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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早，罗恩的手机里收到一条短信，让他去北京的清灵寺。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眼睛紧闭，呼吸均匀，还在熟睡中。

    罗恩轻声起床给对方做好早餐，留了一张纸条，独自前往了清灵寺。

    清灵寺位于北京西边的清灵山上，清灵山地势陡峭，盘山公路蜿蜒而上，山的最顶上就是清灵寺所在地。

    到了清灵寺的门口，不知是不是高处不胜寒的原因，罗恩觉得这里寂静得可怕，除了清风作伴，听不到一丝声音。

    寺门紧闭，却没有上锁。罗恩走近推门而入，寺庙内干净整洁，地上一片落叶都没有，同时也一个人都没有。

    空气中传来香火的气味，他沿着这个味道往里走去。经过了两座副殿，都没看到人。再往里走就是寺庙的主殿，远远看到一个身穿袈裟的和尚跪在巨大的佛像面前，有敲木鱼的声音。

    他刚站在主殿的门口，那个和尚头也不转地开口了：“来了。”声音听起来苍老无比，像是垂死的状态。

    罗恩心里一笑，真被程言说中了。背后主使是一个杀人不眨眼又贪生怕死，只会在佛祖面前赎罪的可笑之人。

    不等罗恩开口，和尚又说：“信佛吗？佛能普度众生。”

    罗恩笔直地站在门口，开门见山问：“闻成天呢？”

    “你也看到了，这里只有我一个人。”和尚说话吐字很慢，“我的法号是虚空，你可以叫我虚空大师。”

    罗恩转而问道：“你找我来的目的？”

    虚空大师缓缓开口说：“十八年前，我还是一个刚走上事业顶峰的企业家，却查出了癌症晚期。那时候我刚刚拥有一个美满的家庭，妻子美丽贤惠，她还怀有五个月的身孕。而我都不一定能活着看到孩子的出生。

    是闻成天救了我，他是个了不起的科学家。我的病治好后被居心不良的人知道了。一天我的妻子被绑架，对方要我设计把闻成天引过去，我把他带了过去，我的妻子和她肚子里的孩子获救了。闻成天却被扣留了下来。

    他们不知从何处得知了闻成天研制出了一台人工智能的消息，这么多年来一方逼迫一方抵抗。过去了十七年，两方也没捞到好处。

    直到一年前，闻成天得知了一个消息，终于妥协让你出面来解决这场斗争。”

    “这些年死了太多的人，我成了最大的凶手。今天终于可以在佛祖面前把这件事了了。”

    罗恩愣在原地，静静地等着对方继续说下去。但佛前香炉内的一炷香都烧完了，这个虚空大师也没再开口。罗恩这才察觉到敲木鱼的声音消失了，眼前的人已经坐化圆寂了。

    罗恩没有信仰，也不信佛，但他还是在这个虚空大师面前作了一揖。这时从后院传来些许声音，他走过去看了一眼。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坐在石凳上独自品着茶下棋，那张脸虽然印满岁月的痕迹，但罗恩还是一眼认了出来。

    闻成天看着棋盘像是自言自语：“看来他也去了。”

    他缓缓走过去在闻成天的对面坐下，后者轻轻点了点白子，示意罗恩和他下一局。罗恩看了一眼棋盘，上面根本是一盘死局，再下下去已经没有意义了。

    闻成天缓缓开口：“给我答案吧。”

    罗恩沉默了片刻：“什么答案？”

    闻成天顾自下了一子，补充说：“教你的最后一样东西学到了吗？”

    罗恩犹豫了一下，也下了一子，不知道对方指的是学到什么东西，但还是回答：“学到了。”

    闻成天点点头：“和我说说瑟琳娜是怎么死的吧。”

    “我把系统给她以后，没过多久她又还给了我。”罗恩回答，“她说一旦她活了下来，那你就暴露了，世界的矛头都会指向你。她说本来应该死的人就是她，你有自己的理想，应该活下来向这个世界证明你自己。”

    闻成天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手上的黑子停在空中久久没有放下。许久后，他掩面道：“我以为是你形成了自己的意识，把系统从她身上夺了过去，因此忌惮了你十七年。过去的半年，我从那孩子身上看到的你慢慢让我明白了过来，你比人类更要人性。”

    罗恩踌躇着问道：“程言体内的芯片？”

    “只是为了让他消除这一段时间的记忆。”闻成天喝了一口茶缓过神来，“不伤身体。”

    罗恩有些不舍：“那我以后还能感知他吗？”

    “能不能感知又有什么所谓。”闻成天提醒道，“你忘了你和他的约定了？”

    “牺牲你自己治好他母亲的病。”

    罗恩摇摇头：“我没忘。”

    闻成天终于把手中的黑子放了下去，感叹说：“没了系统你也就无法活在这世界上了，舍得吗？”

    罗恩握紧了左手，迫使自己慢慢吸了一口气，坚定地说：“我承诺他的事就会做到。”

    “这次的主使就有程汉东的一杯羹，让他管好自己的嘴。”闻成天有些不耐烦地说，“这个系统就让他的妻子带到坟墓去。我和他们斗了十七年，我还没死，他们倒是一个个先进了棺材。”

    罗恩问出了心中的疑惑：“外面虚空大师的事？”

    “为了自己的命害死了妻子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后来我告诉他他只是误诊了，并没有得癌症，我也治不了癌症。他听完崩溃了就来了这里。这十几年，倒多了一个人陪我。”

    罗恩还是不解：“拿人做实验的那些人呢？”

    “泯灭人性的家伙老天都容不下。”闻成天像是松了一口气，“等我俩都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后，程汉东会把一切处理好，这件事从此就不会有人记得了。我是一个已经死了十七年的人，这十七年如行尸走肉一般。恍惚一瞬间，想去地下找瑟琳娜了。”

    罗恩恍惚了许久，再低头看棋盘时，死局已经被解开了。

    闻成天见罗恩神情凝重，反倒语重心长起来：“下完这盘棋再走吧。”

    罗恩点点头，想在下这盘棋的时间里感知一下程言在干什么，才发现已经感知不到了。半年里学会的安心和满足一瞬间消失了，他又成了一个淡漠的人工智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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