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子话音刚落, 苏洛呲着牙就要往上冲, 莫彤眼疾手快的拽住了他的衣领, 制止住了他。

    莫彤神色暗了暗，她收回递出去东西的手, 扬了扬下巴开口质问到。

    “夫子何处此言？”

    “你们自己做了什么心里没有点数？”

    “还真没有。”

    莫彤凉凉的顶了回去, 神色间极其嚣张。

    “你们你们”夫子气的直发抖, 他伸出颤抖的手指指了指眼前的两个人, 话都说不通顺，

    “一个丧夫的寡妇成天和一个半大的小子鬼混在一起，简直不知礼义廉耻。

    自古男女七岁不同席, 你们成日厮混在一起, 如今大言不惭的还想来圣贤之地, 痴心妄想。”

    夫子早就听闻，稷山村的俏寡妇把他们村里的那个祸害弄回家自己养了起来，表面上说是做活，私底下尽是干些龌龊事。

    光看他们几眼, 便觉得身上沾染上了污秽。

    这小寡妇一脸的狐媚子勾人样, 就该浸猪笼溺死随她夫家一同去了, 小崽子唇红齿白, 长大了也是个腌臜货。

    他看都不想看，用手掩了自己的眼睛，轰他们离开这里, 省的污秽了圣贤地。

    听了夫子的话, 莫彤怒极反笑, 她往前走了两步，

    “枉你读了这么多的圣贤书，你满脑子的腌臜便看什么的都是腌臜事！呐，我问你，那孩子快被人打死的时候，你在哪里？

    嘴里逼逼这么多，遇到事的时候你干什么吃去了？写字抨击世间无情无义么？”

    什么狗屁夫子，不就是古代的键盘侠么？渣渣！

    被莫彤的气势震的后退了几步，他结结巴巴的开口辩解，

    “那种不洁女子苟合后生出的孽种，能让他活着，都是恩赐。”

    满口礼义廉耻显得自己多高贵似得，就是欠打。

    莫彤拽住他的衣领，一使劲给他摁倒墙上了。

    夫子的后背猛地撞了上去，他的身影挡着莫彤的视线，没有看到背后的位置处于窗台边缘。

    撞击的力度过大又不均匀，只听“咔嚓”一声，夫子捂着腰哀嚎起来。

    这么弱？给按到墙边就哇哇的大叫？

    莫彤还以为这人有多厉害呢，看他被吓成这样，心中的不耻加深了几分。

    站在一旁的苏洛看了个正着，那一下撞击看起来真疼啊，腰部的脊椎骨直接撞到了窗台上，肯定紫了一大片。

    况且，莫彤到现在都没有松手，一直用力把他往后按。

    苏洛不忍，他别过了脸。

    这边莫彤还在继续开口教育夫子，

    “你看看你，也老大不小的人了，成天说的自己多厉害似得，我就问你，殿试过了么？

    殿试考了几次？

    考一次刷下去了考一次刷下去了？有脸？

    还学人再在巴巴的讲道理，好好读读书，考上殿试在来说这些有的没的吧。”

    “这么大年龄了，还没娶过媳妇吧？连女人的手都没有碰过吧？也是哦！

    啧啧啧，这种要钱没钱要才没有才的穷酸秀才谁要嫁给你？”

    “我我”

    他刚想开口反驳莫彤，莫彤双手使劲往后一按，

    “疼疼疼，松手，你这婆娘赶紧给我松手。”

    真的假的？这么弱？

    莫彤借机一脚踹到他的小腿上，继续说到，

    “你也老大不小了，男人三十而立，你看看自己有什么？

    功名利禄，没有！成家？没有？

    立业？

    别人家的夫子桃李满天下？你呢？出来该干嘛干嘛，种田卖菜养鸡放牛？

    别人家的学生给夫子的谢师礼黄金万两，你呢？去市场买菜多饶你两根葱？”

    说完，莫彤放开了一直拽着的衣领，像是摸到什么脏东西一样，一脸嫌弃的在衣服上蹭着自己的手。

    最后，还补充了一句，

    “一事无成的蠢货，还学别人抱团歧视人？脑子不好使吧？切！”

    莫彤翻了个白眼，一脸不屑。

    她的话每一句都正中红心，在落魄秀才的心上扎了一刀又一刀。他要想争辩，可身体上的头痛和精神上的摧残让他说不出话来。

    “你你这个畜”

    他将目标对准了苏洛，手指着苏洛就要开骂。

    “你不要这样说。”

    苏洛意外的反驳了莫彤的话，他一脸嫌弃的瞪着莫彤，用手指着疼的站不直的夫子，认真的告诉莫彤，

    “他就是脑子不好使，不然怎么会一直考不上呢？

    让我跟着这种人学？我还不如回家种田来的有出息！”

    “噗哧”莫彤没忍住，笑出了声。

    “你们一个两个的羞辱我，真的是欺人太甚。”

    夫子撸了撸袖子，憋红了脸抡起拳头就要上前打人。

    此时的吵闹已经吸引了街上不少看客，莫彤见状尖叫一声，

    “啊！夫子打人啦！”

    她先下手为强，护着苏洛一副瑟瑟发抖的样子，大声的控诉到，

    “你考了这么多次没有考中，教出来的学生也没什么出息，这都是事实，不能因为孩子一句实话就要打人，你这样谁还刚送孩子来你这里读书？

    还收八两纹银，城里的学堂都不敢这么贵！”

    “真不知道私下一言不合就虐待他们！”

    “乱收费，还虐待孩子，真的是黑良心！”

    莫彤大声嗷嗷了几嗓子就把舆论带到夫子的身上，她趁机拍拍苏洛的肩膀喊他，

    “喂，溜了溜了。”

    趁着人多混乱，夫子在跟看客解释的时候，莫彤领着苏洛溜了。

    “呀，真气人啊。”

    离开之后莫彤还一肚子的气，穿越过来怎么遇到的大多都是些人渣？她呼出几口浊气，平缓自己的情绪。

    “该生气的是他吧。”

    苏洛幽幽的说。

    话说她打也打了，骂也骂了怎么还气着呢。

    别以为他没有看见莫彤趁机下了几波黑手。

    可怜的是那个眼睛长在头顶的穷酸秀才吧。

    “我是生气你没有学上了，以后怎么办啊。”

    “这不挺好的么？可以留在你身边”

    见莫彤瞥来的视线，他补充到，

    “帮你做做活什么的。”

    “唉，走一步看一步，再说吧！”

    莫彤心想，这说不定是命，老天不让苏洛吃这口饭。

    她想通之后，便打算领着苏洛顺便转转，一抬头位置正处于宝林药铺的门口。

    她心到不好，扯着苏洛的衣衫示意快点走。

    “哎呦，这不是莫娘子么？您这办完事了？”

    正在迎客的药童一打眼看到了路过的莫彤，连忙招呼到。

    “莫娘子来了？”药铺的老板闻讯连忙走了出来。

    “哈哈徐老板啊！”

    莫彤尴尬的笑了两声，打了个招呼之后就想溜。

    “莫娘子请留步，”徐老板眼见莫彤着急走，连忙出声挽留她，

    “实不相瞒，前几日您带来的那几种草药已经用完了，要是您方便的话，你看能不能再做个人情帮我们讨要几株？

    当然，价钱什么都好商量。”

    莫彤和宝林药铺交易的时候，谎称是帮亲戚走动做生意的，家里亲戚喜静惧生，所以才由她出面卖草药的。

    “额这个嘛？”莫彤扫了苏洛一眼，果然他脸黑的不行，

    “我要问下家里先生方不方便。”

    莫彤随便扯了个借口推了过去。

    “那有劳娘子了，”徐老板进屋拿了个单子出来，

    “这是需要药物的单子，请务必交给先生。”

    “恩。”

    莫彤强挤出一抹微笑，伸手接过了单子。

    徐老板笑的乐呵呵的，他捋了捋胡须，继而说到，

    “事成之后，娘子您的辛苦费定不会少的。”

    我谢谢你啊！

    心里抱怨的不行，面子上还是硬着头皮映了下来。

    “恩。”

    如果苏洛不在，莫彤肯定乐的这种好事，眼下苏洛眼神冷漠的盯着自己，她心里不知道有多苦。

    这事之后，苏洛一直冷着个脸，见他这模样莫彤也没有了带他玩的兴致，早早的回了村子。

    两人一路无话。

    从认识苏洛之后，她不少惹苏洛生气，大多都是逗着他玩，他也是过一会气就消了。

    唯一一次严重的是，她去山顶采药，不知怎么着被苏洛跟着了，见她在悬崖边采药吓坏了，莫彤好哄歹哄他才消气。

    之前是怎么哄的来着？

    莫彤认真的回忆着，好像是自己承诺苏洛，再也不做这种危险的事情，再也不去采药了。

    他才勉强的不生气。

    这下完蛋了！

    莫彤拍了下自己的脑门，心里不停的哀嚎。

    苏洛自从回家之后，表现出的反应一切正常，除了不跟自己讲话而已。

    这才是最不正常的啊！

    莫彤觉得她要说点什么来打破这个沉默。

    “那个，其实那几株草药都是长在山腰的，特别好摘，你看你之前也摘过啊。”

    苏洛一个眼神都没有给莫彤，好像没有听到一样，看莫彤走到屋子里跟他说话，他转身离开了屋子。

    这孩子，气性怎么这么大啊！

    莫彤先开口解释，算是服软了吧？先服软四舍五入就等于认错了吧？

    自己都认错了，他怎么还甩脸色给自己看啊。

    莫彤心里有点委屈，谁还不是个宝宝了？

    合着就你那个臭脾气，我要惯着你啊？

    是的，她要。

    莫彤心里也知道苏洛为什么生气，无非就是气自己不顾危险的乱来。她有武功傍身，一点问题都没有。

    只不过她不想苏洛知道武功的存在，便瞒着一点都没有说。

    苏洛拿着扫把在打扫院子，与其说打扫院子，倒不如说是宣泄无处释放的愤怒。

    莫彤走到苏洛身边停下，她神色认真的开口给苏洛解释到，

    “我明白你生什么气，可是你读书需要花钱，我们搬到镇子上也需要花钱，不攒点钱”

    “啪”

    莫彤话音还未落，苏洛狠狠的把手里的扫把摔在了地上，他用了十足的力气，扫把的竹竿断成了两截。

    院子内打盹的肥猫惊的跳了起来，大黄狗蜷在角落“嗷呜嗷呜”的小声哀嚎着。

    莫彤被这一下惊的说不出后面的话了，呆愣的傻站着。

    “你明白？”

    苏洛没有转身，他哑着嗓子低声询问，

    “你明白什么？”

    像是自嘲一般，声音里隐隐约约的带着些许鼻音。

    “你根本什么都不明白！”

    苏洛转向莫彤，大声的吼到。

    他像要发狂的野兽一般，眼睛充血喘着粗气，脸上满是泪痕，他注视着莫彤，眼眸漆黑一片仿佛要把人吸入其中，

    “就像你关系我的前途将来一样，我关心的从来只有你这个人！”

    “我不求能大富大贵，哪怕一直过种田放牛的生活都没有关系，我只求一世安宁。”

    说完，他缓了口气。

    苏洛的眼神失去了焦距，像是失去灵魂的脱线木偶，机械的朝着莫彤走了几步，在她跟前停了下来。

    他依然凝视着苏洛，可是莫彤丝毫感觉不到他的视线。

    紧接着，他用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

    “如果你真的出了什么事情，我绝对不会原谅你。”

    简单的话，让莫彤定在原地，后背上布满了冷汗。

    苏洛的血早被染成了黑色，他站在阳光下亲手撕开了一直以来的伪装，向莫彤亮出了他的獠牙。

    “真的有那么一天的话，我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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