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少年从军(44)被“清”出机要部门
作品:《少年从军见闻录》 “三反运动”(反贪污,反浪费,反官僚主义)轰轰烈烈地开展起来了!
师直召开军人大会,由新四号(原四号已升调铜仁军分区,现四号是由七号晋升的)作动员报告。
新四号有丰富的组织和开展运动的经验,报告作得有声有色,慷慨激昂。他从全国讲到本省c本地区c本部队,有理论,有实际。譬如,他在大会上点名批评后勤某干部有严重的贪污问题,却拒不交代,态度恶劣。讲到这里,他厉声发问:“来了没有?”一个倒霉蛋子灰溜溜地站了起来。新四号大喝一声:“押起来!”于是,两名全副武装的战士威严地走过去,把那个干部押出会场。全场肃然c寂然,却能听见他们三个人“嚓嚓”的脚步声,气氛凛冽c森然,令人不寒而栗!(我估计,这不会是首长的临场发挥,很可能是预先研究好的,以强化运动的震慑力。)大会后,哪个单位c哪个部门还敢怠慢?“三反运动”便如火如荼地开展起来!
机要科属于清水衙门,但也要作深刻的检查。于是,拿公家的信纸c信封写私信,算贪污;丢弃的铅笔头长了点,算浪费鸡毛蒜皮的事儿也检讨得不亦乐乎!那些搞后勤c搞财务的人可就苦了:今天挖出一只老虎,明天挖出一条害虫,被斗得稀里哗啦!而我们机要科却过得轻松愉快:“咱们不在河边走,所以不湿鞋。”
在一些重点部门开始进行搜查活动时,我想起了我裤子口袋里的“负担”——那4块银元。如果搜查出来,怎么解释?往姚素头上推?人家是好意,硬要塞几块钱给我用,坑害人家,于心不忍。自己承担下来?说假话害自己,也没有这个必要。怎么办呢?想来想去,想到一个办法:在一天傍晚,我独自一人来到大桥上,左右看看,没人注意,就把那4块银元丢到了风景如画的舞阳河里。我一面丢,一面在心里默默地说:饶曙,对不起了,我不能替你保管了。那4块银元如今可能还埋葬在深深的舞阳河里,永无见天日之时!
丢掉4块银元后,我一身轻松:没了包袱,可以轻装投入“三反运动”了。
记得是吃晚饭的时候,当科里的同志都吃完饭起身离开,只剩下我和一位副连级老机要员时,我俩还在边吃边扯闲话。当扯到两个起义过来的报务员时,我说:“我是和他俩一起从军区调来的,那两个人以前很调皮的,现在变老实了。”副连级机要员突然脸色一变:“哼,在共产党领导下,不老实能行吗?”说罢,气呼呼地站起来走了。我一惊:什么意思?似乎在发我的脾气。我怎么啦?
第二天,赵科长找我个别谈话,问我:“你有个同学,叫戈雨全,在教导队,是吗?”我说:“是呀。”“他检举你的家庭问题。譬如说,你全家加入了耶稣教,你没有交代。”我说:“我家没有人加入耶稣教呀!”(这确实是真的,家里的确没有人加入耶稣教)赵科长摆摆手:“算了,反正省军区已经批了,决定你离开机要部门。你住到招待所去吧,等候重新分配工作。”我想辩解,但心中有愧,不敢争辩,觉得是不是加入过耶稣教,恐怕不是主要问题,可能是那个“少将副师长”的问题在作怪。但到底是因为什么问题把我“清”出机要部门的,我到现在也没搞清楚。还有一个可能,就是建国后人才多了,机要部门把人员的政治条件提高了,拿新标准一衡量,我又不够格了。正好戈雨全的揭发材料到了,组织上也就顺水推舟地把我给“清”出去了,因为此后在家庭问题上我就没再遇到过什么麻烦,说明我的交代并不存在什么大问题。
这时,赵科长看了看我,又说:“你也不要背思想包袱,机要工作不做了,还可以做其他工作嘛。譬如说,最近海军c空军都要来招人,你还是会有前途的。”说着,从抽屉里拿出他的一张相片交给我,“给你留作纪念吧。”
关于省军区已批准一事,我回想起前几天我译到过这样一份电报:开头第一行字是“科股长亲译”严守纪律的我立即停止翻译,把它交给了赵科长。现在想想,那份电报很可能就是说的关于我的事情。
六十年过去了,赵科长的那张相片至今仍夹在我的老照片簿里。
我感激赵科长对我的教育c培养c影响和关怀;直到最后,我被“清”出机要部门时,他也没有歧视我,而是继续鼓励我。特别是几天后在一个关键时刻,他亲自出面帮了我一个很大的忙。这一点我将在后面谈到。直到现在,我还会经常对着那张照片遐想:赵科长,几十年没见面了,不知您现在好吗?
就这样,我离开了我热爱的机要工作岗位,住到了招待所里,等待分配新的工作。
人到了招待所,心却悬在半空中,像断了线的风筝似的,有一种“无依无靠,前途渺茫”的感觉,不知今后会漂流到哪里去?我这个既无远虑c又无近忧的懵懂子也开始懂得了点“忧虑”了。不过还是没怎么太上心,觉得党总会给我一条出路的,那就等着重新分配工作吧。只要给了我新的工作,我再好好干,一定还能做出成绩来的。这样一想,心里也就坦然了,照样没心没肺地吃得饱c睡得着。
赵科长说的那是怎么回事呢?事情还得从一年前说起。
那是一次师直排以上干部大会,听师首长作大报告。我一面听,一面在笔记本上记录。这时,我隐隐觉得左侧有人在注视我。我没去和他目光对视,像我这样太年轻的干部(因为有干部服作标志),常常会在公共场所引起一些人的注目,所以我也就没介意。
中间休息时,一个军人走到我面前,问道:“你是童心吗?”我抬头一看,哟,是戈雨全,我学时的同学,而且是玩得相当好的同学。他大概大我四五岁,高我一个年级,在学生中是个领袖人物。学生中闹派性,他是其中一派的头头,并把我拉到了他们那一边,所以我们的关系很好。
在各叙别情中,我知道了他在江西刚解放时就参军了,进步很快,现在已经是师教导队的排长了。我也如实地谈了我参军后的情况。他邀我到教导队去玩,我去过几次,两人相处得很融洽,谈得很高兴。但我没有邀他去分区司令部玩,因为机要科不让外人进,邀他去玩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甚至误会。
对他的揭发,我感到意外:好朋友嘛,怎么背后来这么一手?心里又有点不服:我全家什么时候加入了耶稣教?瞎说。他在学校时从来没上我家来过,对我家并不了解,可能只是听到一些传说就捕风捉影了。住到招待所后,反正闲着没事,我就去找他。
一见面,我就质问他:“我们全家什么时候加入了耶稣教?弄得我现在离开了机要部门。”他的目光有了片刻的慌乱,随即镇定下来,眉开眼笑地说:“哦,离开了机关?离开了机关好啊,机关工作没意思,发展前途不大,搞别的工作更好”他口若悬河,十分热情,说这说那,容不得我插嘴。到底还是我心中有愧:我没有填上父亲曾当过“少将副师长”,只填了他的最后最高职务“d行辕交通处长”(相当军级),估计他也检举揭发了这一条,只是赵科长没有说出来罢了。再说,人家检举揭发问题是响应党的号召,是不苟私情,是对革命负责,即使有些不实之处,只要大方向是正确的,我也不好去指责人家。反过来想想,这事儿我也有错误,我有投机取巧的心理,自作聪明,结果聪明反被聪明误。自己的错误自己负责,不能去责怪人家。这么一想,我也就不再说什么了。
戈雨全又热情地邀我去照相馆合影留念。
告别时他谆谆嘱咐我:“过几天来拿照片。调到哪里去了,一定要告诉我。要常来信,我们老同学要经常保持联系啊!”
我点点头,说:“好,好。”心里却在说:我再也不会和你联系了。
后来我调离贵州,远去北方,再也没给他去信。那张照片我也没去取,我不要了。(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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