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杜秋顿住脚步，容彬又接着道，“十五年前，圣上命王爷抓捕你娘，王爷拼命想要保护你娘和你，可是你娘误会王爷会抓捕她，带着你逃到了南蛮。他不是不愿意把你们二人带回来，而是没有办法，孔凛当时派兵拦在边境，死活不许王爷的人进入南蛮。当时得知你娘是因为孔凛那好色成性的儿子孔若炘所逼而跳下悬崖，王爷气疯了，若不是将士们拦着，他恨不得斩了那个畜生的狗头。自那以后，他便一心想要为你们母子报仇，与孔氏结亲也罢，与孔氏假意恩爱也罢，在圣上面前心谨慎也罢，都是为了今日能够举兵灭了南蛮，都是为了你们母子报仇啊！”

    容彬叹了口气，“五年前，王爷终于找到了你，可是你又在干什么呢？假意投到杜府门下，认杜老为义父，借机偷偷在王府安插眼线，只为了策划一场天火之灾使王爷身败名裂”

    “够了。”杜秋转身喝道。

    “轰隆！”似乎是呼应着他，窗外，不远处的山头忽然响起一声巨响，这一声巨响之后，大地似乎都在晃动。

    杜秋在努力地压抑着自己心里那股说不清楚的情绪，愤怒c悲伤c苦涩，他一步步地走向容彬，用力地抓住了容彬的胳膊，也丝毫不顾二人的身份如何，只低声喝道，“告诉我，十五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娘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个钦犯是谁？为何后来皇帝要抓我娘？”

    “这个老臣不能说。”说到十五年前的那件事情，容彬却缄口不语了。

    杜秋冷笑了一声，“那你别妄想我会放过他。”他直起身子，理了理自己的衣衫，就这样又恢复了他杜老板的姿态。

    “杜秋，今日王爷是抱了必死之心来的，你难道真的忍心看到你的亲生父亲就这样送命吗？王爷为你抛弃了王妃世子，忍辱半生，落得个孤家寡人，你难道对此没有半点良心不安吗？”容彬却还再劝他，因为他心里清楚，今日若不是杜秋开口，王爷是断然不会离开观江楼的。

    “这是他自作自受。”杜秋咬牙切齿地说出了这句话。

    “杜秋，你真的以为你娘在九泉之下会愿意看到你谋害自己的亲生父亲吗？”容彬忍不住提了声音，反问道。

    杜秋笑了，没有回答。

    他无数次幻想过今夜的场景，但真到了这天，他却有些茫然了起来。他早已想过，无论东南王说出一番怎样天花乱坠的说辞，他都不会放过他的。即便正如林胥所言，他知道三月前他那场天火判官的计划是谁破坏的，他知道辰如风暗中将天火之案的嫌疑都推到了孔筱筱身上。

    他不是没有猜测过，辰如风如此不计后果与南蛮开战是为了报母亲的仇，他也不是没猜测过，将天火一案的嫌疑推到孔筱筱身上是为了洗脱杜府的嫌疑。

    但是这些都只是猜测罢了。没有一个人愿意告诉他当年的真相，而他却陷在复仇的泥沼里，不能自拔。他不知道，在天上看着他的母亲是否真的会同意他今日的所作所为，也不知道他用天火来结束这一切，他的母亲是会开心还是会失望。

    将一切交给老天爷吧。

    他看向窗外愈加猛烈的寒风，脑海中忽然响起了一个声音，“清儿，不要逃避，自己做出选择。”

    那是母亲的声音，他恍然想起，自己年幼的时候，面对选择总是犹豫不决，经常将问题抛给别人，那时的母亲如此告诫道，“不要逃避，这世上不是所有事情都可以别人替你做出选择的。”

    为什么要把这样的事情交给老天爷，天火判官真的就公平吗？

    他的眼神忽然变了，脚下生风，不顾容彬的苦口婆心，快步下楼去了。

    正当杜秋和容彬结束了那场对话之后，楼内便传来了罗炀的声音，只听他对一位位宾客一一道歉，见到杜秋忙抱拳，行礼道，“杜老板，真是不好意思，我们收到线报，说是有人看到夜殇躲进了这观江楼，还望杜老板能帮忙疏散一下人员，好让我等查案。”

    “这是为东南王准备的庆功之宴，罗捕头若是想要查案，还是自行向王爷解释去吧。”杜秋回应道。

    “是。”罗炀抬眼看了眼杜秋，总觉得今日杜秋看起来神色有些奇怪，但却说不上是哪里怪，随后他快步上楼，再往楼下看的时候，杜秋已经不知所踪。

    随后，他便被容彬催着进到房间，请东南王移驾，没想却遭到了东南王的拒绝。

    “容彬，和他说清楚，今日我是不会出这观江楼的。”

    “王爷。”容彬看着东南王，想到刚刚与杜秋所言的，下定了决心，命令几个侍卫将东南王带出观江楼，“王爷，罗捕头说的是，那夜殇擅闯王府，几次想要王爷的性命，王爷还是立刻移驾为好。”

    “容彬，难道你想违抗我的命令不成？”辰如风怒喝道。

    “等回到王府，王爷要如何处置在下都可，只是现下，请恕老臣抗命不从了。”随即容彬又唤来几个侍卫，想硬带着辰如风离开。

    可是辰如风毕竟是武将，不是随意便可受人胁迫之人，他略施拳脚便将那几个靠近他的侍卫打倒在地，局面就那样僵持着。

    “王爷这是在活动拳脚？”说话的是杜秋，他不知何时已站在门口，他瞥了一眼辰如风所站之处，走了过去，俯身将那个辰如风刚刚与仕卫动手之时，掉落在地的一个香囊，捡了起来。那是一个一看便已经用了许久的香囊，上面针脚粗糙得绣着几朵栀子花，他紧紧捏着那个香囊，隔了一会儿，才抬起头，扬起他商人惯用的笑脸，对着辰如风道，“王爷，既然罗捕头说夜殇已经潜入了这观江楼，安全起见，您还是快点回府吧。”

    容彬不知道为何杜秋忽然改了主意，但听他口中说出这句话，便像是抓住了救命的稻草，喜极而泣，回头便跪在了辰如风面前，说出来的话音竟有些颤抖，“王王爷，杜杜老板此话有理，回府吧。”

    辰如风定定地看着眼前这个相见却无法相认的儿子，想从他的眼神中读懂他的所思所想，沉默了半晌，他才开口道，“好。”

    罗炀虽不知这其中情由，但是听到王爷愿意离开，自是十分欢喜，他在送王爷和其他宾客离开之时，看到杜秋仍站立在原处，手中拿着那个香囊，正看得出神。但他已顾不了杜秋在干什么了，因为按照推测这观江楼很可能便会毁于顷刻，若是他在还未清空观江楼之前便发生了他预想之中的事情，那他今夜以夜殇为借口打扰这一场宴会又有何意义呢？

    在他和属下将所有楼中的人都带离了观江楼了之后，他听见观江楼二楼传来了一声巨响，观江楼的二楼瞬时燃起了大火，很快便在整个楼层蔓延开来。

    “清儿！”他听见不远处王爷从马车上下来，对二楼的那个起火的房间大声喊道。他回头看到王爷似乎想要马上奔过来，却被侍卫死死拦住了。

    他这才想起来，那个房间便是东南王与杜秋一起呆过的房间，当时他下来的时候杜秋是站在门口，可后来他再上楼看有没有漏掉的人员的时候，并未有看到杜秋的人影。他本以为杜秋已经出来了，难道他还留在那个房间里吗？

    可是火势实在太大，转瞬间，整个观江楼便陷入了火海。天际闪电雷鸣，未待多时，天便降下了瓢泼大雨，这一切像极了那场三月前在黄岩寺发生的天火。

    后来，很多人描述过那场在观江楼的火灾。

    有人说，那日雷声阵阵，却没有并没有天火降到观江楼，只是不知怎么观江楼便起火了。

    有人说，那日天火判官再现，降下天火，将观江楼瞬时烧成了灰烬。

    不管是不是有天火，观江楼确实遭受了火灾，好在那之后的大火减弱了火势，否则整条街都不能幸免。起火当时，江南首富杜秋便呆在楼中，然而火势过大，杜秋尸骨无存，杜府产业就此分成了三份，由杜府三名老掌柜分别管理。后经江南督府调查，在楼的废墟之中发现了大量的火铃草，据称，这么大量的火铃草，只要稍有不慎便会导致大火，但因无其他可证明火灾是人为引起的，此案以意外起火结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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