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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若笠折断了正在描眉的眉笔，木屑飞到冻结的铜镜上，铜镜登时碎裂，镜片落满整个梳妆台。

    “继续查。清洗掉何惊晦这几年内渗的人手，纵情楼、海错阁、仙酿居主要的几个产业人手全部以新换旧。”

    “原来的人另立新业，让魏公子多去照应一二，必要的时候借用他的名头也无妨。”

    “是。”水木跪礼领命，“那之前的牵制持衡是否也一并撤了？”

    “恩，准备对宁家的胭脂斋出手。”谢若笠闭着眼宁心静气，一阵疾风席卷屋内，寒意立刻消散，除了已经支离破碎的铜镜，其他物件似乎从未发生过什么。

    水木接下任务就飞快的去部署，谢若笠在二楼的药房取了几味放在碳炉上熬，混着药香的时间总是过得缓慢些，让人感到宁静又痛苦。

    她的思绪又飘回被劈晕后醒来的日子。

    黑布罩住的双眼，赤裸的身体，湿透的长发。

    那令人作呕的手掌游离在她的每一寸肌肤上，日复一日，借着无尽的黑暗，几乎将她凌辱的不留余地。

    谢若笠捂着胸口疯狂地咳着，嘴里的苦涩怎么也挥之不去，白皙纤细的手腕上露出一个精致的梅形银镯，颤动的身子让裙摆泛起波澜，裙摆上的绣样灵动鲜活起来，红枫渐渐飘落溪面，顺着水流消失不见。

    有些事是想忘记的，只是太难了，所有的气力都用来挣扎，拼命让自己做一个正常人，已经没有余力将之忘记。

    谷玄和穿过风雪赶来的时候，谢若笠低头扶着桌沿颤抖。

    “笠儿，你......”谷玄和丢下包袱想要去扶着她，被她狠狠地推开，话头也因此戛然而止。

    “药......”谢若笠开口，声音嘶哑，双眼里充斥着让人难以言说的厌恶。

    谷玄和把熬好的药倒入碗里，迟疑地递到她面前。

    谢若笠抖着手接过药，一小口一小口缓慢地啜饮。约莫一炷香的时间，谢若笠才恢复原来的样子。

    “姓何的骗了你？”谷玄和把空碗放到桌上，颇有些意外地开口。

    “他没有骗我。”谢若笠如常的笑容寡淡，掌心贴着自己小腹缓缓运功，“是他亲手把我推进深渊的。”

    谷玄和身子顿住许久，手指攥下好几根白须，才道：“我不问，你也不要再回忆。至于何惊晦，若是舍得，杀了最好。”

    “我明白，待我查清楚后就会动手。”谢若笠收掌，身子和精神好了许多，笑道，“今日多谢师叔了。”

    谷玄和摆摆手，毫不在意，盯着谢若笠靠胭脂显出来的好气色，叮嘱道：“你师兄来京那天就开始调养吧，虽然你医术甚好，但你自己是不会上心的，只好辛苦你师兄了。”

    谢若笠乖顺的应下来：“一定谨遵师叔吩咐。”

    “鸣烟那丫头心结未解，武功没有丝毫进步，觉得自己没用。”谷玄和说道，“她今日央我教她医术，我回绝了，你带在身边教吧，是个好苗子。”

    谢若笠含笑点头。

    “我今日是来辞行的，你师兄来信说他已经到城外了。”谷玄和十分欣慰地笑道，“想必是得了信便马不停蹄地赶来。”

    “师兄待我很好，我很喜欢他。”

    “哈哈哈，他若是亲耳听见怕是高兴地上房揭瓦了。”谷玄和起身走出去，“你送我一程吧，我瞧你也是要出府的样子。”

    谢若笠挑了六个人，其中四个暗中跟随保护，其余两个模样乖顺的和谷玄和，二人一路闲聊至城外，谢若笠又站着和他说了几句，然后才互相道别，背对而行。

    晚霞如血，街道熙攘。

    谢若笠只身进了名为碧螺台的茶楼第三层，捡着角落靠窗的位子坐下，点上一壶陈年铁观音慢慢消磨时间。柔和昏黄的光笼罩在她身上，袅袅的茶雾缓缓升起，精致的脸上带着寡淡的笑，手腕上的银梅也不时地闪烁着。

    “谢小姐，真的很会利用自己的长处。”徐简之一手负后，一手握着檀木折扇，端的是一副温润佳公子的模样。

    谢若笠的笑意深了一点，眉眼弯弯唇角上扬，开口道：“请坐吧，徐公子。”

    徐简之穿着黄栌色的烫金红枫飘落跌水直裾缓缓走到对面坐下。

    “闻名不如见面，重逢愉快。”徐简之含笑把折扇展开，撑到谢若笠面前挡住霞光。

    谢若笠转头看他，顺滑的乌发垂到胸前，替他斟上一杯茶，笑道：“徐公子穷追不舍，意欲何为？”

    “自然是查案。”

    “你没有证据。”

    “所以我这不是来了吗？”徐简之笑着收回折扇放到桌上。

    “后日就会有结果了，徐公子急什么？”

    街上突然喧哗起来，其中还夹杂着不少瘆人的尖叫。

    谢若笠寡淡地笑饮了一口茶，完全不关心发生了什么。

    徐简之用折扇抵住她杯沿，笑道：“谢小姐不好奇吗？不如与我一同去看看？”

    “男未婚女未嫁，似乎不合适。”谢若笠放下茶盏，索性不喝了，“还是说徐公子有什么非要我去不可的理由？”

    “美人在侧，愉悦心情。”徐简之用扇端推倒她的茶，零星的茶叶洒在桌上，茶水顺着纹理滴落在地，“热闹当然要靠的近些才看得清楚。”

    “说的是。”

    谢若笠结完账，发现徐简之站在门口等她。

    最后一丝晚霞落进来，徐简之听见脚步声回头逆着光望过去，二人皆是一怔，凝在对方的眼瞳里。

    “咳。”徐简之率先收回视线，迅速转身迈开步子朝人群走去，“走吧。”

    谢若笠默不作声跟在他身侧，羊脂玉的梅簪插在她发间散发着温润的光泽。

    “大人，吴家的二少爷死了。”大理寺十分有效率，已经将案发现场隔离出来，寺吏也已经拦住围观百姓，胭脂斋也已暂时查封，针对过路百姓的询问也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徐简之从预留的过道走进去，看到现状也敛了笑意，不着痕迹地挡住了身侧之人的视线。

    谢若笠皱眉，越过徐简之的肩头细细看了几眼四周，事情有点偏差的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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