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名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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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乾初立,新皇登基不过年余。京城正值新历,百废待兴,各势力皆蠢蠢欲动。
繁华的京城笼罩在漫天大雪之下,鲜红的春联窗花灯笼之流则更显得喜庆。
保境侯府,欺霜院梅园。
谢若笠披着月白色狐裘端坐在凉亭桌边,眼前摆着一副上好的象牙棋盘。
“小姐,老爷出去了。”水木站在谢若笠身侧斟茶的同时低声道。
“辛苦你了。”谢若笠笑容寡淡地点点头,一只手里托握着水墨双鲤戏莲图的铜制手炉,另一只手将两指间的棋子放回棋瓮中,“他果然是老了。”
水木没接话,垂首敛目退到谢若笠身后恭敬地侯着。
“你去趟林府,接林大小姐过来。”谢若笠走出凉亭的步伐未有丝毫停顿,纷飞的大雪落在她月白色的狐裘上,“就从墙上走吧。”
“是,小姐。”水木领了命,几步后丁香淡紫色的身影就消失不见。
不多时谢若笠步履悠闲地踏进双栖院,而院里早已有人候着。
“笠儿见过母亲。”谢若笠褪下狐裘交给迎上来的丫鬟,对着内堂里的沈疏寒行了一礼。
“笠儿来了,快坐到母亲身边来。”沈疏寒见她一身霜色对襟襦裙,头上仅一簪一摇,脸上也未施粉黛,整个人显得弱不禁风,故而牵过她的手攥在掌心,顿觉冰寒,立刻不满道,“才几个时辰不见,我瞧你又清瘦了些。”
“母亲哪里的话,不过是在风雪里走了一走,尚不能缓过来罢了。”
“我不听你这些说辞。你且看看如今京城里有哪个未出阁的女子整日闭门不出的,便是吴家三小姐先天不足,只依靠着药丸续命,一月里也出了四五次。”沈疏寒将差人煮好的陈年铁观音塞进谢若笠手里,继续道“她们今日看看这家首饰,明日看看那家胭脂,后日又去倾音轩听听曲。”
“母亲。”谢若笠托着茶抿上一口,淡淡地唤了一声。
“你也是时候该养起身子了。”沈疏寒举着帕子擦了擦眼角,叹道:“我也不知今日怎么回事,一瞧你冷冷清清的模样,我便心里不踏实,仿佛你真的时日无多一般。”
谢若笠闻言,脸上立马扬起温柔的笑,掌心覆上沈疏寒的手背,道:“是笠儿让母亲操心了,日后再不敢了。”
沈疏寒红着眼眶看着谢若笠问道:“真的?”
谢若笠含笑点点头:“笠儿何曾欺骗过母亲,自然是真的。”
沈疏寒命心腹松茸取来昨日的成衣,将它敞在谢若笠面前,笑道:“年年冬日你都要卧病在床十天半月,我想着总归是衣物太少,便又取了天蚕丝给你做了套衣裙。”
谢若笠指腹抚过衣裙上的绣样,心中掀起丝丝波澜,这是她最喜欢的鸭卵青色烫银三峰山云藏仙鹤立溪图。以三座烟雾缭绕的青山相连为背景,映衬一只仙鹤立在云雾里的清溪之上。
谢若笠指腹抚过衣裙上的一针一线,突然有些难过了起来,她抬头对沈疏寒报以温柔一笑:“母亲,您费心了。我很喜欢,谢谢您。”
“你喜欢就好。”沈疏寒握着谢若笠的手不肯放,“我原想待你二八之时再将名帖递出去,你父亲同我争执多日未果,不曾想今日趁我午憩带了名帖去。”
“我知道,母亲。”谢若笠伏在沈疏寒膝上,细长眉下乌黑澄亮的杏眼泛着浅浅的光,“我自有主张,不妨事的,您别担心。”
“你这孩子,一向比我这个做母亲的要有主意。”沈疏寒无奈道,“你若是不董事点多好,你父亲也不会....。”
“母亲,您视我为瑰宝,我又如何能让您操心。”谢若笠打断沈疏寒,脸贴着沈疏寒的掌心,“您相信我,好吗?”
“傻孩子。”沈疏寒落下一滴泪来,脸上的笑容既宠溺又心疼,“今晚来母亲这儿,母亲做蜀川辣子鸡给你吃。”
“好,谢谢母亲。”谢若笠取出帕子擦掉沈疏寒的眼泪,笑道,“后日便是正月宴了,想必我今年是告病不得了。”
“是了。况且今年比往年还要冷些。”沈疏寒眉眼含愁叹道,“你走这一趟,也不知身子能不能扛得住。”
“无碍,常人只晓得我是因早年坠了湖才落得一身寒症,由着她们编排吧。”谢若笠搂着沈疏寒的手臂眨眨眼,“我只管好好守着母亲便是,谁也奈何不得我。”
“你啊。”谢若笠三言两语就开解了沈疏寒心中的忧愁,让她欣慰之余又添了些许无奈,“天色也不早了,你快些回去吧。我瞧着今夜雪还会大,你注意身子,让水木多烧几个炭火。”
“遵命,母亲。”谢若笠笑了笑,起身接过丫鬟手里的狐裘和手炉,对沈疏寒拜上一礼,“母亲也是,不可再劳心劳神了。”
沈疏寒含笑点点头,差松茸带着方才的衣物送谢若笠回去。
谢若笠自然不会拂了沈疏寒的好意,只是才到院门便让人回去了。
欺霜院是三层六房二厅一阁一园式的院落,唯有顶层是暖阁。
水木待松茸离去才从门里迎上来,谢若笠点点头,她便又走了。
“二小姐,你可是让我好等啊。”林知杏头也不抬地坐在圆椅上翻着话本。
“岂敢,今日是有事相求。”谢若笠将她母亲送的衣物放榻上便褪下月白的狐裘,挨着林知杏落座,并笑道,“你也知我现下处境,便请林小姐多多费心了。”
林知杏啧了一声,把话本一合,走到榻边展开衣物来看,惊叹道:“这绣样真是精细,你府上绣娘技术这样好,我讨几个回去使使。”
谢若笠盯着林知杏手上的衣物叹息道:“我府上的绣娘可不会知道我的喜好。”
林知杏一愣:“你母亲亲手给你绣的?”
谢若笠点点头:“我估摸她好几夜没好好合眼了,方才去拜见她,总以为是我说了不该说的话令她难过了,现在想来这衣物才是真正的缘由。”
林知杏不由得羡慕起来:“都说世家女子不如人,不是今日下嫁笼络,就是明日上嫁高攀。你母亲对你是真的好,想必你的婚事也不愁了。”
谢若笠收好衣物拉着林知杏坐到桌沿:“我父亲今日将我名帖递出去了,若我所料不差,明日登门拜访的人便有宁家。”
水木烫了桂花酿来,谢若笠将林知杏面前的酒盏斟满。
“姓宁的怎么还不死心。”林知杏阴阳怪气地笑了一声,托起酒盏一饮而尽,“我原以为你有多受宠,其实和我差不了多少。”
“我都没生气,你也不必太将他当回事。”谢若笠脸上挂着寡淡的笑,继续斟酒,“宠自然是宠的,只不过一家之主心里想要的比我重要罢了。”
林知杏不说话了,酒盏重重的落在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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