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入山
作品:《未鱼未殃》 薄芣苢刚洗好脸才在妆奁前坐下准备梳头上妆,想着今天一定要打扮得美美的。那怕只是轻轻地斜一眼呢,也要让他瞧到自己最美的样子。还未等丫头手中的梳子上头,石桑就提剑直直冲了进来,见她还穿着雪白的中衣,顺手就扯起架子上一件衣服把她裹起来,不由分说拉起她就向外冲。
后面的丫头婆子面面相觑,还没弄清楚怎么一回事,远远听见一句:“驿站遇袭,赶紧逃命。”
石桑来不入解释,强行半拖半拽把薄芣苢抱上马。石桑的马也是一匹良驹,跟着他在战场上出生入死,因此格外警觉。感觉到身体上面重量增加,还没等石桑发出命令就撒开脚丫跑,把驿站沉闷的砍杀声抛在脑后。
“石桑!你干什么?!!要带我去哪里?”
薄芣苢脑子一片混乱,她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可是听到一声声惨叫传来,也知道不是什么好事。心也跟着马背一起颠簸起来,今天本应该是她与云楚宜相见的日子,满心的期许被这突如其来的意外打乱。她不知道该开口说些什么,任由石桑带着他朝山上小道跑,散开的长发被风吹乱。
马蹄落在泥泞的小道上,激起一阵阵泥水。上山的路格外难走,等到天差不多大亮了,马也喘着粗气,需要休息。石桑挑选一处突出来的岩石,把薄芣苢从马背上抱下来,安顿在岩石下面。天空十分阴沉,看来又要下大雨了,还是先避雨吧。
“石校尉,发生什么事了?”薄芣苢一边整理衣衫头发,一边惊恐朝驿站的方向望去,“其它人怎么样了?”
石桑沉着脸:“有人来打劫送亲队,应该是想置我们于死地。驿站里那些人,应该凶多吉少吧。”
“只有我们两人逃出来了?”薄芣苢惊恐道,她虽然从小都听着杀敌声长大的,总是听父兄风轻云淡地说起战场上死几百人几千人几万人,早以为自己就对死亡已经习以为常。这么接近死亡她还是第一次,若不是石桑反应够快,也许她也经是刀下鬼了。现在想来,心有余悸。
想到刚才还和那些活生生的人打过招呼,现在他们都已经不在了,薄芣苢眼泪止不住地掉下来,抱着膝盖呜咽起来。整个身体因为害怕而微微地发抖。
石桑不懂怎么安慰她,以为她只是被吓着了,也许哭出来会好一些。自己第一次上阵杀敌宁愿自己受伤也不愿意出手伤人,最后当刀剑要落到自己脖子胸前,他才幡然醒悟,要么他死,要么自己死。想通之后他毫无顾忌地挥动着手中的刀剑,第一次杀人之后那个安静的晚上,他也怕得要死,独自坐在暗处也是这样抱着膝盖,只是他连呜咽之声也没发出来,紧紧地咬着衣服。后来,生死见多了,看开了,也就坦然多了。乱世之中,谁的命又比谁的命硬呢?
“现在我们暂时没事了。”
“只是暂时吗?”
“嗯。”石桑并不想骗她,事实如此,安全真的很可能很短暂。
“是谁要杀我们?是谁?!!”薄芣苢带着哭腔道,“居然在归云的地盘上这么肆无忌惮地杀人。”
石桑看着被阴暗笼罩的山谷,一副山雨欲来的景象:“我看了一眼,应该是黑甲骑兵,按理说应该是属于马季的黑风营。可以推测是他想阻止薄云两家联姻,因为两家联姻对他没有好处。”
从石桑的语气里,薄芣苢听不出肯定,觉得他有什么话不好说来:“你不确定是马季?”
“马季是北人,从未入过鹅岭关,应该不会派人来。要派也不只会几十个骑兵来偷袭送亲队,不如直接进归云城来得好。而且明显这次黑甲骑兵是有备而来,是专门冲着送亲队来的。”
薄芣苢忘记擦泪痕:“你怀疑是有人假扮黑甲骑兵来偷袭我们?就是为掩饰他们本来的身份。”
石桑点点头。
“是谁?”薄芣苢很想知道到底是谁想要破坏她的婚事。
“我们周围,能有能力建造骑兵营的除了马季,还有观壁城。上次少城主托我把归云周边的地形图给你,让云楚宜出兵从小道救援鹅岭关。那上面也有从观壁到归云的小道。”石桑毫无顾忌地说出自己的猜测。
“不可能!怎么可能是云楚宜,他们可是下了聘礼来迎娶我的?如果云楚宜不想娶我,观壁不想承认这门婚事,他们当初直接拒绝就好了,何必花费大力气送来聘礼?!一句话就能解决的事他们不会蠢到用这么愚笨的方法来阻止婚事的。”薄芣苢不肯相信这是云家所为,极力为观壁云家争辩。
“这只属下的猜测而已,小姐不必当真不必恼怒。可能真是我们凑巧碰到一群下山打劫的面强盗而已,他们只是穿着不知从那里来抢来的黑甲。眼下这已经不是最重要的了,重要的是送亲。若是云楚宜真是有心娶小姐,想必今日就会到达出云的东渡口。官道现在是不能走,只能走小道绕过去。属下对这一带的地形很熟悉,只要多花些时间照样能把小姐送到东渡口。若是云楚宜真心爱慕小姐,想来也不在乎多等些时候。”
真正的骑兵他一眼就看出来,浑身上下都弥漫着肃杀之气,进退有度,断然不会是山中草草落草的山贼。所以他才会不假思索就冲上楼去把她带走,第一时间他想到的就是她。他与马季的军队交手多次,这些骑兵虽然穿了黑甲,却不是马季的军队。如果马季的骑兵这般训练有素,他肯定舍不得让他们孤身犯险。抢劫送亲队算是个什么大事,能从鹅岭关背后攻破归云城才是大事。他们的作风很明显,就是要杀人。虽然只是见了几眼,却粗略看出来几分观壁城军队的影子。可他一时也想不到观壁城为何要这样做。
脑海里思绪翻腾,凭借着在云城主身边待的时日也不短,学会了遇事多想想。想来想去,一个可怕的想法忽然冒了出来,如果观壁城跟马季一样打的是归云城的主意,这就太可怕了。观壁太可怕,云继太可怕,云楚宜更是可怕,他居然利用心爱之人,趁着送亲之时对观壁防备之心最轻的时候下手无疑是又险又稳的奇招。难道就不怕薄芣苢知道后会恨他一辈子,会生不如死吗?难道他真的并非真心爱慕薄芣苢,只是想趁机利用她吗?
越想越是后怕,居然惊出一身冷汗来。因为眼下的归云城,已经如同一张浸水过的纸,轻轻一捅就破了。
石桑自然不会想到,云楚宜不会这样利用和欺骗薄芣苢,而是云继夫妇利用和欺骗了自己的儿子。
看着薄芣苢满心的伤心与期许,他张了张口,终于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薄芣苢看了看只穿了一件红衣,上面还沾了些泥浆。头发散乱,只插着那根蝴蝶簪子,怀里揣着她与云楚宜的定情信物冰玉扇子。这把玉扇当真是奇了,无论天气多热,拿来手里都是丝丝冰凉的。昨日一路过来,也真是多亏这把冰扇,不然她可不知道自己会不会中暑。
瞧见薄芣苢的窘迫,石桑安慰:“小姐天生丽质,穿什么都是好看的。”
“可我现在这个样子……”
“云少城主娶的是你,不是衣衫首饰。他若知道你今日的遭遇,想来心中也不会气恼的。只要你好好地出现在他眼前,想来他是不会在乎这些细枝末节的。”
薄芣苢只好点点头,又为因她而死的人伤心去了。女孩子的心思,就是这般柔软。
石桑看着外面的雨丝,陷入了沉思。因为刚才一番折腾,他的伤口又隐隐作痛,伤口应该已经裂开了吧。可是他不敢看,生怕薄芣苢担心。她的幸福与安稳,应该比自己的命更重要才对。
见他蹙眉,薄芣苢只是以为他在担忧而已。
雨,似乎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石桑隐约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不好,他们开始冒雨搜山。他找出平时准备好的油毡,战场上他经常随便找个能趟的地方就能睡着,所以才特地备了这张防水的油毡。除了味道有些难闻之外,防雨效果还算不错。他淋雨到没什么,却不能让小姐淋了雨。薄芣苢推辞,石桑说自己是个军人,这点雨还难不倒他。如果她生病了,还怎么和云楚宜成亲呢。薄芣苢还是不肯,石桑只好用宽大的树叶与藤蔓临时编织一顶蓑衣。
薄芣苢裹上油毡,坐在马背上,石桑牵着马,一脚深一脚浅地朝深山中走去。石桑没有走已经在地图上标明的小道,那无异于自投罗网,而是根据自己以前的巡山经验走。可能会绕远一点,但总比以少对多的好。骑兵在山林中优势发挥不出来,可是毕竟他现在有伤在身,根本不是那些装备精良骑兵的对手,能躲则躲吧。
山路崎岖难行,两人在茂林之中缓慢前行着。茫茫森林,前途未知。两人都不再言语,各自想着自己的心思。
云楚宜本来满心欢喜在东渡口驿站等着,他可不是个沉稳的性子,天一亮就一直等在渡口上,朝着河对面张望,希望能最快看到送亲队伍。属下告诉他送亲队伍要跟马车走,最快也要等到天黑才到达西渡口。按照约定,明天一早才能接他们过河,过早过晚都是不吉利的。
时间怎么过得这么慢啊,云楚宜心急如焚,巴不得自己马上渡过渡口,自己亲自去路上迎接薄芣苢。他的仆从出门之前就被云夫人好生叮咛过,不能纵容少城主提前过河,这可是关系到他一生幸福的大事。要是冲撞了日子,回去就有得他们好受的。
这两日了保证送迎亲顺利过河,河面上几乎没有别人能过河。送亲队伍遇袭的事情自然也不会传到东渡口。
石桑发现错误地估计了对方的人数,进攻驿站的只是一小队人而已,站在高处看他们搜山的动静,怎么也有上百人。要突破这一百人的,他自信自己没有这个能力。更让担忧的是,归云什么时候连这么一支人数众多的骑兵进入都没有一点消息传来。联系之前自己的猜想,他觉得越有可能是真的。
一种绝望涌上他的心头,喉咙涌上来一阵腥甜,强力压了下去。他现在很是迷茫,不知道应不应该把小姐送过去。若真是如自己所想,他这不是把小姐往虎口里送吗?可是若不把她往东渡口送,难道要再次送回归云不成?
夏天的雨,似乎从来没有这样冷过。梦笔阁免费小说阅读_www.mengbige.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