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1章 魏家千金
作品:《君王谋》 平阳城魏家,虽说也是有头有脸的家族,然而历代能够支撑家族门面都不过是普通的文官。后来因为出了一个皇子太傅,魏家的名气才稍有提高。
魏太傅曾是先代鸿儒顾老太傅的门生,顾家原本是豪门大族,可自从顾家惨遭灭门之后,魏家失去了顾家的庇护,这些年在朝廷中迅速失势。
前不久魏太傅受安王牵连,被革去官职,接着又因病昏迷不醒。作为太傅之女的魏宝仪,如今的处境甚是艰难。
这一日,魏府来了一位不速之客。下人们奔走相告,不稍片刻,便传遍了魏家大小院落。
魏家的后院里,魏宝仪安静地站立在湖边,任衣袂随风而起。她的身段窈窕别致,脸庞皎皎如明月,颇有风华绝代之色。只是脸色有几分苍白,形神憔悴。
魏宝仪望着湖面上的一双鸳鸯,心头闪过一阵钝痛。
秋儿见此情此景,想起近日里小姐寝食难安,越发的消瘦,不由得心酸道:“小姐,您又在想三殿下了!”
魏宝仪一阵心惊,迅速环顾四周,确定无人之后,才一个凌厉的眼神扫过去,怒目盯着秋儿。
秋儿立马意识到自己失言,连忙掩嘴:“小姐,秋儿错了,秋儿以后绝口不再提此事。”
魏宝仪脸色才稍有缓和,问道:“外面那么吵,发生何事?”
思及此事,秋儿也甚是好奇:“大家在嚼舌根呗,据说是一位年轻公子来拜访三爷,不巧三爷没在家,因此老夫人便出去会客了。那位公子送了两株血灵芝给老夫人,可把老夫人给乐坏了。二夫人正带着宝若小姐过去,大概是想让她在那位公子面前好好表现吧。不过依秋儿说,论才学论相貌,她都比不上小姐您半分。”
“秋儿,你还真是死性不改,你可知道祸从口出,这种话莫要再说出来,指不定二婶又找我们麻烦。”魏宝仪生气至极,怒声责备。她这个丫鬟,当真是口无遮拦。
“小姐,秋儿只是替您感到委屈而已,咱们家老爷以前可没少关照过他们。如今我们老爷出了事,二夫人为了攀附权贵,还想着把小姐嫁给姚侍郎家的儿子当小妾。”
“你说什么?”魏宝仪满脸震惊,不可置信地质问道,“他们想把我嫁给那个混蛋?”
“小姐您莫要生气,秋儿并非有意隐瞒,那天秋儿经过后花园,正好碰到二夫人陪老夫人散步,二夫人故意提起这事,不过老夫人没有同意。秋儿担心给小姐添堵,就没有告诉小姐。”
魏宝仪本来还想着多问几句,但此时少年老成的魏景皓小跑着过来,气喘吁吁地说:“姐姐,娘让您马上过去,有位公子来拜访三叔,可三叔不在家,祖母正在招呼他,那位公子说他看过姐姐的笔墨,想见姐姐一面。”
魏宝仪疑惑道:“那个人看过我的笔墨?”
“对,就是姐姐给三叔新开张的茶楼提的那几个字,以及那一幅画。”
既然那人与她三叔相识,就应当知道她是个闺阁姑娘,一个年轻男子,明目张胆c兴师动众地要见一位素未谋面的姑娘,这分明又是一个心怀不轨之人。
魏宝仪脸色不悦:“你去告诉姨娘,就说姐姐今日身体不适。”
“姐姐,你不过去看看吗?那位公子长得俊,人也好。”景皓年纪虽小,却生了一颗聪慧玲珑的心,他小心翼翼地劝了一句,“姐姐,如果你能找到一个好归宿,就不会有人再欺负我们了。”
魏宝仪抬眸,不由得重新审视魏景皓,没想到这个年纪尚小的弟弟其实什么都懂,什么都看在眼里。
见她沉默,魏景皓壮了壮胆子,又接着说:“如今爹爹卧床不醒,我们免不了受人欺负,皓儿是男子汉大丈夫,吃点苦头没关系,可姐姐你毕竟是女子,皓儿只恨自己年纪小保护不了姐姐。”
魏宝仪凤眸一眯,嗔怒道:“你小小年纪的,懂什么,快去!”
魏景皓讪讪然闭嘴,只得无奈离开。
秋儿心有不忍:“小姐,小少爷只是关心您,您又何必冲他生气呢!”
魏宝仪张了张口,欲言又止,最终只深呼吸了一口气,默默地闭上眼睛。景皓说的是事实,她又何尝不知呢?
如若她还是个黄花大闺女,如若她的肚子里并没有那人的血脉,她又如何会吝啬用自己的婚姻去换他们的安稳?
可如今之计,唯有忍气吞声,方能保自己平安,否则别说姚家那恶霸公子,就是魏府里的人,都能把他们孤儿寡母往死里欺负。但她眼看着自己的肚子越来越大,魏府怕是也不能再留了。
魏宝仪低头,眼神温柔地看着自己微微凸起的小腹,用手轻轻抚摸。
秋儿看了更加心疼,不由得再次软言相劝:“小姐,以您的品性和才华样貌,寻个好人家,安心过日子并不难,这又何苦呢!”
魏宝仪恍若未闻,思虑良久,才说道:“秋儿,改天陪我出去一趟,拿些东西去换钱,再打点打点行程,过段日子,我们就离开平阳城。”
秋儿为难地说:“可是小姐,咱们已经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了,更何况,咱们能往哪儿去呢。”
“我们带着爹爹,一直往北,去陆神医的云景山庄,请陆神医给爹爹治病。爹曾与陆神医有过几分交情,咱们此番前去,但愿他可以收留我们。娘生前给了我一些首饰,本是留给我当嫁妆的,可今非昔比,相信娘会理解我的!”魏宝仪此时心坚如磐石,为了她腹中的胎儿,已打定了离开苏府的主意。
秋儿惊讶不已:“小姐,您该不会是打算把夫人给您的嫁妆也拿去当了吧?”
魏宝仪目光有些许忧虑,她附在秋儿的耳边轻声道:“秋儿,事到如今,我已经没有退路了。如果我有身孕的事被人发觉,恐怕不仅是我们,就连整个魏府都会难逃厄运。记住,不要和任何人提起此事。”
秋儿默默点头,良久无言。
云昭身穿一件银白色锦缎,低调之中透露着几分奢华,发带束冠,腰间别一枚翡翠玉佩,七分贵气,三分洒脱。她神色自若,彬彬有礼地坐在客席上,坦然接受魏家老夫人和二夫人的打量。她的话虽不多,但有问必答,甚得长辈欢心。
哪怕迎上二夫人算计的目光,云昭的脸上亦始终保持着云淡风轻的笑意。
老夫人看着眼前这礼节周到c不急不躁的年轻人,心中甚是满意,脸上的笑容越发和蔼:“不知云公子是哪里人?”
“在下祖籍宛州,但自小跟着家父四处游历,因此去过不少地方。”
老夫人脸上笑意更浓:“难怪学识如此渊博。”
二夫人拐弯抹角地想套出云昭的身世:“云公子,这血灵芝是极其珍贵的药材,公子将它送给我们家老夫人,作为儿媳妇的,十分感激公子的好意,只是不知公子是从何得来的?”
老夫人怒目瞪了一眼这二儿子媳妇,她那点想套话的心思昭然若揭,竟然问出如此失礼冒昧的问题。
“云公子,实在是抱歉,老身这个儿媳妇平日里说话直白惯了,如若有什么失礼的地方,请别放在心上。”
“老夫人客气了,二夫人性格豪爽,在下钦佩不已。”云昭喝了半口清茶,目光淡淡,无意间地掠过二夫人身边那位宝若小姐,不小心对上她娇羞的眼神,心中一阵哆嗦,脸上的笑容差点挂不住。
二夫人却是眼神一亮,以为云昭被自家女儿惊艳到了,她私下使了一个眼色,魏宝若脸色微红,欠了欠身,移步上前,逐一给在座的长辈添茶,而后给云昭也满上一杯:“云公子请慢用!”
云昭含笑道谢,却没说半句赞赏之言。目光轻移,落在老夫人侧边的一位低眉顺眼,神色恭谨的妇人身上,云昭心中盘算着,根据三爷给的信息,她便是魏宝仪的庶母了吧。
“方才听闻云公子说起书画,想必云公子定然造诣极深,小女不才,自小也喜好与书画为伴,不知公子可否给小女指点一二?”
云昭谦虚推脱:“实在不敢当,在下看过贵府宝仪小姐的墨宝,惊叹不已,以在下的水平,远不及宝仪小姐的一半。”
老夫人觉得儿媳妇此举甚是失礼,再狠狠瞪了她一个眼色,二夫人只好讪讪然地闭嘴,心中却有几分不忿。
景皓走到门口,神色温恭地行了一礼,像个小大人似的走了进来,向母亲低声转告了姐姐的原话。霍姨娘似乎并不意外,轻轻拧眉,把话润色一番,细声禀告了老夫人。
老夫人脸上的笑意有几分凝结,但很快又恢复自若:“云公子,实在是抱歉,老身的这位孙女前几日感染了风寒,如今尚未痊愈,怠慢之处,还请见谅。”
如此结果,云昭有几分意外。她随即站了起来,作揖告辞:“是在下唐突了,冒昧打扰之处,请多见谅。烦请老夫人转告三爷,在下改天再登门拜访。也请转告贵府的宝仪小姐,在下十分仰慕她的才学,如若有机会,还请她指点一二。”
话说到这个份上,在场的就算是傻子也该知道云昭在打什么主意了。一时之间,老夫人的面色,忧喜参半。二夫人闷闷不乐,一口气憋在心里。魏宝若有几分难堪,心中颇有不甘。
霍姨娘身份低微,自始至终都没有开口插话,更未表露出任何情绪。魏景皓装作懵懂无知,只是好奇地打量了云昭几眼。
云昭去了一趟魏府,虽然没能如愿见到魏宝仪,但好歹算是露了个脸,她往后再要踏进魏府的门,自然方便一些。
回程的路上,云昭牵着马悠然自在地逛回去,不料碰到那三位无所事事的公子爷,他们从戏楼子里面出来,正要各自回家。
萧寒眉眼如刀,冷冷地逼视着云昭。赵明元直觉云昭此人高深莫测,不是泛泛之辈。如今既然碰上,遂起了结交之意。
“公子请留步!”赵明元上前两步,坦然自若地看着楚洛,眉目清朗有神。
云昭微微一愣,显然没料到赵明元会主动跟他说话,“哦?公子有何贵干?”
一阵风吹过,赵明元闻到云昭身上淡淡的梅花香气,电光火石之间,突然想起那日在绝命谷遇到的神秘人。难道是他?不过片刻,赵明元随即又否定了这个想法。也许自己太过魔怔了,喜欢梅花的人,大概是不少吧。
“这位公子,您与在下的朋友,是否存在一些误会?”赵明元知道这人与萧寒之间定然有些过节,他也曾尝试从萧寒口中套话,可是没用,萧寒死活不愿开口解释。眼下逮住机会,他只好厚着脸皮问一个陌生人。
云昭无奈:“你何不问他?他若是不愿多说,我又何必平添口舌?”
萧寒本不想跟他扯上什么关系的,但见赵明元如此孜孜不倦地打探,而云昭更是对他冷嘲热讽。不知为何,心中一股子闷气突然生了出来。
“洛世子去到哪都是桀骜不羁,目中无人。”萧寒嘴角上扬,轻笑着嘲讽。
云昭亦不甘示弱,牙尖嘴利地反击:“彼此彼此,若论桀骜不羁,目中无人,似乎寒贤弟更胜一筹。”
赵明元c刘珏二人双双愣住,四目相对。
洛世子?那人居然是洛世子!除了南郡楚王世子他们实在想不出还有其他人。
赵明元惊叹不已,原来此人便是当年曾与他哥哥齐名的世子楚洛。难怪谈吐不俗,其实也不算太意外,这人若不是出身于高门望族,又怎会有这般的自信与气度!只是比起他大哥,这位世子显然文弱得多。
“原来是楚王世子,在下赵明元,失敬!”赵明元看着这两人剑拔弩张,怒目而视的架势,心底一惊,连忙提议,“前面不远便是我们赵家的府邸,洛世子如不嫌弃,不妨移步到府中,好让在下略尽地主之谊。”
萧寒眉睫一挑,冷眸看向赵明元,万般不情愿:“你随意带人回府,问过你哥否?”
刘珏瞥萧寒一眼:“你平时还不是随意进出,说得好像你就不是一哎哟!”
萧寒给他一记闷拳,刘珏痛呼闭口。
赵明元尴尬不已,拧眉说道:“他既是楚王世子,如此贵客,何来随意之说。”
云昭不动声色地收回打量的目光,淡然笑道:“寒贤弟说得对,我与赵公子素不相识,还是不打扰的好。”这几位世家公子果然不懂朝堂之事,她若是以楚王世子的身份轻易进了赵家的门,恐怕朝堂之上又得人心惶惶,皇帝陛下估计连觉都睡不安稳。
赵明元无言以对。刘珏站在一边好不耐烦,催促道:“书砚,子寒,你们有完没完啊,没看到洛世子要赶路吗?你们也太不厚道了吧,当面为难人家。”
云昭听着这话,甚合心意,忍不住对刘珏刮目相看。她轻咳一声,抬步越过眼前三人,牵着一匹马从容而去。
“书砚,你若真想跟洛世子结交的话,不如花些心思准备一份厚礼吧。”刘珏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得意地说道。“洛世子很快便会有喜事了。”
萧寒与赵明元几乎异口同声:“什么喜事?”
“当然是成亲呀,未来的世子妃就是之前与安王有过婚约的魏家千金,如今安王已不在,魏太傅又卧床不醒,魏家失了权势,皇后娘娘思及魏家千金处境艰难,特意让皇上下旨将她许配给楚王世子。”
赵明元不解:“你怎么知道的?”
“昨天我陪母亲进宫看望姑母,无意中听到的。哎,世事难料,真没想到,名动平阳城的魏家才女最后会花落楚王府。小时候我还以为她会嫁给你哥呢,毕竟书墨大哥从小就那么出色。”
“胡说,我哥喜欢的是七公主。”赵明元几乎是脱口而出。
“啊!”刘珏吃惊问道,“你哥竟然喜欢七公主,他亲口告诉你的?”
赵明元想起当年之事,后悔至极。那时他并不知道那幅梅花图是七公主送给他大哥的,反倒误会成是他大哥画来羞辱七公主的画,没多想也就随手扔了。
恰巧当日,七公主跟着相府的顾尹大哥来到府中,正好看到那幅被丢弃的画,因此心生误会。后来他还因此事挨了一顿打,吓得躲到茅房里许久不敢出来。他还没来得及进宫解释,就听到了七公主遇刺葬身护城河的噩耗。自那以后,他大哥更加沉默寡言。
赵明元不想跟他废话,随口敷衍:“我猜的。”
“可是七公主已经辞世多年”刘珏说完,瞥见身旁沉声不说话的萧寒,才意识到自己失言,“啊,子寒,你不要多想。”
片刻诡异的安静。
“你们是否也认为,当年之事,是我父王挑起的事端?”萧寒冷着脸沉声问,“是不是朝廷说什么,你们都相信?”
赵明元顿觉情况不妙,连忙安抚:“子寒,当年之事,具体如何,我们也不得而知。况且,已经过去那么多年,你就别再多想了。你看,我们从小到大,还不是一直当你是朋友。”
萧寒冷笑:“对于你们而言,这不过是发生在他人身上的故事,所以你们才觉得过去了。可那个人是我的父亲,我一天没有弄清楚真相,事情就不会轻易过去。”
赵明元与刘珏深知自己不能与他感同身受,思虑良久,竟无言以对。此时,连安慰的话都觉得多余。
三人僵持良久,最终不欢而散,各自回家。
梦笔阁免费小说阅读_www.mengbige.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