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少年从军(38)我是个六十多年前的老“粉丝”
作品:《少年从军见闻录》 机要科的工作是繁忙c紧张的,别的科休息了,我们还在挑灯夜战,常常要干到深更半夜。年轻人消化能力强,半夜三更感到肚子饿了,就到外面去买零食吃。我记得那时候我的副排级津贴是一个月万八千元(合新币元八角),比刚参军时的1千9百元高了许多。那时候物价便宜,这点钱似乎能买不少零食。贵州人能吃苦,就好像算准了我们这些加夜班的军人会出门来找吃的似的,司令部大门外那个吃食摊子,点着一盏昏黄的防风灯,天天晚上要守到半夜过后。我们常常是在摊子上买一大包花生大包橘子,带回办公室来几个人围着大吃一顿。吃完再算钱,大家平摊。现在流行所谓的aa制,其实60几年前我们就实行了。肚子饿了,平常也没什么好吃的,现在有橘子伴花生,一湿一干,一甜一香,那个味道呀,真好!好像以后就没再吃过那么好吃的零食。
又从译电组调来一个青年,贵州本地人。他对当地情况熟悉,就自告奋勇带我们去吃绿豆粉丝。他介绍说,绿豆粉丝是当地特产,味道鲜美,最适合当夜餐了。
于是,在一个半夜时分,由贵州籍青年带路,全股集体出动,浩浩荡荡地“长途奔袭”——离驻地稍远,大概有一里多路。走过漆黑的冷街,踏上没灯的长桥,跨过滔滔的大河,去到对岸的桥头。果然有几家店摊灯火闪烁,门前冒着热气。在这个山区镇里居然还有一座的“不夜城”,令人欣喜不已!
老板看见一下子进来这么多军人顾客,不禁满脸堆笑,热情欢迎,殷勤地招呼就坐,风快地擦桌子。
“每人来碗绿豆粉,少放辣椒多放油,味道弄好点。”贵州青年内行地吩咐着。老板诺诺应声。
一会儿,每人面前就摆上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绿豆粉丝:暗绿色的粉丝条,油亮的粉汤,撒上白绿相间的葱花,煞是诱人。尝上一口,嗯,味道不错,有特色。以前没吃过,甚至没见过,堪称是当地的一种特色食品。
从这晚起,我们就经常光顾这家店。贵州青年自然也就成了我们的“经纪人”,每次都由他出面安排,统一付账,回来再“aa”。
老板对我们更是热情有加,声称优惠——加料。那样的穷地方,有几个人上馆子(姑且称之为“馆子”)?我们算是老主顾啦。
这天晚上,我们又习惯地走进了那家店。老宾主啦,老板熟悉我们的口味,立即飞快地张罗,很快就给每人端上了一碗绿豆粉丝。所不同的是,这次多说了一句话:他把一碗绿豆粉丝往贵州青年的面前一放,轻声地说:“这碗是你的。”我立即听明白了:这是在特殊优惠那位贵州青年。拿现在的市场经济术语来说,是给“经纪人”的回扣。不过那个年代的“回扣”少得可怜,充其量不过是多给了半调羹猪油而已。
下一个加班的晚上,贵州青年又带我们来到那家店。刚走到门口,一位机要员(北方人,一个老排级干部)突然愤愤地说:“我不在这家吃。”说罢,转身就走向另一家。大伙儿一愣,随即掩盖矛盾,都跟着他走进了另一家。
还是像以前那样吃,还是边吃边说说话,但是气氛有点不大一样。大家心里也都明白这是怎么回事。那个贵州青年更是默默地低头吃粉丝,一言不发。
从此后,我们再也没有进过那家可能给了那么一点点可怜的“回扣”的店。
那时候的部队呀,一清如水,心里容不得半点杂质。
机要股升格为机要科,赵股长也相应地晋升为机要科副科长。那天,办公室外有人敲门,我正独自一人在办公室里翻译电报,闻声站起来,打开办公室门。门口站着管理科的管理员。按照规定,非机要科人员不得踏进机要科的办公室。他显然懂得这个规矩,就站在门口说话。
“赵科长在吗?”“不在。”“请你转告他,从今天起,请他到中灶食堂去吃饭。”“好的。”管理员通知到了就转身走了。我明白,我们的赵科长享受团级待遇了。中灶的伙食标准是大灶的一倍,当然会吃得好一些。
一会儿,两位老机要员从外面进来,一个副连,一个正排。我马上向他们报喜:“报告你们一个好消息,赵科长吃中灶了。”
副连级机要员顶了我一句:“赵科长吃中灶,又不是你吃中灶,你高兴什么?”
正排级机要员又接应了一句:“就是。”
顶得我很不好意思。
其实我并没有溜须拍马的意思,我只是为赵科长的晋升而高兴,因为我是他的崇拜者,拿现在的流行语来说,我是他的“粉丝”。我觉得他的性格非常好,举止风度c待人接物,不卑不亢,恰到好处,我不禁暗暗地向他学习,有意无意地模仿他。譬如说,赵科长安排科里的工作,从不疾言厉色,总是笑眯眯地c有条不紊地作安排,并能听取大家的意见。他既能通过解释坚持原则,又能从善如流改进工作,绝不固执己见。当我们翻译电报弄得太晚了,他就会问:“还有4a的电报没译吗?”(电报的等级:4a最急,a次之,ac1a更次之)如果说“没有”,他就会催促大家:“明天再干,回去睡觉。明天早晨不要出操了,晚点起床。”因为他跟各科的关系都很好,他让各科了解了机要工作的特殊性,使各科能支持和谅解我们。如果机要科的人没出早操,叫操的管理员从来不找麻烦。
他兼任机关党支部书记,那天,他召集各党组长到他的房间里开会。党组长一般都是司令部里各科c股c室的老班排干部。他的住房就在我们办公室隔壁,一板之隔,能听到他们说话的声音。我感到他们那个汇报会开得很成功:赵科长轻言细语地启发大家谈情况c摆问题,各组长畅所欲言地汇报。赵科长还不时地插上一两句,或在某个组长汇报后作点评论,风趣c友好c幽默,引起一阵阵会意的笑声,使汇报会开得如沐春雨,如坐春风。
开完会后,赵科长走进办公室,随口说道:“我特意买了包好烟散发,他们都很高兴,什么情况都谈了。”那个年代,军人们都只抽得起劣质烟,偶然能抽到一支好烟,自然是十分高兴。
他和各科c股c室领导同志的关系也很融洽,经常有一些科c股长到他房里来坐坐c谈谈,谈工作,也谈私事。比肩而坐,一人一杯茶,一人一支烟,娓娓清谈;有时还悄悄耳语,不时发出“嘿嘿”的笑声。
他对一些比他级别低的干部c战士也总是和颜悦色,不笑不开口;他走出去,总是不断地有人向他打招呼,对他都是很尊敬的,正如古人所云:“爱人者人恒爱之,敬人者人恒敬之。”
他也能很好地处理和领导的关系。譬如说,他陪六号到译电组来坐坐c谈谈。六号的口才极好,经历又丰富,爱言c能言c善言,天南海北地讲,古今中外地谈,使大家听得兴致勃勃,不禁对六号油然而生出一种景仰之情。赵科长总是坐在一旁微笑着,静静地听着。他是194年参军的老八路,他的肚子里能没有故事?他却从来不抢六号的风头。
我至今都不知道他的原有文化程度,但是他写的钢笔字很漂亮:规范的行书,而又独具特色。爱屋及乌,我自然而然地就学起了他的字体。1957年我回乡探亲时,母亲批评我:“你现在写的是什么体?你以前学钱南园体,不是写得很好吗?怎么又变了?”赵科长的字写得再好,也不如大书法家钱南园先生啊,显然,我是学差了。可这是历代年轻人都有的“粉丝”心理,挡都挡不住啊!
赵科长很少和我们谈他自己“过五关,斩六将”的经历,只给我们讲过一点点,还是话引话引出来的。他说他做机要工作之前是在连里当排长。他说他如果不是调到机关来做机要工作,恐怕早就牺牲了。他谈过他当排长时的一次战斗:“突围时,鬼子在后面追。忽然,一个战士不会走路了,瘫在地上。我去拖他,怎么也拖不动,他的两条腿就像面条似的,站不起来。鬼子已经迫近了,没有办法,我只好放弃他。我带着其他战士拼命地跑,终于突出了重围;那个战士却叫鬼子用刺刀给捅死了!看来人若是过度紧张,神经就会出问题,有脚都走不了路啊!对没能救出那个战士,我心里一直觉得不好受”
仅此而已,他没有把自己打扮成英雄。(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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