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上冷冷清清的，平时多的无法计数的出租车仿佛突然就销声匿迹。好不容易等到一辆出租车，还没有座位了。她站的腿都木了，才拦下一辆车。

    逸潇还没有下班，季小涵用钥匙开了门。屋里象雪洞一样，还是上次打扫过，就没有弄过的样子。所有的东西依旧放在原处。似乎没动。

    季小涵打开了电视，屋里有了声音，让她心里好过了点。嫣然已经会喊妈妈了，此时她将整整一个拳头都放在了嘴里，妈妈妈妈的叫着。季小涵笑了起来，没有谁比她更清楚，嫣然饿了。

    等她用饭锅闷好了饭，热好了带来的菜，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但是逸潇仍旧没有回来。自从告诉了她他加班后，他的手机就关机了，怎么打也打不通。给嫣然喂完饭，洗漱好，直到哄着她睡觉，整整过去了三个小时，逸潇都没回来。

    桌上的菜凉了又热，热了又凉，最后季小涵干脆将菜全部都端到了厨房里。在确定嫣然睡熟之后，季小涵换了鞋，直奔逸潇工厂。

    逸潇的工厂离他们住得地方并不远，以往一到夏天，季小涵总要在家熬好消暑的绿豆汤，放凉了，给他送去。看着他喝完了，然后很满足的拿着空碗回家。因此，对于季小涵来说，这条路并不陌生，只是季小涵天生怕黑，出来时又没有带电筒，又害怕嫣然醒来找不见她害怕，她一路上走的战战兢兢，脚步却是迈的飞快。好不容易到了厂门口，除了门口两个路灯大大的亮着外，里面竟是一抹黑。

    季小涵有点怔忡，呆呆的站在门口，竟没觉得冬日深夜的寒风象刀子一样的刮在脸上，也像刀子一样的扎在了心里。就这样又原路走了回去，也不觉的害怕了。

    推开门的时候，季小涵还有一丝不真实的感觉。在暗夜里走了很久，觉得屋里灯光有点刺眼。她关了灯，将整个身子蜷缩在沙发上。也不知过了有多久，窗户外渐渐泛起了白光，屋里也越来越冷，季小涵想从沙发上下来，进卧室去看看嫣然。这时候才发现自己两条腿已经麻木僵硬，想要挪动一下，却要付出很大的力气。好不容易到了床边，她将整个身体扑在床上，温暖而柔软的被褥让她感到非常舒服，竟然就这样睡过去了。

    等到一觉醒来，林逸潇已经在屋里了，看到她醒了，他笑着说：快起来吃早点，我专门给你买了你爱吃的油条。

    季小涵看也不看他，起来收拾好了抱着嫣然就要走。

    逸潇上来拉着她的胳膊，陪着笑脸说：昨晚不知道你们会来。

    季小涵冷着脸说：放开。

    逸潇急了，嗓门也大了起来：闹什么闹，大过年的。你疯了吗？

    “我疯了？”季小涵的脸气的煞白，有点语无伦次“我是疯了，我疯了我犯贱我才会来找你。”

    “你听我说”

    “你什么也别说”季小涵制止，将胳膊肘一挣，却狠狠的撞在了逸潇胸口上，趁他弯腰的一瞬间，季小涵抱着嫣然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回到家里，她越想越觉得凄惨。忍了许久的眼泪终于象一条蜿蜒的小溪，爬了满脸。嫣然已经摇摇晃晃的会走路了，看到她坐在床边流眼泪，就她的小手轻轻的为母亲拭着泪。季小涵更是悲从中来，紧紧地抱着嫣然。从来没有什么时候与此时一样，让她有一种与女儿相依为命的悲凉。

    逸潇并没有出来追季小涵，他一直都没有回来。这是季小涵二十多年来过的最凄凉的春节。平时倒也罢了，偏偏过节的时候家家都在团年，只有自己抱着女儿活像一个弃妇，更是衬托出几家欢乐几家愁。这让她比任何时候都想念自己的母亲。想起自己的母亲，季小涵更是说不出的凄楚。

    大年初三的时候，季小涵怯怯的给母亲打电话。当母亲熟悉的声音传来的那一刹那，她这么长时间的隐忍和委屈，差点就化作滚滚的眼泪夺眶而出。那边喂了两声后，稍微停顿了两秒，声音柔和了下来：小涵。

    “妈，是我。”季小涵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变得自然，但声音还是有点暗哑“你和爸都好吧。”

    燕如叹了口气，“我们都好，你也要照顾好自己，还有嫣然。”

    “知道了。”

    电话两端是长久的沉默。许久没有联系的亲人，也会有不知道说什么的时候。

    “那就这样啊，我和你爸爸还要去你小姨家，今天在她们家团年呢”

    “那你们要保重身体。”

    “就那样吧”燕茹幽幽的说完，挂断了电话。

    季小涵的眼泪又开始象溪水一样的蜿蜒。她知道，母亲还没能原谅自己。那天，决定和逸潇走的时候，母亲坐在桌旁，只是流泪。“晓涵，你要想清楚，我是你的母亲，我不图你大富大贵报答我，也不图你飞黄腾达光耀门庭，我只是希望你能幸福。你今天做的这个决定太仓促，我怕今后你会后悔。”

    此时此刻，想起母亲那日说的那些话，她的心仿佛要撕裂了般。

    逸潇什么时候回来的，她一点也不知道。一连几夜没有睡好，终于什么也不想的睡了一个好觉。这一觉沉得连梦也没有。醒来的时候，才发觉身边多了一个人，而自己的头居然正在他的臂弯里。

    季小涵身体偏瘦，偏生又非常怕冷，刚结婚时正好是冬天，睡觉时，逸潇总是喜欢将她搂在自己怀里，而他的怀里仿佛捂着火炭，非常温暖。季小涵总是淘气的将冰凉的脚往他身上放。逸潇笑着呵斥，默许她的淘气。时间久了，这样的睡觉姿势早已经成了一种习惯。

    感受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季小涵原本冰封的心渐渐融化。这一切是这样的熟悉，熟悉的让人心碎。夜不归宿又能怎样呢？态度冰冷又能怎样呢？此时此刻，她什么也不愿意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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