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公子可真是咄咄逼人啊。”沈老已经从楼上拿着匣子下来，听到他们的对话，他开口道。

    “哈哈，随便说说，不要在意。”竹水清摇了摇扇子，笑道。

    “按照林胥所言，派夜殇杀害顾大侠的人便是顾大侠的师弟柳若海，也就是那个当初出卖顾大侠挑起天门剑派内斗的人，后来他独立门户创立了青衣门，因为迎合官府，现下壮大得很快。我已经派人去盯着他了，至于夜殇，要想一个逮到他还需要一个更加完善的方案。”

    “那我们现在做什么呢？”

    “眼下最要紧的是，便是这个。”沈昀接过沈老取过来的匣子，以眼示意道。

    这个匣子不大，分上下两层，上下都有着精美的刻纹，看似随性又好似有些规律，盒子的中间有一条沟壑，上面有几个细小的洞眼。盒子的全身都以紫檀木打造，周身泛着一丝紫木的光泽，还留着淡淡檀香。

    沈昀自沟壑处，将匣子打开，便见它分为了左右两部分，中间以铜片相接。竹水清定睛一看，那本来看似毫无意义的刻纹，合成了一个“檀”字，而沟壑之中的一个洞眼处，滚出了一颗银色的小球，滑进了刻痕之中。

    “这个匣子从中间无论是左右还是上下，都可以将它分成两半，而且，打开的同时各会从洞眼之中滑出一颗银球，我们猜想，这开匣的方法便在这银球上，但银球到底应该落在何处，这四个方向打开的顺序，我们都毫无头绪，这三年来我们已经试验过非常多次，但无论如何都打不开这个匣子。”

    “还有这么怪异的东西？”竹水清用扇子抵抵额头，忽然想起了什么，“莫非这便是江湖上流传甚广的机关大家——紫檀山庄做的机关？”

    “竹公子果然是见多识广。”沈昀点点头，将匣子交还给了沈老。

    “唉。”竹水清叹了口气，“若是十四年前倒还好说，谁都知道，紫檀山庄早在十四年前陷入反叛事件，全庄上下被付诸一炬，现在能解开紫檀山庄的机关的，除了皇帝自己，估计没有第二个人了。”

    “所以，明年二月在千机阁展示赤燕机关的机会，我们便不能放过。”

    “千机阁？”竹水清将扇子收起敲了敲自己的肩膀，“千机阁是江湖上数一数二制作机关的流派，之前名胜一时的紫檀山庄本与他齐名，但紫檀山庄出事之后，他便一家独大了。江湖上是有人说，千机阁又开发了一样新型机关，叫做‘赤燕’，还夸下海口说无人能破。”

    “是的。现在千机阁便已经广发邀请函，二月初五，千机阁会展出这个机关，并且，会将千机阁的机关秘籍当着众人的面藏在其中，以显示他们对此机关的信任。”沈昀说着的时候，沈老从怀中掏出一张邀请函来，递了过去。

    竹水清接过一看，说是这赤燕机关刀斧不侵c千年不腐c火烧不化，且内部精巧繁复，无人能破，还邀请众位英雄好汉前往挑战。

    “吴门虽然也有研究机关的部门，但与紫檀山庄还是不能相比。不过若是我们能拿到紫檀山庄的机关秘籍，我想想要解开这个匣子就只是时间的问题。”沈昀继续说道。

    “十四年前，成国公一案事发之后，千机阁借机伪造了紫檀山庄与成国公来往的信函，诬告紫檀山庄乃成国公同党，给紫檀山庄带来了灭顶之灾，并且，千机阁还暗自派人在混乱中将紫檀山庄的机关秘籍盗走。这个秘籍现在就被合并在了千机阁自己的机关秘籍之中。”沈老接着说道。

    “但是千机阁对秘籍之事讳莫如深，我们花了很长的时间打探都一无所获，而如今正好有一个能让他自己出现在我们面前的机会，我们自然不会放过。”沈昀看了眼竹水清，道，“我想这件事情对竹公子来说，非常称手。”

    “听起来非常简单，但是，千机阁对这个秘籍如此小心，也不可能毫无防备吧。”竹水清用扇子抵住额头，陷入了沉思，“据我所知，千机阁的主阁机关重重，连只鸟都飞不进去，况且，既然要当着众人的面将秘籍放进去，他们也肯定想过防止别人在转移的时候将此物盗走吧。”

    “这我们也打听到了，他们在那天会在一个巨大的琉璃房内将秘籍转移进去，房间里只有千机阁的阁主在，而其余宾客能从房间外面看到这一瞬间。”

    “那怎么偷？”竹水清愣了愣，沈昀这家伙也太不靠谱了吧，“而且，那天那么多江湖人士面前，不乏也有武艺高强之辈，再加上，千机阁现在又替官府做事，恐怕暗影杀手也会埋伏其中，你是让我去送死。”

    “咳咳。”不知何时起，沈昀的面色有些差了起来，他轻咳了一声，蹙了蹙眉头，反问道，“竹公子原来对自己那么没有信心吗？”

    “竹公子不用担心，到时候，会有人帮你拖延时间。”沈老有些担忧地看了眼沈昀，接着道。

    “恕我直言，不管是这个紫檀山庄做的匣子，还是那个什么赤燕机关，不都是木头做的，我用一把锤子砸开不就好了，真的需要这么麻烦吗？”

    沈昀摇摇头，“那木头咳咳咳。”他正要说话，却又一阵咳嗽，他握拳努力压抑着。

    “少主，该到了吃药的时候了。”沈老提醒道。

    沈昀颇为无奈地叹了口气，在怀中取出一个小药瓶，将瓶中的药全吞了进去。

    “少主，你这是干什么”沈老正要拦住他，却被他打断了，“紫檀山庄制作的拿来保存秘密的机关，都会在夹层中加上腐蚀性的液体，若是强行打开，这些液体便会将其中的纸张腐蚀，那样即便打开也没有用。而那赤燕机关，虽然看似也是用木头所制，但它所用的木材非常奇特，这邀请函上所说的千年不腐，刀斧不侵，火烧不化，咳咳，正是这种木材的特性，别说你用锤子，便是用火烧，这匣子也不会变色半分。”

    “这世上竟还有如此奇特的木材？”

    “这木材便是取自紫檀山庄那棵千年紫檀树的树心，那树心是块神木，传言便有这样的功效。而这块神木便是十二年前，千机阁趁紫檀山庄遭袭之时，将那颗紫檀树燃烧殆尽，取出来的。”

    “那这么难取的神木，既然刀斧都没用的话，又如何制成机关呢？”

    “用神木本身。那棵紫檀树的旁边也会有新的小树苗长出来，但一般都只能长到人那般高便会枯死，而那些树的树心便可作为神木的刀具，并且这样的刀具虽然火烧不化，但是用金刚钻等物还是可以钻刻的。这样的刀具紫檀山庄也就只有三把，据我所知，有一把被千机阁盗走，一把丢失了，还有一把被紫檀山庄的前庄主制成了一把簪子，送给了他心爱的女人。”

    “这我好像听说过，说是紫檀山庄前任庄主檀羽用紫檀木打造了一枚独一无二的簪子，获得了天下第一美人泷千月的芳心，这在当时可是轰动江湖的事情。”

    “是的。后来泷千月将此物交给了他们俩的女儿檀月，但是檀月在紫檀山庄的那场惨案中消失了。我们翻遍了山庄也没有找到她的尸体，同样我们也没有获得她活着的消息。”

    “可惜可惜，若是檀月还活着，恐怕也有不输她母亲的容貌吧。”竹水清划开扇子，啧了一声，转而嗔道，“那这千机阁也真不是东西，偷别人的秘籍，又盗别人的神木。我看，我们不仅秘籍要拿，还得替紫檀山庄把这血海深仇给报了。”

    “是的，我们不仅要把秘籍偷出来，还要让千机阁身败名裂，以慰藉紫檀山庄那一百二十口亡灵。而在这件事上，我们有一个目标一致的帮手。”

    “哦，是谁？”

    “鸾琴宫宫主，凌雪橖。”

    “鸾琴宫。”念了念这三个字，竹水清将扇子一收打在了自己的掌心里，灵光一现，“所以，刚刚所说的帮我拖延时间，可是要用鸾琴宫的心弦之曲？”

    “想要不受心弦之曲的干扰，非凝神静气不可，那时候，不会有人注意那琉璃房中的动静的。”

    竹水清点了点头，随即他又问道，“只是有一件事，我还是有些好奇，这个匣子既然藏着这么重要的秘密，那定是被皇帝藏得极好，你们又是如何得到的呢？”

    “此事事关重大，恐怕不能与竹公子细说了。”沈昀第一次拒绝了回答。

    “想来也是，能在皇宫那种地方，神不知鬼不知将这个东西带出来，要么是身份显赫要么是武功超群，确实不好透露。”竹水清抬手一点点合着扇叶，笑道。

    话虽这么说，他倒是更好奇这位同行的身份了。

    这江湖虽大，内里却盘根错节，似乎谁和谁都有一些关联。他没有想到吴门会与这样的势力，也没想到吴门会与那神秘的鸾琴宫有联系，更没有想到他的师傅会与这一切也有所牵连。

    他拒绝了沈昀等人挽留他在天衍门度过新年的邀请，一个人回到江南。

    看着依旧繁忙的街头巷口，看着那日日为抓捕他奔波的青衣捕快，他才有一种活着的实感，而暂时把那桩旧事抛到脑后。

    他有时会偷偷到东南王府那个辰如风为他母亲所设的房间呆一会儿，其实到现在，他还是看不透辰如风这个人，也看不透他对自己母亲到底抱着怎样的感情，但这些，他都不想要再去探究清楚。现在的他，看着天衍门那群人的模样，有一种那时候林胥看着他的感觉，他有时候想，之所以自己会答应沈昀，是因为自己怀抱着一种林胥看待的事物的方式，带着几分好奇，带着几分戏谑，带着想要挑战自己的心。在他心底的仇恨不知怎么消减了很多，或许是掩藏了这么久，真的累了。虽说如此，若是那个叫什么“江垣”的人还活着，不管他多么受人爱戴，他都会上去好好揍他一顿，毕竟连累了这么多的人，实在是罪孽深重。当然，若是现在有个机会能让他提刀把那个狗皇帝杀了，他也不会饶过他，无论真相如何，能够做下这些惨绝人寰的杀戮的皇帝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从新年到元夕，他都呆在醉花阴。他本以为，萋萋和林胥是好友，那林胥总要回来探望一番，却没想这个家伙硬是没出现。元夕一到，连萋萋都担心起来，不知林胥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情。

    看似如胶似漆的二人，却在一起想着另一个人的情景，着实有些滑稽。在不知第几次发现萋萋在跳舞之时走神时，竹水清笑着把这件事情挑了开来。

    “你是在等林胥吗？”

    “额？”萋萋有些茫然地抬眼看他。

    竹水清微微一笑，“若是我说，我也在等他，你会不会生气？”

    “您这意思是，您醋了，而且还盼着萋萋醋吗？”萋萋回过神来，倒了杯酒，递到竹水清的面前，笑得娇艳。

    “你啊，就是太聪明。”竹水清一只手拿起扇子抵了抵萋萋的额头，另一只手接过萋萋送来得酒杯，一双带着笑意的桃花眼，直盯地萋萋面色发烫。

    正在此时，有人敲门，送了封信进来。

    见是天衍门送来的信，竹水清蹙了蹙眉头，不是说好月底出发吗？怎么这时候便送信过来。

    他抽出信一看，上写着十万紧急，不日会有人与鸾琴宫为难，因他离舞阳城近，望他走一趟，助鸾琴宫躲过此难。

    “怎么，要走？”

    “你能从我脸上看出来我要走？”竹水清将信收进怀里，笑着反问道。

    “在这里呆了这么久，这点眼力，萋萋还是有的。”萋萋站起身来，“只希望竹公子不要与那个林胥那家伙一样，一走就把萋萋抛在脑后了。”

    “你到现在还看不出来我与他不同吗？”竹水清也站起来，点了点她的鼻子，顺势将她揽入了怀里，贴着她的额头，开口道，“我明日再走，今晚元夕之节，即便你不情愿，我也得让你陪着我。”

    “萋萋错了，你当然和他不一样，你是小偷，比只是喜欢多管闲事的林胥要坏上好几倍。”

    “哈哈哈。”听到她的回答，竹水清笑了，“你说的没错，我是小偷，自然要比他坏一点。”

    要竹水清说，最坏的是天衍门，沈昀这家伙若是有找人送信的工夫，早就可以派人过去通知鸾琴宫了。这天衍门一天到晚到底在干什么，光指望他一个人吗？

    除非，这一趟，已经晚了。

    他陡然松开了萋萋，“恐怕，我今晚还是非走不可。”

    萋萋颔首应了，“那竹公子，请吧。”

    竹水清听出她心里的不情愿，但他此刻确实留不得，说了声抱歉，他便推门出去了。

    萋萋坐回到座位上，门口又有小厮送东西进来，这次是一个包裹，上面留着一封信，落款正是消失了许久的林胥。

    “萋萋，非常抱歉这次元夕没空回来给你送礼物，但是我还是要说，你一定要小心那个竹水清，他可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等我把这边的事情办完，一定会去见你的。”

    看完信，萋萋将包裹打开，里面放着一个不大的盒子，盒中放着一只瓷质的翠鸟，这翠鸟釉色华丽，栩栩如生。

    看着这只美丽的翠鸟，她有些如释重负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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