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三章 琴剑现 1

作品:《楚月之殇

    江湖传言,东南舞阳城内,有一隐秘门派唤作鸾琴宫,鸾琴宫人修炼琴剑。琴剑是江湖上闻名已久的一样秘术,琴剑的修炼分为三等。

    第三等,以琴驭剑,此种境界以弦为剑,以琴音扰敌,剑藏琴中,以纷繁的指法化为剑法,细弦交织如,一般剑客根本无力抵挡,被琴弦割喉而死。

    第二等,以琴为剑,此种境界需以极高的内力为支撑,全然以内力施于琴音之上,琴音即剑气,无形却致命,内力愈高,剑气之威力愈大,

    第一等,无琴无剑,这一境界也被称为心弦之曲,传言修炼到此境界,无需琴身便可弹出琴音,琴音化成剑,方圆五里,一切可以听到琴音之人都无一幸免,且越是内力高强之人受到琴剑的侵蚀越强。

    在一等二等境界之下丧命的死者,往往会在额前留下一道并不致命的血痕,但若探他脉搏便会知道其心脉已断,回天乏术。因而,自琴剑出世以来,江湖上对其到底属于剑术还是内功始终存有争执,饶是如此,心弦之曲曾一度被江湖人捧上武功秘籍排行榜首座,江湖上听到鸾琴宫也皆闻风丧色,但传言修炼琴剑,需极高的天赋,否则极难有所成,尤其是想修炼心弦之曲,更是需得有万里挑一的资质,否则会遭到反噬,十年功力毁于一旦。

    或许正因此,琴剑才渐渐衰弱了下来,而鸾琴宫中,能练成第二等琴剑的便已经罕见,至于心弦之曲,除创派宫主之外,江湖上流传最广的便只有一个前任宫主林鸾,说是已经达到了琴剑的最高境界。但自林鸾逝世之后,鸾琴宫就彻底淡出了人们的视线中,有不少人都遗憾琴剑失传,但也有人称琴剑并未失传,只是鸾琴宫现任宫主一心隐居,不再在江湖上出现罢了。

    ——《心弦之曲》

    三年前,庆嘉二十年正月十五,元夕之节,江南城内处处张灯结彩,各色各式的花灯琳琅满目,本就不宽的青石道上,人潮涌动,多是成双成对的才子佳人和嬉戏打闹着的孩童,或是为了佳人猜灯谜求彩灯,或是提着灯吃着热乎的糕点,或是在摊上来一碗热腾腾的元宵。冬日微寒的江风,全然打扰不了城内一派热闹祥和的景象。

    此时此刻,最热闹的莫过于歌舞坊那厢,江南城一年一度的花魁大赛又再度开启,城内所有的秦楼楚馆都会在今日向醉花阴送去她们最为得意的艺妓,若是哪家夺得花魁,便可声名远扬,这一年的生意定是不必愁的。不过,自五年起醉花阴的头牌燕婉儿夺了花魁之后,这花魁年年都落在了醉花阴手里,但今年,燕婉儿被洛城来的富家公子赎了身。醉花阴少了头牌,这花魁的牌子落在谁那里,便也成了一个变数。这次花魁大赛,别的个馆子都是铆足了劲,就盯着醉花阴里挂着的那顶金牌子,看着鹿死谁手。

    听着楼下传来的歌舞之声,披着一件青色袍子的女子打开了沿街的窗户,一双俏丽的眸子望着街道上的人来人往,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稍显稚嫩的面庞上浮现出了一丝失落,转而,她抬手欲合上窗户之时,却瞥见了街道上一抹灰色的身影。

    “萋萋,可准备好了?”身后传来妈妈的声音,她急急应了,虚掩了窗户,反身,有些怯怯地看向那穿着富态的中年女子,问道,“可是轮到我了?我这就下去。”

    原来这个年轻女子便是醉花阴今日要推出的舞姬,萋萋。

    “不急。”那老鸨瞥了一眼她合上的窗户,开口道,“待会下去,你可别出什么岔子,这花魁大赛不仅是你一人的事情,整个醉花阴的名声可也拴在你身上。你婉儿姐也托我给你带句话,好好跳,不要辜负她对你的栽培。”

    “萋萋定不负妈妈的嘱托。”萋萋微微欠身,施了个礼。

    “好了,我们醉花阴向来是最后一个出场,你再歇个片刻,整理妥帖一些,时候到了,莺儿自会过来叫你的。”

    “是。”

    老鸨走后,那扇被她虚掩着的窗户便被人撞了开来,一个灰色的身影就这样突如其然地闯了进来。

    萋萋捂嘴轻笑了一声,对着来人道,“就知道你不会走正门。”

    “那我也得走得进来啊,今日那花榭门口里三层外三层可是堆满了人,哪里轮得到我这个穷子。”来人咧嘴一笑,变戏法似得从身后拿出来一盏琉璃灯,放在她的身前,“那,给你的上元节礼物。”

    “穷子哪里来的钱给我带这么好看的礼物啊。”萋萋瞥了他一眼,将花灯提在手中,这琉璃灯奇特得很,内里橙色的烛火透过琉璃壁,在地面显出一朵朵花瓣的印记来,她看着欣喜得很,欢快得问道,“林胥,你这灯何处得来的,好厉害啊?”

    “那是当然。”叫林胥的少年揉揉鼻子,拍了拍胸口,“这世上便没有我林胥得不来的东西。”

    “还说呢,我还当你不来了。”萋萋将那灯放在桌上,坐了下来,撑着脑袋,摆弄着彩灯,埋怨道。

    “怎么能不来,今天可是你的大日子,我要是今天不来,以后还来得了吗?”林胥叉着腰,也坐了下来,“恭喜你啊,今天就可以当上你一直想当的花魁了。”

    “那你呢?”萋萋抬眼,一双清澈见底的眸子紧紧看着他,问道。

    “我?”林胥瞪大了眼睛,有些意外她问出了这个问题,随后,他忽然笑了出来,“也快了吧。”

    萋萋望着眼前这个容貌俊朗,甚至好看得让她觉得有些过分的少年,眼眸里带了点点星光,她忽然想起第一次遇见他的时候。

    想起来,那时她才六岁,母亲早已离世,欠了一身赌债的父亲便要将她抵给赌坊,在街口提前听到风声的她,慌不择路地便跑了出去,那时的她,不知道自己能跑到哪里去,也不知道自己还有那些地方可以去。不知是心慌还是什么,越是想要快点跑便越是会跌倒,最后竟无意识地闯入了一个死胡同,脚下又被不知什么的东西一绊,便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心中的委屈和不安再也无法抑制,她便“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哭什么?我也痛好吗?”随之,一个男童稚嫩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这才停止哭泣,惊恐地爬到了对面,靠在墙上,警觉地看着坐在对面地上的男孩。

    她依稀记得那时候林胥的模样,衣衫褴褛,满身尘土,一张脸脏得不成样子,活像是个乞儿,但一双深黑色的眸子却炯炯有神,带着不符合他年纪的一丝坚毅,他曲着一条腿靠在墙根,看着她害怕的模样,嘟了嘟嘴,站了起来,“算了,这地方让给你吧。”

    正在这时,巷口传来那些人的声音,她一阵哆嗦,起身想要逃,却被已经大致明白是怎么一回事的男孩一推推到了巷角,随后,他给她身上套了个箩筐,又比着手势,让她安静,随后又不知从哪里找来一块破布,将她蒙了个结实,随后,她感觉到箩筐上添了分量,估计是他靠在了箩筐的边上。

    其实,林胥那时候的状况跟她比好不到哪去,父母双亡,无家可去,就干些偷鸡摸狗的事情,运气好的时候,还能碰上好心人赏口饭吃,运气不好被逮到了便是一阵毒打。即便如此,林胥还是帮她躲开了抓她的人。那时候的她,像是抓到了一根稻草,就那样跟在他的身后,跟他一起到处躲躲藏藏,直到后来,他因为刚受了一场打,又正巧淋了个大雨,生了一场大病。她第一次发现,自己拖累了他,她走投无路,便在自己的头上插了一根稻草,呆在路边,等着有人能够买了她,好让她给林胥治病。

    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她遇到了燕婉儿,燕婉儿答应救人,但却提出了一个条件,她要她做自己的后继者。燕婉儿想要离开那烟花之地,可只要她还是花魁,只要这醉花阴没有新的花魁出现,老鸨们就不会让她离开,所以,她做出了这个决定。

    只不过这一切,她都不曾告诉过林胥。她只说自己想要吃饱饭,想要穿好看的衣服,说自己想要和那些花魁一样,能够获得那么多人追捧,所以就把自己卖了,而且还卖给了江南城最有名的歌舞坊,多好啊,是吧。

    “你是喜欢林胥的吧?”燕婉儿离开之前,这样问她。

    那时候的她笑着摇摇头,手中把玩着林胥去年给她带的礼物——一块不知道真假的璞玉。

    “萋萋,你啊,就是太聪明了。”婉儿摇摇头,似有些遗憾,却也就只是说了这么一句话。

    是啊,萋萋,你是聪明人。

    想到这里,她别开了眼,不再看他,依旧把玩着那盏琉璃灯。

    这十年,她并不常常能见到他,但是她能感觉到他变了很多,自己也变了很多,当年自己不敢迈出的步子,现在便更不敢迈出了。她能感觉到林胥身上有一些很深沉的秘密,一些不是不愿意告诉她,而是不能告诉她的秘密。

    “怎么了,这么不待见我?”对她突然别开眼的神情感到不满,林胥瘪了瘪嘴,“还是说,你有些担心今天的比赛?”

    “你觉得呢?说好了一起过年的,你人呢?”萋萋白了他一眼。

    “你在气这个?”林胥勾了勾唇角,从怀里掏了一样东西出来,“我也是不容易的,为了给你准备这个,我可是跑了不少地方,差点一个人孤苦伶仃地就在山上陪着野狼过年了。”

    那是一件翠色的羽衣,用翠鸟最为纤细的羽毛交织而成,轻盈飘逸,萋萋欢喜地便想接过来,却被林胥又收了回去,“都要做花魁的人了,看到男人送的东西,怎么还不知道矜持一些?”

    林胥说的没错,过了今日,她便真的陷在了这烟花之地,要开门接客了。

    萋萋微微愣了一刻,便笑着把他手里的羽衣夺了过来,挖苦道,“你算男人吗?你去和楼下那些个贵家子弟比比,身高也就和我一般高,那脸蛋啊跟个姑娘似得,充其量也就是个男娃子吧。”

    “你”林胥竟被她噎了一下,随即他开口道,“好歹我也是你林胥哥哥,当年我们也是共患难过,没必要这么挖苦我吧,再说,人怎么只看表象呢?”

    林胥顺手拿着桌上的瓜子嗑了起来,一脚架在另一张椅子上,扬言道,“我现在就跟你打个包票,不出三月,你的林胥哥哥,那绝对是名满天下。”

    萋萋给了个就看你吹的眼神。

    林胥倒也不在意,随即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伸手又从怀里抹了个瓶子出来,递给她,“虽说你若是成了花魁,那老鸨多半不会为难你,但若真碰上那种事,这瓶子里的东西定能让你化险为夷。”

    萋萋似懂非懂的点点头,接了过来。

    “好了,该送的东西也送到了,我也该下楼找个位置看你表演了。”林胥拍拍屁股站起来,又从窗户口跃了出去,房间里顿时又只剩下了冷风。

    林胥,这十年你到底是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这些东西又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萋萋很想开口问他,但却一次也没问过,她看着桌上摆着的他送来的物件,忽地抿唇笑了笑,也罢,好在他还是念着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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