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8章

作品:《山外山上云外云

    魔族·红地魔

    雪鸢一身锦缎红衣,手持黑色长剑,风风火火地回到红地魔。刚踏入正殿,便看见圣雪族的药医正毕恭毕敬地站在叶尘旁边,俯身在叶尘耳边低声说着什么。

    悬挂在正殿的一排排灯笼散发着幽暗的红光,整个大殿弥漫着一股诡异而阴森的气息。

    叶尘侧卧在榻上,单手撑头,双目半闭不闭,几缕青丝散落而下,遮住那张绝世美颜。幽暗的光线下,他近乎完美的面孔有种锐利的绝美,红黑相间的衣袍绣着华贵的图纹,将他衬托得越发矜傲尊贵。

    似乎,那药医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叶尘立即睁开眼,眸光冷厉如剑,只见他直起身,一脚将那药医踢到在地,怒道,“你若再敢说治不好,我便灭了你整个圣雪族!”

    “回禀魔尊,我族的医术真的有限,实在无法根治公主的旧疾,请魔尊见谅。”药医跪在地上一边磕头,一边解释道。

    “白凤族、蝶影族、七煞族、麝鴒族......统统都说治不好,我倒是想问问,怎么个治不好!”叶尘怒火冲天地拍着桌子。

    “不是治不好,是治好了也会复发。”药医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向来听说魔尊脾气暴躁,杀人如麻,做事更是不留情面。今日一见,果然传闻不假。

    “治不好也要治!你若再想不出对策,我明天就灭了你们族。”叶尘咬着牙,一字一句道。

    药医吓得直冒冷汗,小心翼翼道:“回禀魔尊,我知道有一种棂物可以减轻公主发病时的痛苦,您要不要试一试。”

    “何物。”

    药医不敢有一丝一毫怠慢道:“传说,豸狴的心头血遇寒则寒,遇热则热,可作药引,也可直接服用。小主公的病之所以难治,就是因为她的体质忽冷忽热,实在难以拿捏。而豸狴的心头血虽不能根治小公主的旧疾,但至少可以缓解公主的病症。”

    “何处能找到豸狴。”叶尘毫不犹豫地问。

    豸狴属于寒性棂兽,最喜欢待在又阴又冷又潮的地方,药医抬头看向叶尘,说出一个地名,“暗黑洞潮。”

    闻言,叶尘捏紧酒杯,半晌都不吭声。

    暗黑洞潮是什么地方,他再清楚不过。那里的环境常年处于阴冷湿潮,连丝太阳光都看不见,而且还聚集着大量的乌鸦。人人皆知,乌鸦聚集最多的地方,便是怨戾之气最重的地方。

    魔族修习的是火系棂术,但暗黑洞潮湿气重,雾气也重,幽冥之火根本使不出来,而且大部分棂术也会因此受到影响,所以猎杀豸狴对于叶尘来说,并非轻而易举之事。

    “魔尊。”雪鸢走上前,轻轻叫住他。

    叶尘缓缓抬头,见雪鸢风尘仆仆归来,他立即冲跪在地上的药医,摆了摆手,药医立即很识相的退下。

    叶尘玩弄着手里的酒杯,漫不经心道,“我让你查的事,你查得如何。”

    “回魔尊,还是没有查不到半点关于熠棂灯的踪迹。”雪鸢十分惭愧道。

    “一点点都查不到吗?”叶尘平静地问。

    雪鸢立即回答:“也不是。我在茶楼里喝茶时,听到有人提起过熠棂灯。他们说,六年前,三族大战,冰族和炽焰族双双战败,可能是熠棂灯造成的。”

    “还有呢,既然是街言巷语,应该不止这些吧。”叶尘放下手里的酒杯,身子一歪,邪魅地斜躺在软塌上。

    雪鸢见瞒不住叶尘,便将听来的舆论一五一十地道出,“他们还说,两族灭亡,和魔族有极大的关系。而魔族这么做的目的,就是为了得到熠棂灯。”

    “好一个和魔族有关。我倒要看看那些人还能编出什么有趣的说法来。”叶尘凤眸一紧,寒光四射。

    “是我口无遮拦了,我立刻就去割掉那些胡言乱语之人的舌头。”雪鸢连忙道。

    “不必这么兴师动众。解释不清的事,又何必再去解释。而我,从来就不在意这些。”叶尘冷冷一笑,目光嗜血。

    “魔尊。”

    “......”

    “冰族和炽焰族灭亡,真的是魔族所为吗?”雪鸢小心翼翼道。

    闻言,叶尘背脊一僵,手指慢慢握紧成拳。他怒然起身,冲着雪鸢冷道,“你问这些做什么!我不是警告过你,在魔族不该问的不要问,你全当成耳旁风了吗!”

    雪鸢吓得脸色一白,跪在地上道,“是我愚蠢,请魔尊处罚。”

    “下不为例。”叶尘说完,便拂袖而去,留下跪在地上,满脸惊恐不知所措的雪鸢。

    魔宫·后院

    夕阳如火,红云漫天。

    叶尘坐在荷花池旁的石凳上,静静望着被夕阳染成红色的池面,夺目的红光让他不由地回想起六年前那场残酷的战役。

    血红的夕阳将整个天地都渲染成嗜血的赤色,冰族、魔族、炽焰族在一片赤红的天地里激烈厮杀。不知是鲜血染红了地面,还是地面染红了夕阳,眼前所有景象都翻搅成触目惊心的红,族兵一个接着一个倒地,血腥味弥漫在空中,久久挥之不去。

    那时,他才十六岁。

    叶尘揉了揉眉心,不愿再去回忆。当年的事,究竟是不是魔族所为,那个人心里最清楚。

    忽然,一只冰凉的手从背后蒙住他的眼睛,不等他开口,那女子便笑嘻嘻道:“猜猜我是谁。”

    叶尘嘴角一勾,语气温柔略带宠溺,“还能有谁,自然是我们最善良最可爱的小公主喽。”

    凛淇松开手,坐到叶尘对面的石凳上,好奇道,“哥,你一个人坐在这里发呆,在想什么啊。”

    叶尘握了握凛淇的手,发现她的手又凉又冰,现在正是盛夏时节,按理说不应该这般冰凉,他语气担忧道,“可是身体出了状况?”

    凛淇哪敢告诉叶尘实话,十二万分真诚地撒谎道,“我就是刚才做了一个恶梦,被梦里的东西吓着了,所以才浑身冰凉,一会儿就好了。”

    “你梦见何物,吓成这样。”叶尘捏了捏凛淇的手,眼里满是关心。

    “也没什么,就是一些可怕的妖兽。”凛淇心虚地将手从叶尘手心里抽出。

    叶尘本想再说什么,这时,侍女端着重新热好的汤药,急急忙忙地跑到凛淇面前,恳求道:“小公主,求你别再乱跑了,赶紧把药喝了吧,不然药又凉了。”

    凛淇闻到浓郁的药味,立即捏起鼻子,反抗道:“这药这么苦,我怎么喝得下去。我不喝,谁劝我也不喝。”

    “这......”侍女先看了看凛淇,又看了看叶尘,一脸为难。

    “把药给我。”

    叶尘接过侍女手里的药碗,拿起勺子,舀起一勺药汁,放在嘴边吹了吹,然后再送到凛淇嘴边,“张嘴,喝药。”

    这次,凛淇没有再反抗,乖乖张开嘴,一勺接着一勺喝着叶尘喂给她的汤药。

    前一秒还在吐槽药苦誓死不喝的人,下一秒连眉头都不皱一下就把药喝了个精光,真是可爱。侍女见此,无奈一笑,很识趣地退下了。

    “哥,为什么你给我喂药,这药就不苦了。”凛淇双手托腮,眨着两只水汪汪的大眼睛。

    “下次不许再胡闹了。”叶尘放下药碗,见凛淇嘴角有沾着药渍,便伸手替她擦去。

    “哥,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什么问题。”

    凛淇一脸期待的模样,道:“喜欢一个人究竟是什么样的感觉?”

    叶尘眉梢一挑,笑问,“说吧,你是看上哪家公子哪族少郎?”

    “都不是。”凛淇摇头。

    “那是何人?流氓混混可不行。”叶尘伸手捏了捏凛淇的脸颊。

    凛淇清了清嗓子,认真道,“哥,你觉得千山暮雪宫的冥神怎么样?”

    “不怎么样!”叶尘脸上的笑容顿时凝固成冰,声音立刻冷了十度,“我不是叮嘱过你,让你离千山暮雪宫的人远一点,你为何不听!还有,你是如何认识千山暮雪宫的冥神的?”

    凛淇反驳道:“他救过我几次命,我们自然而然就认识了。他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凭什么要离他远一点。”

    “他救过你,你感恩便是,何需动情。”

    “有些事情,若是能说得清,理得直,也不会有那么多人伤心了。”

    “你!”叶尘攥紧拳头,手背上的青筋暴起,夕阳下,他的身影恍如一团正在燃烧的熊熊烈火。

    以前,凛淇总是在他耳边不停抱怨待在魔族没有意思,想要出去走走玩一玩。起初他是极力反对的,因为凛淇从小身子弱,修不得半点棂术,若是遇到危险根本无法保护自己。然而后来,凛淇便背着他偷偷溜出去玩,太阳落上之前再偷偷溜回来,他得知后,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索性不管了。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凛淇竟会与千山暮雪宫的人有牵扯。任何事,他都可以妥协,唯独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从明天开始,你给我老老实实待在房间里,不许踏出屋子半步,若是被我发现你再偷跑出去,我就把你关进小黑屋里三天三夜!”

    凛淇听到小黑屋,立即露出惊恐的表情,她委屈地大吼道:“你知道我从小就怕黑,关不得那种地方,你居然还用它来威胁我。你不让我见,我不见便是了,可你为什么要对我发这么大的火,我究竟做错什么了!难道喜欢一个人就是错吗?!”

    “你喜欢谁都可以,唯独不能喜欢千山暮雪宫的人!”叶尘攥紧拳头,咬牙切齿道。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凛淇气得脸色煞白,血腥气从喉咙里翻涌出来,接着便咳出一口血。叶尘见状立即冲上前扶住她,脸上满是担忧。

    她刚想说什么,突然眼前一黑,倒在叶尘怀里不省人事。

    叶尘立刻将她抱回房间,并立即派药医前来查看她的病况。

    药医检查完后,道:“魔尊不必担忧,小公主方才只是急火攻心,目前已无大碍,估计一盏茶的功夫,便可清醒。”

    “知道了,下去吧。”叶尘淡淡道。

    药医退下后,叶尘坐在床前,轻轻握住凛淇的手,满眼心疼地看着床上昏迷不醒的凛淇。他曾经发过誓,一定要治好她的病,无论付出任何代价,哪怕是他的命,他也在所不惜。

    他的生母本是魔族的一名侍女,一直服侍着魔后。在一次酒宴上,魔尊因为喝醉了酒,误闯入他生母的房间,与他生母强行发生了关系。

    魔后得知此事,勃然大怒,便要将他生母处死,但那时,他生母已经怀上他和妹妹。魔尊一心求子,不准魔后乱来。魔后从那时便对他生母恨之入骨,后来他生母生下他和妹妹,魔尊喜出望外,不仅册封生母为妃,还设宴庆祝三天,大肆庆祝。

    魔后对此心有不甘,意难平。在他六岁时,将其生母杀害,那时凛淇还不到三岁。所有人都以为他生母是失足落入水井,只有他知道是魔后亲手将他生母推入深井中。

    生母死后,魔后顺理成章的成为他和妹妹的母妃。魔尊虽器重他,但对凛淇却是漠不关心,魔后便将所有怨恨统统撒在凛淇一个人身上,不仅虐待凛淇,还让凛淇大冬天擦地板、洗衣服,甚至还往凛淇身上泼冷水。凛淇身子骨本就弱,这么一折腾,凛淇便病倒了。魔后不准药医前来给她看病,就这样一直拖着,直到成了沉疴痼疾。

    叶尘一直被魔尊安置在别院,进行严格秘训,所以对凛淇的遭遇一无所知。等他回到魔宫,得知凛淇遭受的一切后,便对魔后也恨之入骨。

    他忍气吞声多年,终于在六年前的三族大战中,他趁乱杀死魔尊和大殿下,战役结束后,他返回魔族,又将魔后活活勒死,扔进水井之中,为母报仇。

    魔尊一死,他便顺理成章的继承下一任魔尊。初登魔尊之时,魔族内部有一半以上的人不肯服从于他,他也不废话,一律杀之。外族得知新任魔尊不过是一个十五六岁的稚嫩少年,便想趁机攻占魔族。他二话不说披上战袍,手持利剑,浴血奋战七天七夜,将那些对魔族不利的族群一一歼灭,结果一战成名,成为百族当中实力不容小觑且年少有为的主君。

    而后,他又与千山暮雪宫势不两立。意外的是,焱昇王并没有因此而震怒,反而表现的很平静,彻底对魔族撒手不管,任其自生自灭。叶尘虽觉奇怪,但也稍稍收敛了几分锐气。这几年,魔族一直与千山暮雪宫保持着微妙的‘和平’关系。但双方都清楚,一旦那层窗户纸捅破,魔族与千山暮雪宫势必会引发一场生死大战,这是他们万万不想看到的。

    所以,只要千山暮雪宫肯退一步,魔族便跟着退一步。六年过去了,千山暮雪宫一直在后退,魔族也不再处处针对千山暮雪宫。千山暮雪宫设宴款待百族时,也会很周到体面的邀请魔族参加,但叶尘从来不予理会。

    世人都说他为人猖狂,心狠手辣,为了坐在魔尊之位,不惜杀父杀母杀兄,甚至杀尽天下人。可只是他自己心里清楚,他走到今天这一步,无非是想护一人周全,保她平安。

    察觉到手心里的手轻轻动了动,叶尘看向床上的凛淇。柔和的烛光中,凛淇的睫毛微微一颤,慢慢地,她睁开眼睛。梦笔阁免费小说阅读_www.mengbig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