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往事难明
作品:《太傅请自重》 “爹。”章葵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他已经站在章天民的书房外徘徊了近半个时辰,等来了处理完公务章丞相。
“有事?”章天民带着笑意,他一眼便看出了儿子有心事,邀他进去。
章葵和章天民谁也没有主动提及,房间陷入一片宁静。
像是下定了决心,章葵咬咬牙,“爹,清萱是您看着长大的。”
沟壑纵横的脸上泛起了慈爱的笑容,章天民点了点头,神色愈发温柔,道:“公主是个好孩子。”
“为什么不可以把真相告诉她?”章葵的眼底积蓄了一些迷蒙的雾气,他说这话便想起在昭狱门口,聂清萱那一脸的委屈,心即刻被揉成一团烂泥,“她都知道了,知道了我们做的那些事情。”
“现在还不是时候。”章天民亦是觉得不忍,“你准备告诉他什么呢?太子没死,只是躲在幕后,我们在给所有可能威胁到皇权的世家使绊子,最后太子出来坐收渔翁之利吗?”
的确不妥,这其中的道理章葵是明白的,不过是难以接受罢了,这对聂清萱来说不公平。
章天民接着道:“即便是这样的事实,公主会接受吗,你让她在她所经营的权利团体中如何自处?公主这一路走来,活着的信念大半来自太子殿下的遗志,你在此时告诉她,她又当如何接受真相?”
三言两语之间,章葵压下了难以抑制的想法,却压不住心底的情绪。
聂清萱说,我只是想和你一起看看海清河晏的北宣。
他满脑子都是这句话,搅得他整个人不得安宁,近乎一夜无眠。
“爹,所有人都在逼她,我不能让她走上谋逆这条路。”
想到此处,章天民深长地叹了口气,聂清萱与十皇子结盟,参与进了夺嫡之争,便彻底成为了宣景帝需要铲平的障碍。
而聂清萱底下的世家分歧越来越大,她已分身乏术,最近这些野心家却有了更大的想法,正逼着她做决定,荣耀登顶又或是万劫不复的决定。
他是东宫的旧人,这些年渗透进聂清萱身边的人不算少,要知道这些消息绰绰有余。
这些,章天民还没敢告诉章葵。但他一定是从聂清萱那里知道了些什么。章天民顿时觉得事情颇有些棘手。
“葵儿,你想怎么做呢?”
“爹,我要娶她。”章葵平静道,望向章天民,经过一夜的深思熟虑,他似乎是有了些解决的办法。
章天民并未露出过于震惊的表情,“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最好是能向我解释清楚。”
“爹,去和皇上商议吧,下一步的计划,除掉长公主殿下及其党羽。”章葵目色一片通红。
她定然会恨上他。
恨便恨吧,章葵只想她活着,哪怕是看着她,把她关起来,也要让她活着。
×××
看着卫樊暗淡下去的眸光,却没有预想的那般捉弄人后的畅快感,徐梓飏觉得很奇怪。
卫樊愤怒,伤心,难过,他心里其实没多大感觉,但总归是不大舒服的,这点不舒服使得油腔滑调的九王爷连句漂亮的安慰人的话也讲不出来。
他在这个节骨眼上走了会儿神,回过神来的时候,卫樊双目通红,居然是要哭了吗?徐梓飏心道一句麻烦了,总算是打算开始使用他那忽悠人的本领了。
“小舅舅,”徐梓飏略带嫌弃地挑着那双媚眼试探地叫了一声。
卫樊不做声。
“小舅舅?卫将军?卫樊?”徐梓飏又接连叫了好几下,最后轻轻扯了扯卫樊的衣袖。
这个小动作算是找到了打开卫樊将军的正确法子,那人一把扯住徐梓飏的手腕,又狠狠地把他摔到了门上,双目瞪得老大,一片猩红。
徐梓飏收住了身上的懒散,认真起来,这种时刻值得纪念,毕竟几乎没有事情能让他认真。
“你说的是真的?”卫樊说话太过用力,几乎是一个朝外蹦。
徐梓飏点点头,“你信便是真,不信便是假,皇后娘娘已然逝去,再提生前的事情,对死者来说是一种亵渎,我已经安排人把消息封锁下去了。小舅舅不必担心。”
“皇上当初待我长姐那般好,怎会害死她?”卫樊仍是觉得不敢相信。
“舅舅,有些事情得看开点。”徐梓飏象征性地拍了拍卫樊的肩膀,心里想的却是,这件事不久就会传的人尽皆知。
本来要伪造皇上毒杀先皇后的证据还有几分困难,可事情的真相巧就巧在,静端皇后的确是中毒身亡的,不过,并非他杀,而是自杀。而唯一知道当年事实的老宫女也在前段时日在自己的安排下逃离了皇宫。
“是因为我。姐姐是因为我才会死的。”卫樊松开了徐梓飏,神色木然地说,他喃喃自语地走到窗前,停下了。
仔细想想,卫樊说的也没有错。当年卫樊作为卫氏家族最后的血脉,被寄予厚望,朝廷各路大臣皆是可怜这独子,因而他的仕途十分顺遂,顺到年纪轻轻便做了大将军,领兵打仗又战功卓绝,皇帝对他的封赏几乎等同于一个王爷。
而后,便有了流言,卫氏家族一手遮天,静端皇后又承蒙圣宠多年。
这个善良的女人,经历了后宫的种种风风雨雨,和数十年的疾病折磨,为了护住尚且年轻的卫樊,选择了死亡这条路。
“不要告诉清萱。”卫樊冷静下来,他知道现在处于怎样的时期。
徐梓飏答应地飞快,“舅舅这点大可放心,只是谣言这种东西,也不是人为可以控制的。”他敛了敛眉,露出个此事难办的表情来。
“徐梓飏。”卫樊以一种复杂的表情凝视着他,却觉得脊背发凉,这个男人的心思深得令人害怕,他说的话,做的事又有几分可信呢?可皇后是被毒杀这件事情,他不得不信。
静端皇后可以因害怕别人的流言,为了保全卫氏而选择主动斩断卫樊在后宫的靠山,走向自杀这条路,可当时,她的背后不仅仅是一个近乎没落的家族,还有聂清萱,她的亲女儿。再者,卫樊清楚长姐的秉性,他们卫氏一族,从来都不是向命运低头之辈。
因忌惮卫樊愈发壮大的势力,又不能直接打压他,毕竟边疆的稳固还要靠他,那么,便斩断他的靠山把吧。于是,病病殃殃的皇后便成为了君王维权的牺牲品。
“嗯?”徐梓飏在卫樊目光审视下,有几分局促不安,那人眼光坦诚又炽热。
“我信你,也信你在漠北伸出援手,乃真心实意,只是朝局动荡,你不要在做任何动作把事情越搅越乱了。”卫樊松开了捆在徐梓飏手腕上的腰带,随意地系到了腰上,“至于你说的内奸的事情,我也无需你来帮我查。”
徐梓飏低下头,十分委屈地盯着鞋尖,不,是装作十分委屈,沉默不语了,随后又缓缓抬起头,带了点愠怒道:“我为舅舅做的这些,难道连一个谢字都得不到吗?”
此人有毒,卫樊飞快地得出结论,他故意不分丝毫视线给徐梓飏,生怕自己看了这狗崽子的表情就被迷惑得神志不清了,毕竟军中的都是些皮糙肉厚的大汉,而面前这位是北宣赫赫有名的尤物。总之,不能听他的,这男人一肚子坏水,他尚且还摸不清楚。
他心想,你是为我做的这些吗?不过卫樊懒得和徐梓飏多说,刚想放徐梓飏走,毕竟已经把人捆了差不多两天了,这时候门却被推开了。
聂清萱一进来看到的,便是卫樊握着徐梓飏的手,从她那个角度,不知道俩人正在做些什么,而俩人听闻门口的动静,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射过来,她轻咳了一声:“你们继续,不用管我。”
卫樊:“。。。。。。”
徐梓飏:“。。。。。。”
聂清萱眨眨眼,无辜地盯着他们:“我来的是不是不是时候?”
徐梓飏优雅地撩开卫樊的手,揉揉手腕,踱步到聂清萱面前,“公主殿下,这可是个误会啊,你舅舅把我关在你家里,公主你就不能管管?”
聂清萱揶揄道:“我可是通知了你王府的人,王爷你要在公主府待两日与卫樊将军叙叙旧,我猜这坊间的话本子又得换内容了。”
“既然是叙旧,那叙完了,我可以走了吗?”徐梓飏倒也不恼,毕竟论没脸没皮的本事,他称第二这帝都没有人敢称第一。说罢他甩了甩衣袖,扬长而去。
而聂清萱也在他离开的那一瞬间变了脸色,“舅舅可问出了什么?”
“徐梓飏倒是意外地配合,把知道的事情都告诉我了,只是不知道真实性,清萱你怎么脸色这么差。”卫樊察觉出了聂清萱面色有异。
“舅舅,我不知道该怎么说。”聂清萱的眼底瞬间噙满了泪水,她用力吸了口气,才抑制住泪水滑落下来。
“发生什么事了吗?”卫樊顿感事情不妙。
“漠北一役中,外公带领的军队,之所以全军覆没,并不是因为援军没有到,而是因为他们被朝廷放弃掉了,皇上,想杀了他们。”聂清萱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将这番话告诉卫樊的。
卫樊头脑发蒙,一根弦在拉到最紧之后,崩地一下直接断掉了,在脑子里嗡嗡作响。梦笔阁免费小说阅读_www.mengbige.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