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优本以为单词听写这件事情已经顺顺利利地过去了。不料第二天的早自习，她和莫扬双双被叫进了汤猛的办公室。

    一进办公室，陆优便看见汤猛板着一张脸坐在那里。

    她可难得见到在她面前黑脸。毕竟她曾经是英语成绩稳定在140分以上的学生，黑谁都不可能黑她。

    ——难道是昨晚的单词写错太多了？不至于吧，她“写”完之后还是检查了一遍的。虽然凭空去想已经想不起来，但对照着中英文看，还是能判断一二的。

    “陆优，昨晚单词测试，你写对了22个。”汤猛说道。

    陆优在心里盘算了一阵——一共才25个单词，错了3个，还行！即便是从前的她，有时候也会写错那么几个的，无妨无妨。

    “老师放心，老规矩，每个抄写二十遍，保证完成任务，绝不偷工减料！”

    陆优在汤猛面前一向比在别的老师面前显得活泼。

    汤猛瞟了她一眼，似乎并不准备放她走。

    “莫扬，”汤猛的目光移到莫扬身上，“你这次月考的试卷我看过了，你从前在一中的成绩我也大概了解了些不管成绩如何，做人，首先要诚实。”

    汤老师说得好啊！陆优在心里感慨。

    ——等等，诚实？！似乎哪里不太对劲？！

    “你这次的英语成绩并不好，听说你从前在一中的时候，也是没有及过格的”

    汤猛从桌上拿起莫扬的听写本扬了扬：“但是昨晚听写单词，你写对了22个。”

    陆优总算反应了过来——汤猛难道是以为莫扬抄了她的答案，这才能写对这么多单词？

    “汤老师，这是件好事呀！”陆优故作兴奋，“这说明莫扬同学在您的教导之下进步神速啊！”

    陆优没想到自己溜须拍马的功夫竟然这么好！

    从前她是个学霸，从来不需要讨好老师，那都是用成绩说话的。

    可是汤猛似乎不吃这一套，反而还把矛头转向了陆优：“你还敢说话呢？！王老师让你和他同桌，是让你帮助他学习的，不是让你借答案给他抄的！”

    “我我没有”

    “没有？！你自己看！”

    汤猛将陆优的听写本摊开，和莫扬的放在一起对比。

    “莫扬，不是老师不相信你，老师也希望这是你自己写的。可是你看看，你写错的那三个单词，和陆优写错的一模一样，更关键的是连错的字母都是一样的！这，这让我还怎么相信你啊？！”

    陆优呆呆地看着这两份画风完全不一样的答卷。

    一个字写得那么那么大，一个字写得那么那么小。

    所以她亲爱的是如何做出判断：是莫扬用了他的卡姿兰大眼睛瞥到了她蚂蚁般大小的单词，然后照抄不误的？！

    当然，现在不是关心这个问题的时候，如何面对莫扬才是关键。

    “呵，呵呵，呵呵呵，真的是好巧啊”陆优开始装糊涂，“难怪人们常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莫扬，咱们就是天生的默契，注定了要坐同桌的”

    莫扬无动于衷，反而是汤猛问陆优：“概率学过吧？”

    陆优点了点头。

    “一共3个单词，错了7个字母，其中4个字母是顺序错误，3个字母是用错了——你给我算算，这要错得一模一样，概率是多少？！”

    “”

    汤猛冷笑一声：“莫扬，你说呢？”

    莫扬应道：“的确没有这么巧的事情。”

    汤猛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一些：“老师将你们单独叫来办公室，就是为了给你们一个机会。现在办公室里也没有别人，该说什么，都说了吧。”

    陆优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没想到她陆优也有今天！都怪她一时迷了心窍，从前最鄙夷弄虚作假的她，竟然也成了弄虚作假的人！

    “老师，这件事情是我错了。”陆优说道，“是我不该”

    “是你不该答应帮我。”莫扬抢过了陆优的话。

    陆优抬起头错愕地看着他。

    “汤老师，是我让陆优帮我这个忙的，应该是我错了。”

    陆优：？？？

    汤猛叹道：“莫扬，成绩不好是小事，但是你要弄虚作假，就是品德的问题了。”

    陆优急忙替莫扬辩解：“汤老师，这件事情是我的错，莫扬他没有”

    “汤老师，是我初来乍到，急于表现，这才走了弯路。”

    陆优皱着眉头看向莫扬，莫扬的目光却一直落在汤猛身上，似乎对陆优的疑惑与不解毫无察觉。

    “汤老师，我不想让你失望，我想好好学英语。”

    不得不说，连陆优都被莫扬的这句话给感动了。

    世间最难得的就是“浪子回头”。试想，一个因为惹是生非从别的学校转学过来的差生，突然一脸真诚地告诉你，他想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换做是你，你不感动？！

    汤猛愣了至少有三四秒钟。

    “好，好！”他突然有些口吃，“有上进心当然是好的，但，但也不能急于求成慢慢来，只要不再搞那些乱七八糟的花样，就是好孩子。”

    陆优被这感人的一幕打乱了阵脚，竟然忘了继续“认罪”。

    还是莫扬将这件事做了个总结：“汤老师放心，这种事情绝不会再出现了。”

    汤猛点了点头：“今天的事就咱们三个人知道，就当是咱们之间的秘密了。今后，你们继续努力，不要让老师们失望！”

    “谢谢汤老师！”莫扬说完，用右胳膊蹭了蹭陆优。

    陆优恍然回过神来：“谢谢！谢谢老师！”

    从办公室出来，陆优整个人还是迷迷糊糊的。

    莫扬与她一同走着，不由得多看了她几眼，瞧着她紧皱着眉头十分不解又欲言又止的模样，差点没憋住笑。

    陆优的步子一顿，终于忍不住问莫扬道：“你为什么要帮我？”

    莫扬也停了下来。他微微低头，清冷的目光落在陆优的脸上。

    “帮你什么？”莫扬反问。

    教室走廊上，莫扬与陆优相对而立，早晨的阳光刺透了云层，正好照进他们之间，画面明亮好看。

    陆优好不容易鼓足的勇气又被莫扬击退了回去。

    ——这个人的眼睛究竟是什么做的啊？为什么每次与他对视，她都会有种被他看穿一切的感觉？！

    见陆优不说话，莫扬站直了身子，迎着阳光继续往前走去。

    “我都说过了，别影响我学习。”他一边走一边说道。

    陆优屁颠屁颠地追了上去。

    “什么意思啊？”

    “要不是你昨晚一直盯着我看，干扰了我的思路，我也不会记错那几个单词。”

    “”

    陆优又问：“昨晚你只看了一遍，就全记得了？”

    莫扬答：“没有全记得，不是还错了三个吗”

    “那，那你也是故意写那么大个字，就是为了为了给我看的？”

    莫扬没有回答，只是轻轻哼笑了一声。她还不算傻，只是反应有些慢半拍。

    “为什么啊？”陆优更加不明白了。

    莫扬瞟了她一眼：“你是《十万个为什么》吗？”

    “可是咱们又没有什么交情，你干嘛帮我作弊，还替我认罪啊？”

    “你刚才不是还说咱们是一家人吗？”

    陆优一愣，她什么时候说过了？细细一回想，还真说过！可她那只是为了忽悠随口胡诌的啊！

    “陆优。”

    莫扬突然叫了她一声，脚步却没有停。

    “嘎？”

    “我想好好读书。”

    陆优眉毛一蹙：“所以呢？”

    “所以”莫扬顿了顿，转头看向陆优，“你愿意帮我吗？”

    很多年后，陆优总会想起这一天的这一刻，莫扬诚恳且盼望地看着她，阳光打在他的身上，她却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星星。

    “不愿意。”陆优斩钉截铁地拒绝。

    莫扬脸上的失望一览无遗。他忙忙将头撇向了另外一边，走路的姿势也开始有些不自然。

    陆优原以为他会死缠烂打，没想到他竟然这么快就放弃了。

    她又追了上去：“喂，你怎么不问为什么？”

    莫扬还是不说话。他知道，她一向不太喜欢与人亲近，尤其是成绩差的人。

    是他太心急了点，他应该再努努力，过一阵子再开口的。

    陆优见莫扬没有反应，只好在一旁自顾自地解释道：“我现在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哪里还能帮你啊！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月考的分数比你还低”

    “那只是暂时的。”莫扬说道，“你总能夺回第一的。”

    陆优听过不少人的鼓励，但还是头一次听到莫扬对她的鼓励，居然还蛮高兴的。

    “我肯定要夺回第一啊！只是很多东西我都不太记得了，要快点找回来才行。”陆优看了莫扬一眼，瞧他的唇角微微朝下，似乎还带着怨气，“总之呢，我已经不是以前的那个尖子生了，可能得花一两个月才能回到往日的巅峰。”

    她又顿了顿。“那个，你你要是不嫌弃，愿意跟着我一起复习，也是可以的。”

    陆优看见莫扬的唇角慢慢勾了起来。

    “但前提是！”她立刻约法三章，“任何课堂上你都不能打扰我，写纸条也不行！只有下了课才能问我问题！”

    “好。”

    “如果下了课我还在做题，你也不能打断我的思考！”

    “好。”

    “还有”陆优又想起一件事来，“你要管好你以后那些绯闻女友，不要让她们来烦我！”

    当初那些女生闹起来可是连架都打过的，她可不想惹祸上身。

    “绯闻女友？”莫扬皱起了眉头。

    就在这时，早自习的下课铃声响起。齐爽从高三（2）班的教室中走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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