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十八章 乐音师 五

作品:《隐世家族

    从评委席晃过来的唐大少爷给了赞助商一拳,一把抓起钟晓晓的胳膊就开跑,边跑边喊人:“赞助商非礼美女粉丝啦,快拦住他!”

    白围巾捂着腮帮子跟一大圈记者解释,很委屈:“我才是受害者”

    跑过演播室奇奇怪怪的格子间,撞倒了一堆化妆用的瓶瓶罐罐和设备,最后两个人在天台上停了下来,靠着栏杆喘气。

    唐钧撞开天台门时胳膊脱臼了。他用没有受伤的那只手捏钟晓晓的脸:“真是一分钟不看着就会出事啊。”

    “你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吗?”钟晓晓问。

    “不知道。”他含情脉脉看过来,“看见你和其他男人站那么近,就本能地把你拉走了。”

    “对了,你不是要磁带吗?”唐钧翻衬衫口袋,“我顺手从梁思弈那里抢过来了。你学生真是呆子,都不知道反抗,化石一样站在那里。”

    他委屈了:“晓晓,别走啊。你别走啊”

    手机突然响了,是梁思弈的号码,接起来,说话的却是白围巾:“eiliahng,那盘录音带其实是复制品。如果你想听真品和面具男的故事,改天我请你喝茶。”

    钟晓晓和隐世香水店的老板夏子涵喝茶时,已经过了很久。他们约在街头一家普通的茶馆。虽然那时已经是大雪严冬,夏老板茶杯里的汤水却青碧青碧的,像初春才摘下的新茶泡出来的。

    这杯茶背后,她第一次听到了有关阴阳师夏家的故事。

    世界上有十个与众不同的姓氏,阴阳师的夏家排在第一位。夏子涵很小的时候,是作为继承人在本家的老宅里长大的。夏家本家在中国南部的深山丘陵之中,具体的地点没人知道,只知道从风水意义上说,那是全中国剩下来屈指可数的龙穴之一,树木幽深,山谷寂静,荒无人烟。

    夏子涵上面有一个兄长,常年在外面执行家族任务,每年从山外的世界回来看他一次。兄长颧骨饱满,眉眼深邃。

    人们都说,哎呀,本家的大少爷那叫一个身姿挺拔,玉树临风,就是脸冷得跟霜一样。

    兄长每次回来第一件事不是面见父亲,而是进夏子涵的房间,翻出一年内所有的课业一本一本从头检查,逐篇评分。他逼夏子涵练字,练完毛笔字练钢笔字,练完繁体字练简体字,并且扔掉他所有的私藏小黄书。

    夏子涵曾经悲愤反抗,在家宴上偷偷念咒,把夏子优碗里的肉全部变成胡萝卜,然后听见别人好奇地问:“夏子优,你不爱吃肉吗?碗里的胡萝卜都堆到满出来了。”

    从来最讨厌吃胡萝卜的夏子优皱着眉头盯着碗:“蔬菜有益健康。”然后他一出饭厅,两句咒语就把正在开溜的夏子涵拉回来,吊房梁上,谁劝都没用。

    有一天,家里忽然消失了很多人。据说他们都跟随父亲连夜出发,去了某个遥远的地方。夏子涵一直等父亲回来,等了很久。

    阴阳师生长得比普通人慢很多。他一年年看着从外面回来的人由青年转为中年,又由中年变为老人,最终再也不到山里来,而自己才刚刚从儿童成长为少年。

    人们原本穿着对襟长衫和旗袍,渐渐变为中山装。这是他计算时间的方式。那次,夏家一共出动了一百二十个人。最终回来的只有兄长夏子优。他带回来了一盘录音带。

    当看见这盘录音带时,留守的家族长老一齐单膝跪在地上。

    “当时我不知道,夏家之大,确认继承权竟然是靠一盘磁带。”夏子涵端着青碧的茶水,水波晃荡,“夏子优带回来了磁带,那么两位继承人之中,他就成为了夏家家主。”

    “那你呢?”钟晓晓问。

    “我被送养了,过继给调香师的李家做养子,开始和普通学徒一起学习如何调制香水。哎呀,当初的小少爷,像条小狗一样被放逐出去,心里落差还是很大的。那时我都有未婚妻了,虽然没见面吧,订的是考古世家白家的大小姐——婚事当然黄了。”夏子涵喝了一口茶汤,摇摇头,“家族争权夺利,我觉得挺正常。让我不能理解的是另一件事情。夏家每任新家主继位,都会有一个小小的继任仪式。而我哥哥,在仪式上,试图吃掉那盘录音带——和令尊一样,他扯出录音带的记录磁条,把它塞进嘴里。就好像录音带上录制的是来自魔鬼的信息,他想当着所有人的面将它销毁。”

    “剩下的事是我离开夏家以后发生的。再次见到他时,他已经戴上了银色面具,成了夏家家主,就是你要找的面具男。”夏子涵仰起头,看窗外无始无终落下的大雪。

    他的眼眸像黑色琉璃珠,映着雪天阴霾的光泽,“我听说因为某种原因,哥哥血洗了本家,只留下了效忠他的总管周默。有人告诉我这盘磁带是一张地图,夏子优这么做,是想掩盖地图所标示的地方。他不仅在继位仪式上当着所有人销毁了这盘磁带,而随后几乎销毁了所有见过这盘磁带的人。”

    “既然磁带已经被销毁了,那你给我学生的东西是什么?”

    “确切地说,家兄带回来的不止一盘磁带,而是一套磁带,只不过被销毁的那一盘最珍贵。现在这一盘,是我小时候趁着夏子优午睡,偷偷用老式录音机翻录的。这么多年,能趁着哥哥睡觉摸进他房间的人,只有我一个啊。”

    他笑了笑:“钟小姐,现在我把我知道的东西都告诉了你。你能不能告诉我,地图的终点在哪里?”

    钟晓晓记得小时候,父亲曾经说过,有一种通过声音绘制地图的方法。制图者把所经过的路线上标志性的声音都录制下来——比如瀑布声,特定季节才会有的雨声和风声,候鸟群飞声。

    简单地说,这是一个通过声音加密的地图,他要拜托一个特殊姓氏的人做地图的解密人。这个人必须姓钟,是乐音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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