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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娘金安！”

    “娘娘气色真好！”

    “娘娘和帝君才刚大婚，怎么今日便来黄泉了？”

    “娘娘……”

    新婚第二日大早，孟肆儿便带着摩祉一道回了黄泉，一路上无论孤鬼还是阴差，遇上她都是一番客套，让她极度不自然。

    “你说，现下他们都知道你是帝君了，为何只是来客套我，不来与你搭话？”孟肆儿拉住摩祉纳闷道。

    “傻瓜，你当这阴间之人都是白白活那么长年岁吗？他们或多或少都已猜到我的身份，只是忌惮于我不敢说出来罢了。”摩祉轻弹了一下孟肆儿的额头，轻笑道。

    “呵呵，我假装听不懂你是在说我笨。”孟肆儿皮笑肉不笑地冷哼一声，甩头不再搭理摩祉，径自朝着竹屋方向走去。

    摩祉笑着追上前去，拉住孟肆儿的手一起走着，看见她脸上的笑意方知这小妮子是在与他闹着玩。

    “摩祉，你下个命令，让他们别喊我娘娘了，怪别扭的。”身边不断有人路过对着他俩行礼，孟肆儿趁着见不到人的时候对摩祉悄悄说道。

    “现下你大可自行下令，何必要我帮你？既然嫁于我了，就该早日适应身份。”摩祉不置可否，他倒是挺喜欢听着旁人喊孟肆儿“娘娘”，这两个字可是地府的无上荣光。

    “你就帮我说说嘛，我一小仙，哪受得住大家这样的恭维。”孟肆儿苦着脸对摩祉撒娇道，“实在不行，就喊‘孟主’，相较于‘娘娘’来说我宁可他们照着之前喊。”

    摩祉自然抵不过孟肆儿这般撒娇的功力，只能点头道：“我允了你便是，只是你这娇嗔模样只能在我面前方能使用，断不能在外人面前显露，懂吗？”

    孟肆儿斜睨摩祉一眼，暗笑这男人的醋意甚浓，表面却也不明说，拉着他加快了步子。

    “主子！您回来了！”在院里为山樱浇水的戈儿瞧见孟肆儿和摩祉的身影，放下手中的舀水小勺满脸笑容地迎上前去向着二人行了跪拜大礼。

    这会儿孟肆儿不只是黄泉之主了，更加是北阴大帝的接发妻子，地位只是不同往日，她也需要改了平日礼数。

    “姜儿庸儿呢？怎么没有瞧见人？”孟肆儿招了戈儿起来，探头往她身后多看了几眼，问道。

    “俩丫头昨日在酆都城喝了两杯喜酒便不省人事，这会儿还在里头呼呼大睡呢。”戈儿抿嘴笑道，伸手指了指屋内角落用于她们三人栖身的木龛。

    “才多大的娃娃就沾酒了？！”孟肆儿皱眉似有不悦，说道。

    “里头还有一个呢。”戈儿努嘴示意了一下里屋，说道，“是食梦贪嘴，尝了些酒水觉着味道好便让酆都的酒娘将喜酒过了阴，然后怂恿俩丫头喝的。”

    “我就知道一日没有看牢这小子就会给我惹出事端来。”孟肆儿轻啐了一口，气恼地说道，起步走进屋内盯着软塌上蒙头大睡的罪魁祸首不知该如何处置。

    “我认识食梦多年，他的脾性就如同小孩子一般，以后看紧便是，庆幸他很听你的话，等他醒了好好训一番就行了。”摩祉也走进屋内看着床榻，说道。

    床榻上的食梦翻了个身子，两条小短腿将缠在身上的丝被踢开，嘟囔了几句继续酣睡，根本没有听到周围的声响，也丝毫没有察觉两道恶狠狠盯着自己的目光。

    “既然食梦睡着，那便不带他了。”摩祉将音量放低以免吵醒食梦，拉着孟肆儿出了竹屋来到院子，说道。

    他们俩今日起身之后便来竹屋，原本是想找着食梦一同前往阳间，既然食梦起不了身，那便他俩单独去就好。

    “一早你便说带我去个好地方，问你好多遍也不愿告诉我究竟去哪，这么神秘？”孟肆儿问道，两人与戈儿点头道别后出了院子。

    “难道我还能将你带去卖了？”摩祉笑道，伸手将孟肆儿凌乱的鬓发整理一番，“放心吧，那地方我保准你喜欢。”

    虽然一头雾水，但既然是摩祉承诺，孟肆儿自然相信，笑着拉下他置于自己耳畔的手，紧握住不放。二人眼中都藏不住对彼此的情感，绵绵情意在对视的目光中流转，惹得路过的鬼差频频侧目，偷笑不断。

    “走吧，再不走时候就晚了。”摩祉牵起孟肆儿的手，同她一道隐入了虚空之中，只留下点点星光没入黑漆的夜色之中，只一瞬，他们便出现在一条热闹街巷的暗处，趁着四下无人注意，现了身形然后进入人群之中。

    往日他二人时常上凡间的街市集会走动，但都不像今日这般手牵手，男俊女俏，柔情蜜意，羡煞旁人。

    “肆儿，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摩祉问道。

    孟肆儿仔细观察了一下四周的景致，颇为疑惑地回道：“这儿不似江南的温润，也不似北方的冷寒，以往你都未带我来过，你若不说我怎知这是何地？”

    “你喜欢江南的无限好风光，我自然多带你往南方去，但是此处却是一个特别的地方，往后你也会时常在此处，总是要先适应的。”摩祉笑道。

    “那这里是……”孟肆儿不解，但听着摩祉像是话里有话，便暗中运转灵力感受了一下周围的气息，眼中一亮，道，“咦？这个地方怎会有一股阴灵之气覆盖？”

    “察觉出来了？”摩祉取出一面巴掌大的铜镜递给孟肆儿，说道，“这是阴间常用来探鬼的‘鬼镜’，专门查探隐了身形的鬼魂，你来瞧一下。”

    孟肆儿接过铜镜，举着对眼前来往不断的人流仔细照着瞧了瞧，只见这铜镜的镜面在她手中水波流转，逐渐转为透明状，透过这镜面竟能让她见到铜镜之后的景象，令她颇为诧异。

    “这儿怎么会有这么多鬼魂？！”孟肆儿看着鬼镜内的情形大吃一惊，惊呼道，“而且……还都在白日出没？！”

    好多鬼魂！这地方怎么会有这么多鬼魂夹杂在凡人之中？！

    孟肆儿没有控制住自己的音量，这声惊呼让鬼镜中的众多鬼魂视线齐刷刷往她和摩祉的方向瞧来，惊得她直接将鬼镜扔回给摩祉，似有些恐慌。鬼魂她虽见得多，但是这些凡间的鬼魂与她平日所见的不同，面目都狰狞得很。

    “这些鬼怎么都如此骇人？一点都不像是我平日所见。”孟肆儿抓紧摩祉的袖口，有些后怕地说道。

    “此处巴蜀之地，地处阴寒盆地之境，四周围绕的便是酆都山麓。”摩祉指着不远处环绕此处的山峰说道，“阴间的酆都山其实与这阳间的酆都山本为一山，只不过阴间的为虚境，阳间的为实境罢了。”

    “我还当酆都山只是我们阴间所有呢！”孟肆儿听摩祉的解释着实有趣，这才明白阳间与阴间也有如此连系。

    “三界本就有诸多连系，只是没有处在眼前而已，不止酆都山，鬼门外的桃都山也连接着阴阳两界，神荼郁垒所管辖的不光是阳间的桃都山入口，也管辖着咱们地府的出入口，正是最紧要的一方。”摩祉带着孟肆儿顺着人流向闹市中走去，边走边说道，“因为这酆都山麓连接阴阳，自然带了不少阴间纯正的阴灵之气出来，最是适合各路鬼魂，他们也因此得了好处不惧怕白日，在日光下来去自如。”

    “那为何他们的面目竟这般……”孟肆儿不知该如何形容自己刚才所见的鬼魂，虽然不是如恶煞一般，但这眉眼之间的气色看着就很是恐怖。

    “阳间的酆都山虽然被阴灵之气附着招惹了不少鬼魂，但是这里毕竟是阳间，凡人也是不少。鬼魂入黄泉之时身上的七魄全散，本应再无七情六欲，怎奈他们与这酆都的凡人相处久了便沾染了尘气，被七情六欲所侵袭。虽然在凡间游荡的鬼魂或多或少都会沾染尘气，但因为酆都的特殊之处，也就比别处更甚了。”摩祉解释道，随着话音落下，他的脚步也在一处大院前停下。

    “到了。”看着孟肆儿依旧沉思着，摩祉出声提醒道。

    “什么？”孟肆儿被摩祉的声音一惊，赶忙回神。这一路他听着摩祉所说，自然在脑中将这一切串联起来，任由他牵着往前走没注意所到之处，现下才抬头仔细看着眼前的大院。

    这是一座不小的院落，被高墙所围，乌瓦红墙，颇为显赫。院前朱红色的大门上镶着金珠，门缘也用金漆所裹，门檐之上挂着两个白色金丝灯笼，上面用朱砂写了个大大的“孟”字。

    “孟？”孟肆儿瞧着灯笼上的朱砂大字顿感意外，看着摩祉皱眉问道。

    “进去瞧瞧吧。”摩祉伸手将紧闭的大门推开，带着孟肆儿越过门栏往院内走去。

    一进院门，孟肆儿只觉眼前之景让她不愿挪目。

    入了院门，映入眼内的便是一条环绕整个院落的小河，宽约一丈，河面飘着大小不一的浮萍，其内偶有几株莲花露头，温恭雅致。连接院门的是一座青石桥面的拱形小桥，架在蜿蜒的水流之上，桥侧围栏是由白玉所雕的各色小鬼，形态各异。

    走过小桥进入屋内，孟肆儿看着屋内的柜台桌椅，铜雕烛台，金丝灯笼，欣喜异常。

    这个建筑总共四楼，呈环形所建，日光由上落下，因为楼层的遮挡而黯淡不少，四周弥漫厚重的阴灵之气，让人颇觉凉爽。一楼院内平地之上，十几套红木雕花四方桌凳按序摆放，二层回廊之上也有不少桌椅，一副酒肆茶馆之样。

    四周墙面用裹金黑漆画满小鬼，栩栩如生，似是要从墙上狂奔而出，但在东南西北四方墙面挂着的四方鬼帝之像气场不凡，阴森恐怖，将这些小鬼镇压地不敢四出。

    “这茶馆好生别致。”孟肆儿叹道，到处摸摸停停，好不喜欢。

    “这是我为你布置的。”摩祉走近孟肆儿身旁，笑道，看她喜爱的模样他便觉得知足。

    “我？”孟肆儿喜上眉梢，说道，“我竟不知道你有这般心思，怪不得那会儿问我若还在世会想做什么生计，原来是琢磨了这样的惊喜给我。”

    “喜欢吗？”摩祉柔声道，“你整日待在黄泉也颇觉烦闷，我也不能时常陪同你左右，若是让你一人在阳间走动我也怕你禁受不住这阳气，所幸这酆都阴气甚重，鬼魂尚且不惧，你就更不用说了。我知道你对这些孤魂的诉求很在意，便寻了这地开了个茶馆客栈给你作为招待之用，若是两界游魂想寻你帮忙，来此处便可，也省得你来回跑动。”

    听摩祉说完，孟肆儿已是两眼通红，她知晓摩祉对她处处上心，但这心竟会这般深重。

    “谢谢你……”孟肆儿靠近摩祉踮起脚尖用双臂环住摩祉的脖颈，看着他的眼睛哽咽着说道，随后将头埋入他的胸口。

    “傻瓜，你我夫妻，无需言谢。”摩祉轻抚孟肆儿的后背，轻笑道。

    两人相拥无言，待孟肆儿平复下激动的情绪之后，伏在摩祉胸口开口道：“摩祉，这茶馆起了什么名？”

    “既然是为你而开，这名只能由你来起。”摩祉道。

    “那……叫‘十三斋’可好？”孟肆儿不假思索地说道。

    “为何要起这名？”这“十三斋”也无不稀罕之处，孟肆儿回答地这样之快，令摩祉有些好奇。

    “因为……”孟肆儿吃吃一笑，拉下摩祉的头凑近他的耳朵，小声说道，“越是普通，便越是不普通……”

    “哈哈哈……”摩祉放声大笑，搂紧孟肆儿，轻点了一下她的鼻头。

    整个院内回荡着两人的笑声，久久不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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