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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官吏抹了一把脸，转身对着布棚的人喊道：“大家伙快来这儿领些吃食，她是江老爷的外孙女，不是京城那些狗官！”

    经他这么一喊，陆陆续续有人走来按列站好，渐渐的所有人都过来了。

    谢若笠终于忍不住在林知杏怀里失声痛哭，她此刻意识到自己是多么的没用，想力所能及地为百姓做些事，居然还要蒙她祖辈余荫。

    眼泪浸湿了林知杏的前襟，她抱着谢若笠，也无声地落泪。

    今生有缘与你做朋友，成为你的依靠，又岂是朝夕可足够的，来日方长，你我必定健康久安。

    谢若笠心里一跳，睁开眼来，还是在她的暖阁里。她摸了摸脸颊，泪迹还未干涸，原是梦回往昔。于是心里一松，又将眼合上。

    谢若笠发泄完了，抹干眼泪看向那些灾民，才发现有不少人都受了伤，还颇为严重，若是不及时治疗，恐怕要落个四肢不全，甚至连神志也不大清晰了。只是此处条件所限，无法行医。因此谢若笠站到城楼顶屈指吹了声哨，一只雪白的信鸽就闻声而来。谢若笠撕下裙摆，咬破指腹，在布料上写下几行字，放进信鸽腿边的信筒里便让它飞走了。

    林知杏不会武功，正在帮着官吏分发粮食，魏临鹤落到她身边，有千言万语想说，可话到嘴边了却无法吐露一个字。

    “想告诉我节哀顺变？”谢若笠垂手看着茫茫浊水，眼眶还十分得红。

    “不是。我是想说，”魏临鹤握住她冰凉的手，一起向前看去，“从今往后你我真心相待，似兄妹同心，风雨相持扁舟共赴。”

    谢若笠一身素净，脸上未施粉黛，发间也毫无饰品，薄薄的嘴唇没有丝毫血色，黛蓝的绒衣下是温柔寡淡的月白色，虚弱的模样全靠那一双坚毅的眼睛撑着。

    她沉默许久才道：“谢谢你，临鹤。”

    魏临鹤笑了笑：“不客气。”

    谢若笠抽回手，褪下绒衣交到林知杏手里，然后轻功一踏，就想冲入城中。

    魏临鹤眼疾手快抓住她手腕说道：“我陪你，这样快些。”

    谢若笠眼眶又一红，点点头，算是答应了。两人便往水面去，将那些尸首都救上来，好让家属亲手将他们入土为安。

    一来一往，天色很快就暗了，水流又开始湍急起来。

    “临鹤，我现在必须将我外祖父外祖母的尸身打捞起来。”

    “我不希望他们的尸首在这冰冷浑浊的水里度过一个夜晚，生前的福还没享，怎么能长眠于黑暗冰冷的河水之下。”

    谢若笠希望他不要去，因此又道：“这是我一个人的事情，只有我认得出他们。”

    “生前我既认得出来，又得了百般宠爱，死后我自然也认得，方不愧于心。”

    魏临鹤尊重她，于是点点头道：“我在近处接应你，一切还当以自己为重，你若没了便真的什么付之一炬。”

    “好。”谢若笠感激地看他一眼，立马便脚尖点过水面，寻向那个最熟悉的院落。

    魏临鹤跟在她近处，既不打扰她，又能及时伸出援手。

    直到湍急的水面突然出现一个还绑着红绸的檐角，谢若笠停在上头，闭着眼平复心绪。

    “外祖母，笠儿轻功学得这样好，若是有一日从房顶上走却不知道自己家可怎么办呢？”

    “不打紧，外祖母前些日子送了你一条红绸当帕子对不对？”沈兰华矮下身子蹲在谢若笠身旁，葱葱玉指朝着房檐弯起的檐角笑道，“笠儿将那红绸系在此处，日后从房顶上过便不会认不出来啦。”

    谢若笠再次睁眼时，眼眶还有余泪，看得魏临鹤一阵心疼却不敢出声打扰。

    天色愈加暗了下来，她沉住气，扶着房檐往下潜。

    我走过千万遍的家，里面的一草一木，每一座阁楼和厅堂，即便是闭着眼也能走，即便是藏身污浊也能走，即便是沉在深渊也能走。

    魏临鹤在边上等了半盏茶的时间，眉头越皱越深，于是向灾民要来长绳，一端系在腰间一端系在城墙上，然后从谢若笠方才的地方潜了下去。

    林知杏忙完没在附近看到他二人，正疑惑间，湍急的水面突然“哗啦”一声，魏临鹤搂着昏迷的谢若笠游回城墙上。

    魏临鹤也顾不得什么侯门礼仪，微微托起她的后颈，双手按压着她的前胸。三五个来回以后谢若笠咳出浊水来，眼睛也睁开了。

    “在哪？”魏临鹤松了一口气，浑身滴着水，解开绳子把谢若笠抱到林知杏身边，“告诉我位置，我去找。”

    “不用了。”谢若笠披着绒衣枕在林知杏腿上，湿漉漉的鬓发贴着额际，面色苍白双眼失神，“找不到的。”

    魏临鹤一怔：“可是......”

    “江水倾覆，不过须臾之间。”谢若笠闭了眼，神色疲惫，“江家位于水畔近处，两个年迈老人又如何逃脱。”

    林知杏和魏临鹤都皱眉，水流那么湍急，尸首一定早已被冲刷走了。

    魏临鹤沉默片刻道：“此事暂且不提，我认为你的身子比较要紧，身负如此严重的内伤还四处奔波，你不要命了吗？”

    林知杏朝他摇摇头，示意不要说了。

    魏临鹤叹气，起身拾了木柴借来火种在两人周围架起火堆取暖。

    天色很快彻底暗了下来，谢若笠睁眼的时候就看到星辰满天，火光摇曳。

    “姑娘，你醒了。”小吏走过来坐在火堆旁看着她说道，“春水苦冷，不要再下去了。免得又被突如其来的水冲刷走。”

    谢若笠敏感地抓住字眼，迅速坐起身反问道：“突如其来？”

    “是的，十分突然。”小吏面有悲色，“薛大人说今年雨量依旧，可水位却不似往年。”

    “他对此感到疑惑，正好年年洪涝也在这时日前后，于是大人吩咐我去提醒一下周边各城，提早应对。”

    “他自己则带人往堤坝上守着，顺便加固些。”

    “谁知丑时水位突然猛涨，我前脚刚上这条位于山上的近道，后脚江水就来势汹汹，瞬间淹了大半个虹城。”

    “别说堤坝上的人来不及招呼跑，便是夜里熟睡的百姓也在呼吸之间被冲走。”

    三人对视一眼，神色惊诧齐声说道：“有人改了水渠流向！”

    “什么？！”小吏蹭地站起来，震惊地大声说道，“这岂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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