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百一十六章 柔止玉殒

作品:《玄摩诀

    期君知我心

    欲诉柔肠,君应笑我多情痴愚。

    帐前寒灯,深埋几多女儿心事。

    香消玉殒,孤梦亦难结伴相见。

    往事如昨,情愫直叫寸断肝肠。

    思量前程,艰辛只影与谁同行。

    江湖儿女,身世更如雨打浮萍。

    柔情难诉,可怜比翼终于难成。

    泪映孑影,只因再无君伴我侧。

    此后经年,纵日日良辰又何如。

    花涧影迅速奔出石室,沿路疾行折返,觅得何柔,将事情的一五一十说了,揣好轮珠,却见何柔一脸期待的望着自己,花涧影心头突然一动,陡觉太过忽略了这一直默默关怀自己的小妹,遂办了鬼脸,温柔的抚着她肩头,用商量的口吻说道:“好柔儿,你仍在这里等我,我若得手,定会回来寻你,待到明日晌午,我若没有音信,你就回转万剑山庄送信,寻人前来搭救,这可妥当?”

    何柔知他心意已定,神色悲凄中夹杂着说不出的茫然,半晌才不无依恋的说道:“哥,你自己多小心,能换就换,老尼姑死便死,与我们不碍的,千万不可以身涉险,你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可叫我怎么办”

    花涧影鼻子一酸几乎坠下泪来,实在不知该在说什么,拍了拍何柔的肩膀,转身正要开步。却觉手掌一暖,何柔已在背后拉住了他的手,他听见何柔急促的吸了吸鼻子,知道这小丫头已是哭了,他不敢回头,强压着哽咽安慰:“柔儿,不要这么儿女情长,影哥一定平安回来带你下山。”

    花涧影无声的攥了攥何柔的手:“我得走了,我要走了。”

    他说罢,下狠心抽回手,一阵凄苦眷恋袭上心头,他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脚步走得踉踉跄跄,像踩着棉花堆似的消失在漫天纷纷扬扬的雪花中。走出很远,仍听见何柔大喊:“哥,我等着你回来带我下山!”

    瞧着花涧影越去越远,何柔的眼泪终于忍不住,顺着脸颊簌簌下落,口中仍是喃喃:“哥,我在这里等你回来”

    刀子似的风一吹,泪珠在脸上结成了一道冰霜,那泪水,是酸的

    此后多年,花涧影每每想起何柔,那句“哥,我等你回来!”永远起起伏伏,隐隐约约,萦绕在他耳畔。寒风那样冷,声音却是那样的清晰c悦耳,从未消失过。

    柔儿,晚风凉,你要记得添衣裳

    毛茸茸的月光棉絮似的洒向子时的雪竹庵,说不上是温柔,还是恶毒。

    花涧影翻墙入院,四下漆黑,正房朦胧烛光也显得分外惹眼。他轻车熟路的蹑足潜踪来至房前,打量四下,确定无人,遂贴耳于门,细听里面的动静。房内毫无声息,只闻院内呼呼的寒风不怀好意的吹着。他略一顿,已开始缓缓挪动身形,悄声凑到窗户下,点破窗户纸,渺目向屋中观看——地上的火盆已熄,房中却冷冷清清,实是连个人影儿也不曾有。

    花涧影抽出匕首,沿着窗缝缓缓递入,左右略一拨弄,已去了窗栓,拉开窗户,狸猫似的窜入屋内,脚尖刚然着地,身子立即一拧,顺手关窗,人又掩于近前的太师椅后。他适才虽已瞧清房内情形,此刻却仍不肯托大轻心,凝目扫视房中布局,目光落在堂西的一条走廊,房内空荡荡,除此再无别的去处,花涧沿走廊前行,走出两丈有余,分别向东西延伸,直通向两处卧房,西侧卧房隐隐有光,东侧则是漆黑一片。他稍一思量,便直奔西侧而去。

    卧房门微闭,从门缝中挤出长长的光影,透过窄窄的门缝向内窥察,三个人影清晰入目,却均是背对门口——一男一女在地上站了,外有一个妇人盘膝打坐在火炕上,地上站的是林香凝和张五牛,炕上打坐的是那老妇。

    那老妇身子前倾,双掌平伸,似乎抵在了什么东西上,花涧影竭力调整角度观察,奈何那“东西”却被老妇的身躯挡的严实,根本看不清楚。

    花涧影心间好奇:“这是在干什么?怎地泥胎似的动也不动?”

    他动作极轻的将门的缝隙拉得大些,再次向屋中观瞧,若不是他定力极强,这一看非惊得失声不可。老妇对面也有一人盘膝打坐,与其说是个人倒不如说是一滩血,可煞的作怪,那人的皮肤晶莹透明,清晰的裸露着体内流动的血液c交错纵横的血管和起伏蠕动的内脏,宛若一个血葫芦。

    “这他妈是什么东西!”花涧影瞠目看着,腹中禁不住强烈翻腾,强忍着恶心细看着事情的发展。他仔细注视着那血人,绞尽脑汁的分辨此系何人,他口耳鼻还算完整,面部轮廓也还清楚,总有似曾相识之感,一时间却又着实辨不出来。

    他目光游移,突然定在血人的肚腹上,看他腹内丹田处似有金光涌动,转念想到此人皮肤本就晶莹,莫不是花了眼?花涧影使劲儿揉了揉眼睛,再次向血人的腹部,果真在那血人的腹部隐隐有一块鹅卵大小的光亮,间或一闪,时隐时现,若非细看,断然是看不出的。

    轮回珠!他也不知为何自己会冒出这个念头,此念一生,由不得对发光处看得更加仔细。

    随着老妇不断将内力注入,光亮的范围越来越大,逐渐扩展到全身,最后那血人竟遍体萦绕白色光亮。

    “收!”

    那老妇突然从齿缝力挤出一个“收”字,随即右掌在血人腹部一拍,左手食指c小指沿着腹部向上划动,最后左手托住那人下颚,雪人嘴一张,一粒指肚大小的珠子落入了老妇掌心,至此妇人长长出了口气,口中吐出一阵白色的烟雾。她似乎疲惫已极:“牛儿,扶你沈大哥躺下吧。”

    张五牛闻声向前上前一步,扶着那被称作沈大哥的人躺在了炕上。

    “沈大哥牛儿”

    花涧影脑中连番闪过数个念头,难道血人是沈天良!

    他犹记得那日在十里亭,沈天良被断水剑反噬。“剑灵噬主”,没错张五牛当时的确这么说过。自己亲眼得见沈天良握剑的手臂不知为何变成了透明的,如此看来此人定是沈天良无疑!

    妇人在炕上打坐调息了一阵,缓缓开目,手臂微抬,对林香凝道:“林姑娘,还得劳烦你搭把手,扶一把老太婆。”林香凝顺势上前,应声扶着妇人下炕。

    老妇似乎对张五牛极不放心,转头叮嘱:“牛儿,好好照看你沈大哥,我去东屋歇着,没事不要喊我。”

    张五牛连声应承:“娘,沈大哥什么时候才能好。”

    老妇微微一笑:“哪像你小子想的那么快。”她见张五牛眉头拧成了结,又宽慰:“牛儿也不必着急,用轮回珠替他疗治两次,便可完好如初。”

    张五牛展颜,却还是不满意,又问:“娘,你闲着也是闲着,再给沈大哥治上一回不就行了?”

    老妇呸了一声:“亏得你是我儿子,却只惦记着沈大哥,怎么就不给你老娘操操心。”说道这里,老妇突然用帕子捂着嘴,弯腰一阵剧烈的咳嗽。

    “娘,你怎么了?”

    老妇咳嗽的说不出话来,只是不住的对张五牛摆手,示意不要紧。老妇站起身来将手帕揣入怀中,张五牛却没看见那帕子上全是暗红的血。

    老妇平息了一阵,深情的说:“牛儿不必着急,轮回珠每日只可使用一回,急是急不来的,你好好照顾他,娘要休息一会。”说着把轮回珠递给张五牛:“你将此珠置于沈天良枕下,可助他恢复。”张五牛接过轮回珠依言照做,老妇搭着林香凝的手缓缓向门外而来。

    花涧影赶紧闪身躲进黑暗里,妇人刚走出门口,突然驻足,不紧不慢的说道:“既然来了,就出来吧,躲躲藏藏的干什么?”

    花涧影闻言大惊,自问已是小心谨慎到了万分,没露出丝毫痕迹,何以老妇会看出马脚?他头脑一热正想现身出去,却又不愿与林玥怡相间,正犹豫间,又听林姑娘问:“老婆婆,人在哪呢?我怎么没看见?”

    那老妇迈开步子,一边走一边说:“这叫投石问路,有没有人不管先诈一诈,这年头儿不太平,小心驶得”说着已咳嗽着去了。

    花涧影暗自出了一口气,暗自庆幸自己没贸然现身,暗骂老妖婆狡猾。

    林姑娘扶着妇人回了东侧卧房,掌灯,掩门。

    妇人慢吞吞的走到橱柜前取了一瓶烈酒并两个杯子,这才盘腿挨着炕桌上坐下,见林香凝仍不知所措的站着,向炕头挪了挪身子,一笑道:“林姑娘,你要是不嫌弃,就和我来炕上坐吧。”

    林香凝嗯了一声,斜欠着身子在炕沿坐下,妇人道:“别客气,把鞋脱了,上炕坐,炕上暖和。”于是林姑娘拿捏着脱掉绣鞋,坐到了老妇的对面。

    老妇提着酒坛,斟满两个杯子,推一杯给林香凝一杯:“给,林姑娘,喝一杯,这里天冷,没这东西可不行。”

    林香凝赶忙推辞:“婆婆,我不会饮酒。”

    老妇一笑:“什么会饮不会饮的,会喝水就会喝酒,拿着。”说着便把酒杯硬塞进了林姑娘手里。林香凝犹豫的捏着杯子看着老妇满饮一杯,见她目光转向自己,这才把酒杯贴到唇上,只作势一抿,就被烈酒呛得一阵咳嗽。

    老妇满意的点点头,笑着说道:“林姑娘,来了这么多人,知道为什么我偏偏把你留下?”

    林香凝摇头,老妇爽快的一笑:“我看你第一眼就觉得喜欢,喜欢的不得了,婆婆我虽然年纪一把,但可有个毛病却始终改不了。”

    林香凝不解的盯着老妇。

    “我瞧不上的人,我是从来不会理的,更不要说和我坐在炕上喝酒了,哈哈!”

    林香凝不知该怎么接老妇的话茬,却听她又问:“不知林姑娘芳龄几何?可曾许配了人家?”

    林姑娘被老妇问的脸颊一红,轻埋了头,柔声道:“我今年一十九岁,还,还未曾许配人家哩。”

    老妇欢喜的点头:“十九岁,一个姑娘家,这可算是不小喽,那总该定了亲吧?”

    “不曾。”

    “婚姻大事,可耽搁不得。”

    林香凝缓缓抬起头:“我,我觉得,一个人挺好的”

    老妇目光渺茫的望着林香凝,已是神游天外:“看了你,就想起我年轻那会子。”说完,倏然回神,又面带喜色的十把林姑娘端详了一番,她被老妇看的手足无措,头埋得更深了

    花涧影目送林姑娘搀着老妇走进东侧卧房,见灯光一亮,随后隐隐约约听得两人交谈,却听不清是什么内容,想着林香凝,一时间,不知身在何处。

    不知是什么让他回过神,转头看向西侧张五牛所在的房屋,灯犹未止,尚不是偷梁换柱之际,于是缓缓从走廊退回厅堂,如坐针毡的耐心等待。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东卧房熄了,看向西卧房,灯却依然亮的通明,花涧影纳闷儿:“张五牛好精神,都这个点了怎么还不困?”想到一个困字,顿感一阵疲惫袭来,赶紧使劲儿睁了睁眼睛。

    门外突然寒风呼啸,吹的门窗嘎嘎作响,溜缝而入的寒风袭得他一个激灵,困意却减了八分,复又苦苦挨了一阵,仍是不见西侧卧房熄灯,他隔窗向外看了看,不知何时,院里飘起了大雪,偌大的房中越发显得清冷,他搓着双手使劲儿哈了哈气,思忖,这么个等法终究是不成,若是张五牛一夜不睡,那自己岂非要苦熬一夜!

    花涧影拿定主意要去西卧房看一看情形,想起身,才发觉脚已经麻了,又蹲身缓了良久,这才站起身轻手轻脚的穿过走廊,向西卧房走去。

    门,仍旧闪了一条缝隙,花涧影俯身向房中看去,这一看气的鼻子差点歪了,只见张五牛将身子摆个大字,舒舒服服的躺在炕上,睡的口水流出了很长,那个香劲儿就别提了,显是入睡已久。他暗责自己小心的过了,没想到遇上张五牛这么个没心没肺的主儿,灯也不止,害得自己挨了半天的冻。

    花涧影扫视房内情形,见沈天良盖着一床棉被躺在张五牛的身边,一动不动,他半枕着一个两面虎头的枕头,另一半被张五牛抢了。按照老妇适才所言,那轮回珠此际就在虎头枕头之下。

    花涧影想着,不禁又喜又忧,喜的是轮回珠近在咫尺,忧的是照现在这情形,一动枕头难保不惊醒张五牛,要想神不知鬼不觉的轮回珠拿到手,自己还没有十足的把握。

    一阵口哨似的鼾声将花涧影拖回现实,透过门缝向卧房中看时,张五牛口水已流成了河,睡的昏天暗地。花涧影暗暗计较一番,从百宝囊中取出一颗飞蝗石,一抖手,不轻不重的将飞蝗石顺着门缝扔了进去。

    飞蝗石按着花涧影所想,在地上轻轻跳动翻滚,声音力道拿捏的称心如意。这招叫投石问路,却是适才和老妇学来的鬼把戏,为的是看一看张五牛睡得熟不熟,房中是否另有机关埋伏。

    花涧影心提的老高,目光随着飞蝗石而去,心随着飞蝗石一跳一跳,缩成了一团。飞蝗石渐渐止住去势,就在他忖度入室之际,突然听房中张五牛“嗯”了一声,猛然坐起,花涧影转身便退:“不好!”

    梦笔阁免费小说阅读_www.mengbig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