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三)钟鸣

作品:《火影:忘忧草物语

    “您该休息了——公子。”芙兰见到宁彦的脸色,当下也不顾族长曲萦在侧,只慌忙出言提醒。

    她的话也惊醒了曲萦。

    “既然这样,我就不打扰兄c长休息了。”曲萦自榻榻米上站起身来,退开几步,默默地注视着几名女侍上前,扶着宁彦重新回到卧处躺下。

    “之后有闲暇的话,替我去探望一下紫苏吧她一定日日都在挂心我这边,总要叫她安心些。”宁彦在叮嘱完了这一句话后,便不堪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曲萦“嗯”了一声,临走之前又悄无声息地向芙兰以手语示意,要她随自己出来。

    两人一同到了暖阁当中,曲萦看见芙兰重新拉上了格子门,确定了门缝已经阖紧了,不至于令声音漏进去,这才压低了声音向她询问道:“寺淩先生应该来看过了吧?他可有什么新的嘱咐?”

    “寺淩大人只叮嘱公子务必要好生休养,若是族长大人还有两位上人前来探望的话,便陪着公子稍言几句闲话,好让公子舒心些,精气神也可更好些,只要不过久,总是有益处的”芙兰说着,面上的悲戚之意更甚,嗓音更是有些哽住了。

    她毕竟并非夕颜等不知事的少女,早过了成人的年纪,是以也十分容易便看穿了寺淩那「尽人事,听天命」的隐意,再一想到宁彦原本该是何等意气风发的模样,便更是悲从中来,以至于在曲萦面前便忍耐不住了。

    曲萦微微张了张嘴唇,想要安慰芙兰的话尚未说出口,便觉喉头一涩,竟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她乃是宁彦的同胞妹妹,在此时此刻,悲戚只会比芙兰更甚,又怎么还能有余力去安慰人家呢?

    她慢慢地压下来心中的悲意,换上平淡的神情,向着芙兰颔首:“兄长就拜托你照料了芙兰。”

    “芙兰明白。”芙兰再度一福身,便转过身重新进了内室。

    曲萦也再一次穿过暖阁而出,沿着挂桥一路向左行去。

    宁彦所居的是左宅的正屋,宁彦的妻子c先族长夫人紫苏现在则是住在不远的西对屋。

    在月神族,夫妻两个原本是该居住在同一间屋子里的,即使宁彦在病中,对此也没有什么影响,或者说,作为妻子的紫苏,本就该承担起照看他的职责,而不是由作为女侍的芙兰代行。

    但凡事总有例外。

    就在今年年初的时候,紫苏被诊出了有孕。

    那个时候,宁彦的病情才初现端倪,甚至在所有人看来都仅仅停留在微恙的程度,大约用不了多久便可以康复。

    是以紫苏的有孕,众人均是当做喜讯来看待的,更加相信这是种好的预示,就连紫苏本人也不例外。

    既然如此,为了稳妥起见,紫苏就不能在有任何劳神,更不要说照看病人了,而为了不沾染病气,更是连与宁彦一同起居都不可以了。

    尽管如此,紫苏也绝不同意远离,是以也不过是搬出了正屋,到了百步开外的西对屋而已。

    然而在那之后,宁彦的病情却并未如同众人期望的一般好转,而是一天天加重,甚至于到了今日这般病入膏肓的地步。

    这半年多来,夫妻两人竟是一面也没有再见过。

    “曲族长大人!”

    正在这时,一个惶急的女声在她后方响了起来。

    能听得出来,她的本音应当是十分清脆好听的,但因为其中蕴含的浓郁惊惶之意,生生多了些尖利。

    曲萦闻声止步,转过身来。

    只见挂桥的另一端,满面焦急的夕颜正提着下裙,急急忙忙地向这边跑过来。

    到了离曲萦两三步开外的地方,她才猛地刹住了脚,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约莫两息之后,急促的呼吸才慢慢平息。

    “总算找到您了曲c族长大人都是夕颜睡得太沉,竟连族族长大人起身了都不知道”

    “这怎么能怪你呢?”曲萦闻言摇了摇头,眼眸深处隐隐浮上歉意,“原是我有意不惊动你起来的不过,也确实是我思虑不周,忘了你醒来若见不到我,也是该心急的。”

    “好了,你先缓一缓气息,稍后随我一起去西对屋。”

    夕颜连忙点头应是。

    虽然本不欲有人跟同,但夕颜已经找来,曲萦也不便赶她回去,便带着她一道前去看望紫苏了。

    到了西对屋,还是由紫苏的女侍铃兰引她们进去,紫苏则是坐在离几帐不远的地方,面前一张小几上摆着些点心。

    因为实际是为了调养身体制作的药膳,所以闻起来并没有普通糕点的香甜气味,形状也十分简单。

    她的气色并不很好,仅从表面来看的话,甚至显得比她病重的丈夫还要糟些。

    姑嫂两个只说了两句话,她的眼泪便忍不住淌下来了。

    紫苏的性情实则并不软弱,反倒还比世间大多女子更为坚强,族中同宁彦年纪相仿c而又相熟的女孩并不少,宁彦最终迎娶的是紫苏,并且在婚后数年间始终爱重她,便是因为她这样的性情。

    刚强得恰到好处,却又并不强硬。

    这却是曲萦第一次见到她如此失态,也不由得惊愕了一瞬间,随后便忽然明白了她是为了什么而哀哭的。

    因为失去了希望。

    她从前从不为了宁彦的病沮丧,是因为心中还有着希望,无论那希望是何等微弱,何等自欺欺人,她总是有着一线希望的。

    但是自从宁彦将族长之位传给了妹妹,而先代的族长琉珀并未反对,甚至代替他完成了仪典,就意味着,他们认为宁彦不会好起来了。

    这对她来说,是个绝望的信号。

    “请紫苏姐姐务必要多加保重,纵使不为了自己”她的心中大恸,不由自主地倾身握住了紫苏白得见得到青色骨节的手,“也该为了侄儿,为了兄长。”

    “我何尝不明白”紫苏猛地一闭眼,手不自觉地抚上了已经隆起的小腹,“这个孩子这个孩子是我们的希望,我无论如何,都是盼着他好的,然而”

    “然而若是连心里想什么都能控制那又怎么可能呢?”

    曲萦默然不语。

    她是不能自欺欺人的,若还能自欺欺人,又何必违逆心愿地同意琉珀与宁彦,接任族长之位?

    “你瞧,你也不是一样?”紫苏淡笑着,还有心伸出手来抚平曲萦眉间的褶子。

    “紫苏姐姐说得是。”就在曲萦无可奈何地如此回答时,一声沉郁的钟鸣猛地穿透了空气而来。

    “当——”

    “族中出了何事——”她顿时惊得站起,手指收紧,“为何在此时鸣钟?!”

    还是阴槌!

    她的话音没有落下,那钟鸣便紧接着复又响起,一声沉过一声声快过一声。

    一连响了七声。

    室内一片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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