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少年从军(27)北方同志对面食的特殊兴趣
作品:《少年从军见闻录》 (7)北方同志对面食的特殊兴趣
到达镇远军分区后,我们被分配在军分区司令部机要股译电组,改归机要股领导。
镇远军分区是由一个野战师和军分区合拼组成的,军分区司令员也就是师长,原军分区司令员改任第二司令员。所辖三个团中有一个团留在贵阳市警卫省会,只有两个团镇守全专区十几个县百多个乡镇,显得兵力不足。“物以稀为贵”,匪患猖獗时期军队最“为贵”,各县的县委c县政府都真诚地恳请军队干部来兼任领导,以便能够多调一些兵在本地区镇守c帮本地区剿匪。譬如该军分区(师)辖下的一个团的团政委就兼了八个县的县高官,地方干部们恨不得把部队领导大卸八块,以便能分一块过来作为本地区的保护神。那时候部队的威望之高可想而知。
镇远军分区司令部的伙食我觉得比军区司令部好,主要是发糕吃得少了。一日三餐,两干一稀,早晨是稀饭c发糕,中午c晚餐吃米饭。这很对我们几个南方青年的胃口。菜仍然是以素为主,但每月会吃几次馒头(在我们南方人看来,吃馒头不算加餐,北方同志却把吃馒头看成是一件盛事),吃一餐饺子,吃一次红烧肉。
北方同志对面食的偏爱令我惊奇。直工科有位特派员(那时候的特派员已不是红军时期那种掌握生杀大权的特派员了,而是在分区直属政治工作科搞保卫工作,一般配连级干部,和其他科室的参谋处于同等地位),年纪比较大(也就0几岁,但在我们这些青年眼里,他已经蛮老了),身体比较瘦弱。我发现他有个奇怪的举动:每日中午必然从分区司令部门外的烧饼摊子上买一个烧饼,坐在直工科门前的石台阶上用烧饼下米饭——咬一口烧饼,扒几口米饭,吃得津津有味(分区司令部没有食堂,开饭时各科室端着菜盆子各自找地方蹲着吃)。我实在想不通:干烧饼下干米饭,有什么味道?有个北方同志还羡慕地对我说:“特派员有钱啊,天天吃烧饼。”“他哪来的钱?”我问。“他是残废军人,有残废金。”那时候有几个残废金就算是有钱的人了。
一天,特派员正坐在台阶上照惯例津津有味地吃烧饼下米饭,忽然六号首长(军分区副参谋长)走过。他随意地说了一句:“哟,你特殊嘛,有烧饼吃。”边说边走,不等特派员答话,他就走过去了。奇怪的是,从此以后再也没看见过特派员吃烧饼了。用自己的残废金买个烧饼吃能有什么错?首长无心的一句话,他硬是彻底改了。那时候的干部真老实啊!
每逢吃馒头的时候,北方同志那真是“一片欢腾”。那馒头也确实做得好,又大又白又松软,估计有二两多一个。抬出一大箩筐往场中央一放,香喷喷c热腾腾,特别是北方同志,堆上满满一碗,蹲下来大口大口地咬,大块大块地吞,几乎就不要什么菜了。管饱,大量供应,让你敞开肚皮吃。吃的人也自觉,就在现场放开肚皮装,没发现有人偷着带几个回去的。
有个北方来的青年同志对我说:“我有胃病,常会吐酸水。”我问:“年纪轻轻的,怎么会有胃病呢?”他说:“撑的。吃馒头时,我死命撑。有一次,一餐吃了16个馒头。”“哇,你不要命了?”他笑着说:“忍不住啊!”
吃饺子那天,那更是热闹得象过节一般。各科室派人去领面粉,按人头计,一人一斤面粉。面粉领来,挑一张最平滑的办公桌擦洗干净,由科室里一位公认的高手和面粉c擀皮子。面粉要和得软硬适当,带有韧性;皮子要擀得四周薄,中间稍厚。其他的次高手则包饺子,要把饺子包得只只十分饱满,而又不破不漏。我们几个南方子要动手学包,被他们喝令制止:“一边儿去!你们就等着吃吧,不要你们插手。”为什么?因为面粉是定量的,一人一斤;而饺子馅是不定量的,任你包,你有本事尽你演,能包进去多少就让你包进去多少,馅包完了还可以到厨房去领。但受面粉定量的制约,用馅总还是有个限度吧。为了能尽可能多地享用美味的饺子馅,这些北方来的高手们便严禁我们这些南方的外行插手。
包好后,端到大厨房去下饺子。这天,大厨房的炊事员自然地大休息,只要站在锅边看热闹。各科室的高手们排队等着下饺子:自己烧火,自己下,自己浇冷水烧“三开”(水开三次,保证饺子馅里的肉熟)。围观的人便在一旁评论:科室的饺子包得好,馅多,饱满,一个破的都没有,真行!如果有哪个科室的饺子包得不好,破了几个,就会引起一阵哄笑:“哈哈,喝饺子汤啰!”“饺子汤有营养啊!”所以每次包饺子不仅是为了多吃馅头c吃得好(馅头也确实好,青菜猪肉馅,青菜少,猪肉多),还是科室的一种荣誉,包得不好就要在大庭广众中丢人现眼。
在住的方面,那时候部队还没有营房,军分区司令部也是住在一座比较宽大的砖木结构的民房里。机构多,人多,住不下,译电组的住房也是人满为患,便把我们新来的个人分到附近的民房里去住。
我们三个人在一座吊脚楼里办公,居民住楼下,我们在楼上。靠窗口摆上一张借来的八仙桌,窗外便是一条大河,可以在明亮的光线下翻译电报;累了可以远眺大山c近看大河。河上船来船往,岸边有妇女在洗衣服,有男人在洗澡,还有人在用捞鱼。一张大提起来,内鱼儿蹦跳,银光闪闪。节日里更是热闹,划龙船,捉鸭子,河边观众万头攒动。我们觉得这地方挺好:水色山光,风景如画,民风民俗颇具特色。住房则在街对面向老乡借了一间房,三人同住,和群众杂居。老房子,房间很暗,白天也要开灯才能看得见。好在白天我们在对面办公,只是晚上来住一下。
机要股的正副两位股长接见了我们,向我们介绍了要做的工作以及一些应注意的事项。同时向我们说明,不住在司令部而住在外面的民房里,是因为司令部实在住不下了。困难是暂时的,以后会搬进来的。
大概是部队通过地方政府向房东打了招呼:说我们办公的地方是军事保密禁地,不能入内,所以房东家的人从来不上楼来。我们下楼时房东家的人都会向我们热情地打招呼。贵州的老百姓还是蛮好的。
我们三人住在老百姓的黑屋子里,房间不通风,天热得难受,看着冬季发的被子讨厌。有人便提议:把被子里的棉花拆掉,只盖被套子,反正到深秋时会发新被子。三人都觉得这个主意好,于是立即动手,把棉被拆开来,把棉花扔进了垃圾箱。雪白的棉花很显眼,一会儿就被人给捡走了。吃惯了“大锅饭”的我们,对区区几斤棉花毫不可惜,反正以后有得发的,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谁知贵州的天气和江西不一样。江西的夏天,热起来就一直热,早也热,晚也热,半夜还是热,中午那就更热。贵州呢?白天热,晚上就凉了,半夜时分竟然会象深秋似的,寒气彻骨。记得当年在学校上《地理》课时老师讲过这样的民谚:“早穿皮袄午穿纱,捧着火炉吃西瓜。”说的是新疆。没想到贵州的早晚温差也这么大,冻得我们三个“老俵”两腿抽筋,疼得半夜里起来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又不敢跟领导讲,讲了怕挨批评:谁叫你们把公家的棉花随便丢掉?只好每天晚上咬牙挨冻。挨了一个夏天的冻,经历了几十个难以安眠之夜,直到深秋季节新棉被发下来,才睡了一个安稳的c温暖的觉。幸亏那时候年轻,身体好,火气旺,居然都没生病。不知他们两人后来怎样(他们两人后来都抽调出去参加抗美援朝去了),反正我还是因此而留下了点后遗症:一个腿静脉曲张,青筋稍为暴起。这就是因为少离家不懂事,自己给自己找来的毛病。(待续)
梦笔阁免费小说阅读_www.mengbige.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