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血勇

    那滚雷般的马蹄声初时还在数千尺之外，刹那之间，就已到了耳畔，如同一群凶兵从天而降。

    一骑飞驰而来，高大马背上的魁梧汉子，眸光如钩，身材壮硕。

    在他后方还有尘土蔽天，跟着数以百计的彪悍贼匪，蹄声擂动，奔涌而来。

    战马是骑士武者的坐骑，在这纷纷乱乱的九州，神骏马匹的的价格一直居高不下。

    即便是最劣等的拉柴驽马，价格都达到了三十两纹银之多，而这些马帮贼匪坐下的战马显然不是次货，每一匹都价值六十两银的良种魏马。

    人如狼虎，马如蛟龙，手持吴越之地特有的斩马剑，剑刃长度是普通三尺剑的两倍多，比普通的刀剑更加坚硬锋利，利于马战劈砍。

    远远望去如同一片刀剑洪流。

    那魁伟壮汉显然是一群马贼首领，他的头发与常人不同，赤红似血，犹如一根根腥红的细小长蛇，舞动在秋日的风中。

    胯下鬃毛漆黑的神骏战马，乃是黎州特有的黑焰马，颈部粗黑的马鬃跳跃，像一道道舞动的恐怖黑焰。

    一骑当先，冲向寨门时，魁梧赤发汉子伸出一只大手掌，一掌狠狠按向前方。

    “轰！”

    虚空中的气浪，仿佛在一瞬间凝结，模糊中有一个巨大的掌印出现。

    坚固的木桩墙寨，在这掌印之下脆弱得如同一块嫩豆腐，瞬间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寨门碎裂，无数坚硬的碎木，直接抛飞开去，像脱弦的弩矢一般强劲。

    一般外劲高手打出的劈空掌，不过能击落十余步之外的麻雀，掀起平地一阵清风而已，唯有五步之内才能保持掌力凝而不散，劈木碎土。

    而这凶匪头人的劈空掌劲气，简直凝成了实质，坚如金刚，数丈之外还劈断木桩寨墙，简直有鬼神之威势。

    此人的气劲造诣，已然达到了内外劲交融相济，随心变化的程度，距离二流高手都只有一步之遥。

    “崩！崩！崩”

    在这寨门破碎的刹那，十张强劲的牛角巨弓筋弦齐动，守卫在哨塔箭台上的十名守寨汉子，直接射出箭矢。

    精制的牛角硬弓，筋弦力道比之军队专配的六钧弓也弱不了多少，全力拉满，足有一百多斤的恐怖力道。

    八根锋利的长箭，另外还有两根特制的五尺箭矢，箭杆格外粗长，竟是青亟木的材质，箭锋以铁母锻铸成，死死的旋嵌在五尺余长的粗滑箭杆上。

    三棱箭头处，寒芒深邃，更兼灌注了三流外劲高手精纯的气劲，形成一层宽阔的锋利气刃绞击之力，能令坚硬的沙石炸裂c高大的树干崩塌。

    两根粗长的五尺精矢，迅如霆电。

    可那赤发魁伟汉子的速度更快，抬手拔起背后的巨硕兵器。

    那是一柄造型粗犷c寒光闪烁的铜人槊，宽厚的手掌握住铜人槊那粗长的把柄，挥臂横扫，赤发魁伟汉子的身外瞬间升起一层快到朦胧的青铜残影。

    “嘭嘭嘭”之间，包括两根精造箭矢在内的十杆箭矢，都如同撞在一层无形的铁石壁上。

    两杆五尺长的精矢被巨槊轰击得弹飞，旋转着不知落到什么地方去了，其他八根利箭干脆被那狂暴的铜人槊砸得呯然炸开，变成漫天的木质纤维，与扭曲成铁麻花的箭头一起跌落。

    无双正好亲眼看见这一幕，瞪大眼睛。

    这赤发凶人竟然能以兵器挡下十杆箭矢，这等速度堪称追风逐电。

    “该死。”十名箭塔上的战士惊惧，那曾经在无双面前，一箭射塌大树的肩披兽皮的刚硬汉子，更是连忙吹起了牛角号。

    “呜呜呜——”

    牛角号那低沉却富有穿透力的声音响起，卧虎寨中早有准备的数十条c赤着上身的壮汉齐声呼喝。

    排成一列，臂膀上肌肉坟起，只见寒星闪烁，一根根利矛长枪，瞬间被抛出寨门之外。

    天空中落下一片密集的长矛雨，森黑如云。

    卧虎庄组织的这群利矛投掷手，都经过积年累月的艰苦训练，臂力c准确度都极高。

    长矛的穿透力也极强，和那苗家寨的老虎坐骑一样，是卧虎庄赖以扬名北川府的绝技。

    数十杆利矛从空中攒刺而下，冰冷的矛锋黑森森一片，连寨外奔袭而来的数百号凶悍马帮贼寇都惊恐，连忙抽打着跨下战马，挥动五尺余长的斩马剑，阻挡迎面射来的利矛。

    他们的斩马剑是私铸之物，采集北川府云英岭上特有的铁母精英，经上百般工序冶炼成精钢，可依旧不如铸剑大典出产的名剑宝刀。

    质地过于刚硬，锋锐有余，韧性却是不足，面对这些卧虎庄高手投掷出的穿刺力达二c三百斤的利矛，当场就有数十名凶匪剑断魂亡，连人带马被利矛钉死在了地上。

    随后而来的马蹄，践踏而过，坠马的盗匪变成一滩肮脏的烂肉。

    后方一片混乱，那一骑当前的赤发凶人也不管不顾，一柄寒光森冷的青铜巨槊舞成了一团旋风，所有袭来的利矛长枪都被砸地炸裂c扭曲。

    有些坚硬的木杆，甚至化成细碎的粉末。

    高大的战马呼啸间闯入大门，一道赤发身影从马背上跃下，犹如猛虎扑入羊群，挥舞铜槊，大片的投矛掷枪的好汉躲避不及，都被砸得吐血飞起。

    那柄青铜大槊实在太沉重了，抡成青铜龙卷旋风，几乎是磕着就死，擦着就伤。

    瞬息的功夫，人群中已然鲜血飞溅，骨骼碎裂声响成一团。

    寨内的数十名汉子持长枪围拢，困成一个巨大的圆圈，枪锋朝内，一往无前的挺进。

    八个掌握了内劲c外劲的卧虎庄高手支援过来，或手握兵器，或赤手空拳，怒吼着冲入枪阵中，围攻那闯入的赤发凶人。

    一时间，好像九头深山大泽的猛兽相遇了，脚下的土层都被震得松软，地面上凹陷一个个大坑。

    时而有壮硕的身影抛出，冲击在木栅围墙上，整个森严的卧虎寨，立刻变成狼藉不堪。

    只过了片刻，枪阵之中就发出好几声惨叫，三具血淋淋的尸体被抛了出来。

    无双看得呆住了，那三具流血的壮硕尸体，片刻前还是强大的内劲c外劲高手，而此刻却已经残缺不全，脊椎骨扭曲，身躯蜷缩成一个个诡异的形状。

    都是被铜人槊砸得骨骼碎裂，鲜血横流。

    可这惨烈的景象，没有吓住卧虎庄的汉子们，反而更加激发了他们的血性和勇气。

    怒吼再次围攻，那苗家寨仅存的独臂汉子骑着老虎冲上，被血发凶人一槊打得横飞起来，但却也拼命将一杆精铸的三尺铁笔插进仇人的右肋。

    独臂汉子当场死亡，被砸穿了胸腔，断裂的肋骨戳入心脏。

    或者说，他根本就是怀着与仇敌俱亡的信念去的。

    无双又一次见识了这世界的残酷。

    生活在社会最底层的武人，每天都在生与死的界限中挣扎。不想死，首先就得不怕死！

    难怪在这荒野村寨之中，人们总是喜欢称他们庄寨的强大武人为“好汉”。

    此等血性勇烈的男人，果然是真豪杰c好汉子，任谁见了这番场景，都要惊叹赞服，喝一声彩。

    那赤发凶人狞笑，双手如钩，将独臂汉子的坐骑老虎的头颅撕下。

    凶狂滔天的行径，引得其他卧虎庄的高手好汉怒吼，又红着眼睛冲上。

    两方人甚至连一点点的谈判与交涉的意思都没有，一见面就搏命的厮杀。

    后方的数百号马帮贼寇也到了，其中约莫数十人，身上还穿着铁汁浇铸成的甲胄，一柄柄锋利的斩马剑奇长无比，极为适合在战马上劈斩冲杀。

    组成枪阵的一部分壮汉分离出来，挡在残存的木墙之外，两方人马如洪流交汇，厮杀在一起。

    斩马剑与利矛长枪碰撞不断，铁汁浇铸的甲胄看似厚钝，但毕竟只是私铸之物，在利矛之下迅速被破开。而寨内的众位高手则拼命围攻赤发凶人。

    不久，又有三位寨中的阶位高手死亡，还有两人受伤。

    渐渐的，众位高手围攻赤发凶人的速度缓慢下来，不再有高手加入进去。

    正在战斗的好汉也逐渐退开，捂着受伤的部位，呼哧呼哧喘着粗气，与枪阵手围成一圈警惕的戒备着。

    “住手！”一声喝声响起。

    卧虎庄老庄主，白发苍苍，可姿态依旧龙行虎步，走到众人前方。

    赤发凶人似乎意犹未尽，见白发老者走来，立刻目露凶光，狞笑一声，像一头疯虎纵扑而来，高高挥起铜人槊，就以力劈雄峰之势砸落。

    这一槊劈下，只怕最坚硬的岩石都会炸碎，卧虎庄里的汉子们不由惊急。

    只听“当”的一声震响，好像一柄巨锤砸在了金钟上，一尖声接连贯入耳朵，震得人头晕目眩，双耳嗡鸣。

    没有尸骨横飞，鲜血喷溅的景象。

    在众人恍惚的视野逐渐清晰之时，白发苍苍的萧易水庄主，手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杆青铜色长戟，双臂托举，以力扛山岳之势，挡下了那迎头劈砸的铜人槊。

    此前这赤发凶人那般凶狂，连杀卧虎庄的好汉，没想到此刻却被他们年迈的老庄主挡下了。

    尽管赤发凶人身上带伤，被苗家寨独臂汉子以铁笔刺穿右肋，战力有些下降，可这份战况依旧辉煌。

    卧虎庄的血性汉子们发出震天的欢呼，振臂举枪，发泄澎湃的心情。

    “赤血当家，您的功力又精纯了不少，险些震碎我这把老骨头。”白发老者萧易水脸色略有发红，衣袖中的手臂肌肉轻微颤抖着，显然接下这一槊对他对言并不轻松。

    目光扫过地上的几具血淋淋的尸体，他的眼角剧烈抽搐几下，不由自主的握紧了拳头。

    “好，老家伙你也不差啊，你们卧虎庄的崽子们，还是像以前那样不要命，敢拼命。”

    赤发凶人狞笑着，也不管腰间流血的伤口，如一尊嗜血的凶神一样，舔舔嘴角，收回沉重的铜人槊，噗通一声扛在宽阔的肩膀上。

    片刻之前，双方还生死相向，以血搏命，戮力厮杀，凶狠得好像十世仇人见面，有不共戴天之势。

    没想到片刻之后，气氛居然舒缓下来，尽管依旧剑拔弩张，寨中好汉们拳头紧握，瞪得睚眦欲裂，可双方似乎都有默契的保持了理智，努力克制着自己，不再厮杀。

    若非地上依旧躺着几具血淋淋的尸体，那鲜血横流的景象触目惊心，无双几乎都要以为方才那番搏命厮杀是一场自己的幻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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