小曲独自走了。

    “这家伙一定心里有鬼。”常宁狠狠地朝地下吐了一口唾液。

    “什么鬼？难道光凭这一点，你就断定人家是来接头的？”茵茵觉得他的说法过于武断。

    “因为他说的不是实话。第一，屠宰场根本就不可能拿不到猪肉，第二，没有特殊原因，他也不会放下一天能赚一二百元的生意，大老远的跑到这里来发呆。”他很快说出了自己认为的理由。

    “别争了。没有真凭实据，最多也只能是怀疑。”龙振的看法与她相似。

    “你瞧，那两个，鬼鬼祟祟的。”殷晶莹突然手指前方，“看样子好像就是原来那两个。”

    果然，在大约一百步开外的巷口处，一胖一瘦的两条人影正在东张西望，从体型来看，与亚奇波麻和伊库毛索十分接近。

    在龙振的指挥下，他们三步并作两步，轻手轻脚地悄悄前行，可是没走多远，那两条人影又突然在视线中消失了。

    “比狐狸还要狡猾，又躲起来了。”常宁小声嘀咕。

    龙振心里也在打鼓：难道我们又被发现了？

    “你看，出来了，出来了。”殷晶莹兴奋地道。

    “在哪？在哪？”常宁透过镜片四处寻找。

    “前面那两个就是。”

    顺着她指点的方向，常宁依稀地看见，在目光可及的远处，有两个人影在活动。

    “我的天呀，这两个家伙怎么跑得那么快？”他惊呼道。

    “小声点，别让他们听见了。”

    他们也相应调整了速度，距离很快又缩短到了原来的一百步上下。

    双方就这样走走停停c停停走走，距离一会儿拉长，一会儿缩短，对方时而消失，时而出现，就像有意跟他们捉迷藏一般，直至一条巷子走完。

    接下来的几条巷子仍旧是这样。龙振有点沉不住气了，这种古怪的行为让他认识到敌人是刻意为之，不知道是卖弄小聪明，还是为了达到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

    他把自己的判断告诉了三人，要大家一起出主意想办法。

    “咱们就这样一直跟着，我就不信能跑到天上去。”这是常宁的看法。

    殷晶莹却认为这样没有意义：“我看还是算了吧，我们还有许多事情要做，何必在这里浪费时间。”

    茵茵的看法和常宁一致：“跟吧，不能便宜了他们。”

    殷晶莹很快收回了自己的意见，大家算是统一了认识：稳扎稳打，坚决奉陪到底。

    第九条巷子走完后，他们进入了“迷巷”的中心地带。

    这些巷子大部分在转角处首尾相接，但也有例外，三四条c五六条连在一起的巷子组成一个类似“回”字的方框图形，其中有一个巷口又与下一个小“回”字以暗道形式衔接，以此类推，曲折环绕，形成了一环套一环c环环相扣的格局，中间还设有许多以假乱真c真真假假c诡异莫测的机关，以混淆视听，扰乱思维。生疏的人进去，如同陷入了阵，晕头晕脑，失去方向，一直在里面兜圈，直至精疲力竭。

    四人跟在他们后面，沿着一条笔直的巷子走到了尽头，双方相距约摸六七十步，可是当他们转过街角之后，却发现了异常。

    “糟，他们又不见了。”常宁再次叫了起来，“怎么办？”

    “不管他，一直走。”龙振果断地说，“我们走我们的。”

    “不对吧？如果他们有意藏起来的话，我们走过了头，岂不是前功尽弃？”他干脆停了下来。

    “我认为他的说法很有道理。”茵茵对龙振说。

    “我说照走就照走，错了我负责。”他仍然坚持自己的感觉。

    殷晶莹说：“还是继续走吧，我们应该相信他的判断。”

    转过第二个街角，伊库毛索和亚奇波麻又在前方出现了。

    上一个街角消失，下一个街角就必定会出现，下一个街角又再次消失，反反复复，转了四个街角后，前方突然没有了去路。

    一堵青砖砌成的高墙峭壁般地横在他们面前，两端与屋宇的墙体连结在一起。

    “奇怪了，他们两个是怎样过去的呢？”茵茵觉得不可思议，叹道。

    “一定又躲起来了。”殷晶莹随即作出了揣测。

    龙振搔搔头皮，并不认同她的说法：两边都是难以攀登的高墙，无门无窗，根本找不到可以藏身的地方。两人上山当了几年土匪，难道都成了飞檐走壁的高手不成？如果不是，那么他们究竟去了哪里？

    “你看，这是什么东西？”细心的常宁指着脚下的石板。

    三人一齐走了过去，龙振发现这几块石板，不仅颜色c高度以及排列的次序，都与其他的石板有着明显的区别，而且周边还极不协调地生长着一丛丛青草。

    他拨开草叶，发现里面有一个类似把手的物件。便伸手掰了一下。

    奇迹发生了，石板毫无声息地悄然向一侧移开，露出黑黝黝的洞口，原来这就是连接下一条街巷的暗道。

    他们喜出望外地踏着台阶下行。暗道不算狭窄，但必须弯腰才能通过，尽管设有采光的“天窗”，里面却保持着一定的能见度，走起来并不感到吃力。

    “古人为什么要折腾出这些东西，简直是多此一举。”殷晶莹愤愤地道。

    “不能这么说，存在就是合理，估计也是出于防御上的需要，就像万里长城那样。”常宁说出了心中的想法。

    他的话触发了龙振的记忆，说道：“呵，我想起来了，小时候曾经听人讲过，一千多年前，正值皇朝的强盛时期，皇上大兴土木，先后建造了幻幻巷c迷巷等多处神奇诡秘的建筑，而负责督造的就是有名的幻象大师。里面曲折环绕，神机莫测，暗道众多c迷宫遍地，何处左转，何处右转，都有一定之规，稍有不慎，轻则迷路，重则死伤。”

    茵茵问道：“他叫什么名字？是龙城人吗？”

    “不知道，由于名气太大，人们反而忘记了他原来的名字，至于是哪里人，也有诸多说法。”

    说话间，只有二十来丈的暗道便走完了。

    上到地面，他们踏入了“回形迷巷”的第二个组合，同样经历了几次转角和一段暗道，又进入了“回形迷巷”的第三个组合。五个组合以后又是一条暗道，不同的是，这条暗道格外的长，超过了前面几条暗道的总和

    从“迷巷”出来，大家灰头土脸的犹如去地狱走了一遭，说不出的扫兴和沮丧，“迷巷”的复杂和诡异远远地超出了他们的想象，对亚奇波麻和伊库毛索的阴险狡猾也有了更进一步的认识。

    眼看着太阳将要下山，他们已经又累又乏，从早上出来到现在，连水都没有喝过一口，更不用说其他了，肚皮早就饿得贴近了脊梁，嗓子又干又渴，浑身汗湿，粘乎乎的难受极了。

    “这两个家伙，太狠毒了。”愤怒令常宁的眼睛几乎冒出火来。

    “抓住？想得倒美，眼皮底下都让人家溜走了，说出去会让人笑掉大牙。”茵茵不无嘲弄地道。

    “千怪万怪，只能怪自己没本事，在龙城生活了十多年，却让两个山里的土匪耍猴一般地捉弄得团团转。”殷晶莹也一样难解心中的惆怅。

    “咱们先找个地方嘬一顿，我请客。”常宁摸出几张票子，“看看那边有没有饭店餐馆什么的，粉面店c蛋糕店也凑合，总之能填饱肚子就行。”

    几个人拖着沉重的步子，骂骂咧咧地朝前走去。

    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家菜馆，匆匆进入后才发现似曾相识，出到门口一看招牌，几个人齐齐愣住：这不正是原来监视伊库毛索的那间吗？转了几乎一整天，竟然又回到了原处，真让人啼笑皆非。

    菜足饭饱之后，他们又相继发起了牢骚。

    “都怪我自信过了头，低估了敌人，高估了自己，不知不觉就上了他们的当。”龙振用炽热而锋锐的目光扫了三人一眼，话语中充满自责和懊悔，“但是，唉声叹气解决不了任何问题，要想以后不再发生这样的事，就必须找到亡羊补牢的办法。”

    “亡羊补牢？”殷晶莹的大眼亮光闪闪，这个名词对于她来说，未免有点生疏。

    他以简赅的语言作了解释，然后说出了心中刚刚成形的计划：“我想利用这几天时间，把三十六条迷巷好好地逛逛，一遍，两遍c三遍c五遍，就像背书一样，直至滚瓜烂熟c倒背如流为止。”

    “好，这个办法很好，非常好。”常宁第一个给予肯定。

    茵茵和殷晶莹也表示支持。

    “咱们今晚好好地睡一觉，明天早上八点在这间小菜馆门前集合，可以吗？”他显得兴致勃勃。

    常宁说：“八点太晚了，七点吧。”

    他问两位女生：“你们觉得行不行？”

    殷晶莹说不成问题，茵茵说有点早，最后确定为七点半。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四人准时来到小菜馆门前，受寒流影响，昨晚开始了降温，北风一阵紧似一阵，街上冷清得几乎见不到行人。

    “你们昨晚睡得怎么样？”龙振缩缩脖子，问道。

    殷晶莹浅浅地一笑，说：“还可以。”

    “我没睡好，最多也就是三四个小时吧，主要是太兴奋了。”常宁却笑得有点勉强。

    “你呢？”他来到茵茵跟前。

    “挺好的。”她看着他冻得通红的脸颊，关切地问道，“冷吗？穿得那么少。”

    “不少了，等一会动起来就不冷了。”他从兜里掏出一个小本，“我要把这些巷子一条不漏地全部记录下来，看看它究竟有没有三十六条。”

    他们首先来到了鸡肠巷，开始对这一片让人心中发怵的迷茫之地展开了前所未有的调查。

    接下来依次是芝麻巷c麻绳巷和灯笼巷，为了不让人看出破绽，他们有意摆出一副若无其事优哉悠哉的样子，时而哼哼小曲，时而嘻嘻哈哈，相互追逐打闹，暗中却在细心观察，重点关注巷子的宽窄c长短c位置c走向，主要建筑物的年代c高矮以及其他特色，另外还有花园c池塘c树木等等。回形巷的情况就更加复杂了，什么地方转弯，巷子之间在什么地方衔接，暗道的长度c树木的排列，池塘c门楼c墙壁的蹊跷之处等等，不但一一记录下来，还配有相应的图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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