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0章 物是人非
作品:《君王谋》 翌日清晨,云昭打算早些启程,于是一大早便起来梳洗。长风在前一晚得了吩咐,亦早早地起来用餐。师徒二人正在一楼吃早点,不料和赵明元一伙人打了个照面。
他们三人选了一个中间的位置,泰然落座,而云昭和长风则坐在靠窗的一桌。
云昭没想到他们也起得那么早,抬眸看了他们一眼,又轻轻地移开目光。
可是萧寒却没有放过云昭。萧寒的眼神凌厉锋芒,落到云昭的身上就像是一把刀,他就坐在那什么也不做,光是盯着云昭看,云昭都可以感觉到一阵阵杀气扑面而来。
云昭自嘲般轻笑,天意真是太会捉弄人了。
萧寒本是她的五王叔庆王次子,当年那场宫廷政变,让庆王萧歧成为了皇帝,而她的父皇却代替谋逆的庆王惨死宫中。事发之后,上官渡带兵包围庆王府,逼得庆王妃与其长子自缢身亡,太后及时赶到,极力保下庆王幼子。萧寒当时年仅六岁,因庆王谋反一案,被贬为庶民。如今的庆王府只是一座普通的府邸,与一般的富贵人家无异。
萧寒一直不愿相信他的父王谋反,认定是楚王在背后挑拨离间,故意栽赃陷害。
因而几年前,萧寒曾经刺杀过楚王,只不过被云昭识破并拆穿了身份。后来尽管云昭放了他一回,可她这个堂弟似乎并不领情。不但不领情,甚至还觉得云昭放过他是因为楚王府的人做贼心虚。
说来那么荒谬,明明是他的父王害死了她的父皇,如今她却要被仇人之子痛恨,为了大局她还得默然忍受,还什么都不能解释。如果她解释了,萧寒必然会去跟皇帝对质,事情将会一发不可收拾
云昭想,如果眼神可以杀人,她早就被千刀万剐死而去无数遍了。
赵明元敏感地察觉到气氛似乎不对,他淡淡地瞥了一眼云昭,只觉得那人明明笑得如同春风拂面,可偏生就让人觉得那笑容里面隐藏着几分高深莫测。再一看萧寒,这人的脸比锅底还黑,那嫉恶如仇的眼神让他不禁打了个寒颤。
赵明元轻咳一声,尴尬地问:“子寒,你哪里不舒服吗?”
萧寒这才收回对云昭的敌视:“没事,我饿了。”
刘珏不明所以,心里实在好奇萧寒与云昭的关系,可是见萧寒面色不善,又不敢问个为什么。
长风虽然神经大条,却也察觉出萧寒对云昭的敌意。按理遇到这种事长风是忍不住为师父出头的,然而这一路走来奔波劳累,云昭又时常告诫他,出门在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于是这会儿倒是识趣地提议:“师父,咱们吃完了,赶紧走吧。”
“嗯。”云昭笑着应声,“接下来的路都很好走了。”
这一路东去,所经之路全是官道,来往的人马也不少,因而一路平安,没出什么幺蛾子。三日之后,云昭一行人终于抵达帝都平阳城。
长风坐在马背上,抬头仰望不远处那座高大巍峨的帝都城门,满心激动与欣喜:“师父,师父,我们终于到平阳城了!不愧是我们大梁国的帝都,光是看着城门就够气派的。”
与长风的欣喜恰恰相反,云昭此时此刻有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心情。坐在马车里的她默默无语,既不下来,亦不撩起车帘。
“师父,第一次进城,你不要下来看看吗?”长风关切地问起。
云昭满心悲怆与伤怀,淡淡说道:“不必了,进城吧!”
长风向守城的将士递交了楚王府的名帖,那人先是一愣,看了看长风身后的人马,目光落在云昭的那一辆低调的马车,而后恭声道:“原来是楚王世子的大驾,小公子请稍等,楚王府的管家老早就在此恭候了,卑职这便去请过来。”
片刻,楚王府的老管家便带着十余护卫出来相迎。
年近五十老管家曹忠叔来到云昭的马车前,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老奴曹忠见过世子爷!”
众护卫亦齐齐拜倒。
云昭挑起车帘,笑着说免礼,长风翻身下马,伸手将老管家扶起来。礼罢,一行人进了城门,在老管家的带领下低调地前往楚王府。
多年以前,先帝为了防止南郡造反,特意在平阳城设了一座楚王府,令南郡世子作为质子留在帝都。当年的楚王还是小世子,以质子的身份给皇子们的陪读,备受欺辱。后来当年的小世子成为了楚王,而云昭的父皇亦顺利继位,云昭的父皇宅心仁厚,不愿意再将南郡世子作为人质,这座楚王府便闲置了多年。
平阳城的楚王府但由于主子不在,如今只有护卫三十,家仆十余人。这些人里面,就只有老管家曹忠叔曾见过少年时的云昭与楚洛。十五年前云昭投身于护城河,被师父救起之后重伤昏迷不醒,而当晚禁军统领罗旭以抓捕刺客为借口,对楚王府进行搜查,云昭便藏身于楚王府书房的密室里,那个时候,她的楚洛哥哥也在。云昭昏迷了三天三夜,醒来后便跟着师父离开平阳城。不过是一面之缘,云昭对曹忠叔的印象也仅仅限于一个称呼而已。而曹忠叔对云昭的印象也早已模糊不清。
跟其他朝廷高官的府邸相比,楚王府里的陈设已是十分低调,整个王府最显摆的莫过于正门的牌匾,据说是当年先帝的御笔。前院与正厅闲置多年,尽管曹忠叔已经重新布置一番,但仍旧显得空空落落。后院与侧院,平时也有人打理,终究也因无人居住而显得有几分阴冷。
曹管家安顿好从南郡随行而来的几十护卫,而仆人们也细心地备好了床铺c热水和晚膳,云昭早已有倦怠之色,进门之后第一件事便是沐浴更衣。而饥肠辘辘的长风连续添了三碗米饭,吃饱之后撑到蹲在房间的地板上不想多动。
第二日,云昭怀着无比复杂的心情入宫面圣。
马车停在宫门外等候,云昭再三叮嘱长风:“不可乱闯皇宫,这里是平阳城,不是南郡”。
长风乖乖点头:“师父放心,长风不会乱跑的。”
一入宫门,云昭顿时手足微僵,可脸上始终保持着温和恭谨的表情。宽大的袖袍里,双手紧握,指甲狠狠地掐进掌心,感受着钻心的痛,极力按下心中的慌乱与惶恐。
十五年了,整整十五年了,她又重新回到这个地方,以另一个身份。
领路的公公弯着身子不急不缓地行走,许是见惯了皇家天威,见惯了宫廷之中的起落浮沉,才会沉淀出这样一股波澜不惊的底气。云昭始终脚步沉重如铁,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拖着她一直往下拽,这短短的一段路,像是走了一生那样漫长。内侍与宫娥各司其职,悄无声息地行走在皇宫之中,个个低眉敛目。
云昭恍惚之间,不觉已经走到了皇帝的正阳殿。望着熟悉的一切,云昭只觉眼前一阵微晃,头脑生疼。
那人高高在上,穿了一身明黄色的宽大龙袍,背对着她负手而立。左右两列禁卫军按剑肃立,甲胄兵刃寒光似雪。
这分明已是春意盎然的季节,可她却如同置身于寒冬腊月。
她定了定心神上前行礼,大袖一挥俯身跪拜:“南郡楚洛,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吧。”皇帝缓缓地转过身来,此时正神色肃然的打量着云昭。果然如他的那个儿子一样,眼神锋芒如刀,脸上隐隐有龙虎之气。云昭不禁假想,如若她的父皇还活着,也许会比眼前的人更有天子之威吧。
“谢陛下。”云昭起身,抬眸间看到那一张熟悉而又陌生的脸,顿时浑身冰凉,如坠冰窖,再多的心理准备也无法泰然应对这般令人痛心窒息的场面。
云昭只看了一眼,又默然低头,皇帝眸光一紧,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她。
“虽长得不太像,倒是有几分楚王的风度!”半晌,皇帝才不咸不淡地说了这么一句。
“多谢陛下夸奖!”云昭心头稍定,暗笑长的像才怪,面上却不动声色,“臣好些年没有见到太后了,臣作为晚辈,心里甚是牵挂”
皇帝闻言,目光变幻不定,低头沉吟半晌,有些疲惫无力:“太后近些天,感染风寒,身体稍有不适,需静养。”
“不知太医如何说?”云昭抬眸,面露震惊之色。但很快又低头垂首,想起前不久三殿下安王在牢中莫名身亡一事,据天涯令的消息说,当时安王前去给太后请安,回来后便莫名蒙冤入狱。难道是得知了当年那件事的真相?
她的父皇和庆王都是太后至亲的儿子,就算天下人都被蒙骗过去,太后亦不可能分不清孰是孰非。可是太后素来谨慎,也懂得大局为重,又怎么可能让孙辈的安王知道实情?
“太后无碍,只需静养一段时间便好。”皇帝蹙眉,语调略显冷硬,“你,你父王他身体可好?”
“托陛下洪福,父王一切安好,臣多谢陛下关心。”云昭眸光骤然收紧,心中不禁冷笑,真希望她父王好的话,您老就少点“关心”才好。
皇帝又旁敲侧击地问了一些南郡的事,云昭皆对答如流。
“你远道而来也辛苦了,眼下离太后的生辰宴还有些时间,这些天你便好好休息吧。”
“多谢陛下体谅!”云昭含笑颔首,再行跪拜之礼,“既然太后娘娘身体不适,那么臣改天再进宫请安。”
礼罢,皇帝挥了挥手。
“臣,告退。”云昭转身,举步离去。
走出去的时候,云昭忽而赶上一步,袖中拿出一包银子,压低声音对着安公公道:“公公,太后的病,太医是如何说的?”
“这个,奴才不知。”安公公垂眸,决然不答,此时目光闪动,已有警觉之色。
云昭淡然苦笑,仍旧把银子推了出去:“有劳公公带路了。”
公公是个识趣的人,脸上笑成一朵花:“洛世子请放心,您的心意老奴自当会转告太后娘娘。”可转告之后如何就不关他的事了。
“那就有劳了。”
云昭大步走出宫门,看到满目关切的长风,笑得有几分苦涩:“我们回府!”
坐上马车之后,她的脑中一阵眩晕,整个人像是被放空了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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