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街巷迷宫（二）

    唯有龙振一声不吭，透过人头之间的空隙，他密切地注视着对方的一举一动。见两人突然大幅度地提高了步速，心中暗道：想溜？没那么容易。

    他们立即采取了相应的行动，不管人流是疏是密，无论转弯还是拐角，两者的距离一直保持在五六十步之内。

    走着走着，殷晶莹突然失声叫道：“完了，他们进了迷巷。”

    一阵错愕之后，常宁轻声问道：“怎么办？还追不追？”

    “谁说不追？”茵茵尖着嗓子反诘道，“别说迷巷，就是鬼门关也得进。”

    “我可从来没有进去过，听说里面就像阵，进了之后三天三夜都出不来。”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不知道你们听说过没有？”

    “前几年有人邀我去那边玩，可姥姥死活不让。”殷晶莹带着回忆和遗憾。

    尽管茵茵没有任何表示，但龙振从脸上的表情可以看出，她也是属于这个“久闻其名，未入其境”群体中的一员，由于各方面的原因，像他们这个年龄段的人，十有都没有进去过。

    其实，“迷巷”并不是某条单一的巷子，而是众多巷子的总称，它们的名字大多与食品及动植物有关，如芝麻巷c玉兰巷c花生巷c鸡公巷等等，但也有以历史人物命名的，如龙琴巷c益王巷。虽然号称三十六条，可究竟够不够这个数，也从来没有人把这些当作一回事，认为只是历朝历代传下来的一种叫法，后辈也只是约成俗成人云亦云而已。

    这是一片最古老最破败同时也是最诡异的地方。巷子大小长短不一，最窄的只容一人通过，最短的仅有十来丈，有的直通到底，有的曲曲折折如同吃草动物的肠子，巷子与巷子之间的连接形式也是丰富多彩不拘一格。

    路面大部分用鹅卵石或麻石铺成，巷内百年老宅比比皆是，历史最悠久的房子据说可以追溯到五六百年之前。由于年久失修，有些已经坍塌，有些摇摇欲坠成为危房，随着城市的不断发展，大部分人已经搬离，剩下的居民还不及原来的五分之一。

    “怎么样？还追不追？”常宁又重复了一次，这肯定是说给龙振听的。

    “尽管大家都没有进去过，可各位都是土生土长的龙城人，我就不信斗不过他们。”龙振朝远处即将消失的人影瞥了一眼，迈开大朝前走去。

    常宁c茵茵和殷晶莹随即跟上。

    鸡肠巷确如其名，狭窄细长，转弯抹角的地方就有二十一处，超出了九曲巷的一倍还多，据说原来并没有那么长那么窄，也没有那么弯曲，几个朝代之后，经历了一系列的拆拆建建c修修补补，两边的房子越盖越大，中间的道路越来越窄，后来三四条巷子连在了一起，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巷子里面行人稀少，缺失了许多鹅卵石的路面坑坑洼洼，坎坷不平，一不小心就会摔跤，两边的房子更是五花八门，既有门楼气派c屋宇高大宽敞的深宅大院，也有用泥巴旧砖筑就的低矮平房，大大小小的商铺招牌和广告在寒风中飘摇，除了寥寥可数的几间仍在招徕顾客外，绝大部分已经关门停业。

    转了第三个弯之后，一直在他们视线之内的两个人忽然不见了。

    望着空荡荡的街巷，龙振心中很是纳闷：刚才还好好的，难道眨眼间就蒸发了不成？

    “咱们去那边看看。”常宁指着不远处的一间士多店。

    几个人跟了过去。常宁问孤独地坐在柜台后面发呆的店主，有没有看见一胖一瘦的两个人从门前经过。

    “好像没有。”他睁开似乎没有睡醒的眼睛，缺气少力地吐出四个字。

    瞅见他那副半死不活的模样，龙振觉得问了也等于白问，只好招呼三人离开。

    他们沿着街道一直往前找，同时兼顾两旁的房屋以及那几间正在营业的商铺，直至走完了大半条巷子，却仍然一无所获。

    “我看还是算了吧。”殷晶莹有些泄气了，“别说找不着，就是找到了，又能把他们怎么样？”

    常宁对她的表现感到不悦：“不是吧？碰到一点点挫折就丧失了信心？当初我们跟踪西施的时候，整夜都在外面奔波，从市内到市郊，从鬼巷到荒山野岭，现在想起来都后怕，不信你可以问茵茵。”

    “还用问吗？”她翻了翻眼睛，“你都不知道给我讲过多少遍了，什么恶鬼呀，怪兽呀，坟墓呀，把人吓出一身冷汗，有一部分是你自己借题发挥的吧？”

    “没有，他说的全是实话，当时确实就是那样恐怖。”茵茵代他作出了回答。

    龙振看了看大家，鼓励道：“还是继续找吧。我就不信他们能跑到哪里去。”

    茵茵沉思了片刻，分析道：“估计是躲起来了，看样子他们对这里十分熟悉。听说他们两个原来就是龙城的混混，好吃懒做，无所事事，成日里过街串巷，呼五吆六。”

    常宁突然在那边叫道：“龙振，龙振。”

    三人一起走了过去。常宁站在一座高大的门楼前，手指虚掩的大门道：“我觉得他们极有可能就藏在里面。”

    这是一幢颇有年头的古宅，塌了半边的门楼，朽坏了的门扇，露出多处缺口的围墙，无不显示出当年的辉煌煊赫与今日的没落凋零。

    “走，咱们进去看看。”常宁伸手就去推门。

    啪啦，门楼顶上突然掉下来几块半截子砖，几乎砸到了他的脑袋。

    殷晶莹连呼“好险”。常宁却视而不见似地一脚踏了进去，龙振慌忙一把将他拽住。

    “慢点。”

    “干吗了？”

    “我似乎听到了动静。”他悄悄地掣出腰间的短剑。

    “哪有？”他一边质疑，一边朝里面探头探脑。

    突听嗖嗖两声，两支箭矢闪电般地迎面飞来，剑光灼灼，箭矢应声而落。

    常宁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浑身被冷汗黏湿，瞳孔因恐惧而放大，整个人犹如虚脱了一般，两片嘴唇直打哆嗦。

    “走，走。”口里虽那么说，两条腿却又不听使唤。

    “没关系，危险已经过去了。”龙振笑着安慰道。

    “你，你怎么知道？”

    “凭感觉，砖块和箭矢应该是特意为我们准备的，可正是这些东西暴露了他们的行踪，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此时此刻，三人心中充满了艳羡，觉得班长似乎在一夜之间就变成了神机妙算的诸葛亮。

    “不过，我们还是不能掉以轻心，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院子面积不小，除了两座房屋，还有小池塘c花园c竹林，果木以及用太湖石堆砌而成的假山，全都变得十分的苍老衰败，池塘成了小水洼，花园蒿草没膝，竹子c果木大都枯死。

    他们几乎走遍了两座宅子的所有房间，映入眼帘的都是破砖烂瓦c废旧木料以及一些生活垃圾，没有发现任何有意义的东西，这使龙振不得不对原来的判断产生了怀疑。

    “那边都看过了吗？”他见常宁和茵茵从东屋出来，问道。

    常宁扫兴地说：“看过了，大间的是厨房，灶台c炉子c锈得不成样子的大铁锅，还有积满灰尘的柴火以及乱窜乱撞的老鼠。”

    “那家伙比猫还大，怪吓人的。”茵茵接着说下去，“另外还有一间黑屋子，窗户都没有一个，常宁说是储藏室，我觉得也像。”

    “我俩进去转了几圈，尽管光线差，可要是真的藏了人，还是能够发现的。”

    龙振招呼殷晶莹：“走，咱们再去瞧瞧。”

    屋子确实很黑，面积也不大，空空的仿佛一眼就能看透，可他总觉得不太甘心，难道他们真有插翼而飞的本领？

    他忽然从武侠小说中得到了启发，举起拳头一下一下地轻敲着墙壁，意图以声音来判断其中是否存在猫腻。

    “你认为这里应该还有一间暗室？”常宁对他的做法感到不解。

    他没有回答，从左到右，敲敲听听，听听敲敲，时断时续，不厌其烦。

    突然，随着嘎嘎的一阵响动，墙壁吱呀的开了一个大口子，白晃晃的阳光从外面射进来，强烈地刺激着他们的眼睛。

    原来这里还有一扇不为人知的暗门。

    接着又是嘎嘎的一阵响动，他们刚从里面跳出，暗门就关上了。

    “这里又是什么地方？”殷晶莹眯着眼睛，问道。

    茵茵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说道：“如果没有猜错的话，这是另外一条巷子。”

    “芝麻巷，芝麻巷。”常宁雀跃般地跑过来。

    “你怎么知道？”

    “那边门牌清清楚楚地写着：芝麻巷五号。”他兴奋得不能自已，“看来亚奇波麻和伊库毛索就是这样从我们眼皮底下溜走的。”

    “继续找吧。”龙振心中五味杂陈，既为自己的判断准确高兴，又为无端受到捉弄恼火，而自己身为龙城人，对生于斯长于斯的城市却缺乏应有的了解，这不能不说是一个大大的遗憾。

    芝麻巷恰如其名，狭窄而短小，一眼便望到了尽头，是诸多巷子中最迷你的一条。从头到尾满打满算也就是十一二丈上下，除了一间理发店有几个顾客和两条在门口觅食的癞皮狗，他们什么也没有看到。

    与此巷紧紧相连的是麻绳巷，这也是他们从巷口的路牌上知悉的。巷子的宽窄长短以及曲折的程度都跟鸡肠巷相差无几，唯一的区别是这里却并不冷清，两边全都是形形色色的商铺，光理发店就有五六间，尽管只有巴掌大的一点点地方，打出来的招牌却足以让人大跌眼镜，什么“高等发院”c“亚洲美发中心”等等，不一而足。

    另外还有米面店c面包房c洗衣铺，人来人往，煞是热闹。

    茵茵一下子凉了半截，叹息一声道：“这么多人，怎么个找法？”

    龙振也觉得希望渺茫，安慰道：“各位尽力吧。”无意中突然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便独自大步走了过去。

    那人正从一间小超市里出来，手中提着一个塑料袋子，左顾右盼，似乎在寻找什么，当目光接触到迎面向他走来的熟人时，嘴角令人难以觉察地了哆嗦了一下。

    “朱司机，你怎么也来了？”龙振突然出现在他面前。

    “这又有什么奇怪你不是也在这里吗？”口气似乎不太友好。

    “我带两个老家来的亲戚逛街，他们不小心走丢了。”龙振逐一说出了他们的体形外貌，“不知你看见了没有？”

    “没，没有。”朱大海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目光游移，心神不定，“其实我也在等人。”

    “等谁？也是老家来的亲戚，对吧？”

    “不，不，是汽车站的同事，顺便买了点东西，对不起，失陪了。”说罢匆匆地走了。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他陷入了沉思。

    “朱大海跟你说了些啥？”站在不远处的三个人一起走了过来，常宁问道。

    他说出了两人的对话内容。茵茵猛然警觉起来：“他等的会不会就是亚奇波麻他们？”

    殷晶莹说：“不是吧？除非他就是金刚。”

    “我也觉得这种可能性比较低，如果是，他就不会主动说出来等人。”常宁对此表示认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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