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贾母回了里屋, 贾琏朝着贾政和王夫人抱了抱拳便直接走了。

    贾政面色不好, 王夫人同样心里不舒坦。贾政就算再如何恼怒, 可面子功夫总是做足的, 王夫人隐忍着一路回了屋, 才刚想抱怨两句，便被贾政一句要去周姨娘那歇着直接气的岔了气。

    瞪着贾政的背影，王夫人思来想去最终便叫人往宫里递了牌子。王夫人本意是想让元春给自己撑腰，却不想好不容易进了宫才发现元春病了。

    元春自开春小产后这身子一直不太好, 断断续续的便没好利索, 只不过元春对荣国府素来是报喜不报忧，因此王夫人只知道元春在宫里如何荣光，却不知道元春经历了多少明争暗斗才能走到今天。

    “娘娘！”王夫人的声音带着点委屈还带着一点点哽咽，元春挥手让宫女都下去, 宝琴则站在门口守着。

    “过来说话。”元春让王夫人走进了些，王夫人初看便发觉元春脸色苍白，这么走进一看才发现元春脸颊白中带青，眼尾又带着病态的红晕。

    王夫人心中自知不大好, 此刻也顾不得上下尊卑，拉住元春的手就问道：“可找了太医看过？”

    元春摆了摆手道：“不妨事，休息些日子就够了。”元春说完, 看向王夫人道：“可是家里出了什么事？”

    原本王夫人想让元春帮着撑腰, 压一压贾琏, 可等见了元春, 王夫人却犹豫起来, 此刻顿了顿便道：“没什么，还是之前的一些事。”

    “可是为了宝玉的婚事！”元春笑了起来，进宫前元春带了宝玉许久，对宝玉自然不一般，之前王夫人进宫几次都跟元春说过想把薛家姑娘许配给宝玉，只是贾母不太满意，之前元春送去贾府的礼物便是对赞成金玉良缘的一种暗示。

    只是贾母人老成精，愣是装作不动，元春自然也就没再说什么。

    王夫人干笑了下，顺口便道：“老太太现在见天的把史家大丫头接过来，说是看她无父无母的可怜，可那史家大丫头见天的和宝玉腻在一处，我瞧着便不是个贤惠能当家的。”

    元春捂着手帕咳嗽了下，王夫人拿了旁边的杯子递了过去，元春喝了一口水，笑了笑说道：“史家一门两侯，论门第倒也使得。”

    王夫人一听便急了，忙说着：“娘娘不知，那个史大姑娘可是个爱闹腾的，见天的跟宝玉使小性，发脾气，除了拉着宝玉惹祸胡闹，别的是一点忙帮不上。”王夫人说完后，越想越气的直接嘀咕了一句：“与其找史湘云还不如林黛玉。”

    “林黛玉可是姑姑的独女！”元春说了句后，王夫人自知失言，忙低了头道：“我混说的，娘娘别往心里去。”

    元春对王夫人那点小心思也知道一二，贾珠去了之后王夫人的希望都放在了宝玉身上，而对于宝玉未来的妻子，王夫人除了要求贤惠大方知礼之外，最重要的便是要听王夫人的话。

    王夫人偷偷看了几眼元春，见她脸色实在不好，便又劝她多多歇息，少费心，元春一一应了，瞅着王夫人那欲言又止的样，元春想着乘着自己还有些面子的时候尽早把宝玉的事办了也好，于是乎元春便道：“过几天我就去皇后那边给宝玉和宝钗求个恩典。“

    原本一脸失望的王夫人顿时两眼发光，略带激动的说道：“可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元春说完，强扯出一张笑脸道：”宝玉和宝钗有缘，我也愿意促成她们这一对。“

    得了元春这话，王夫人出了宫都觉得浑身轻飘飘的，她想着只要皇后有了质疑，贾母那点阻拦自然不算什么。

    林家这边，李原看了会书，觉得夜风凉了许多，找了件斗篷披上后，一时兴起便在宣纸上随手画了一副简单的肖像，画上的自己披着斗篷在床下看书，边上写上一行字：“夜凉了，要添衣。“

    李原把这画吹干，折好找了个牛皮纸信封找了门外守夜的婆子给黛玉送了去。

    黛玉原本已经躺在了床榻上，紫鹃拿了个牛皮纸信封过来，说是李原让人送来的。黛玉以为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披了衣服起身看，竟然是一副颇为传神的自画像，边上几笔潇洒的狂草，倒是颇有狂士的风格。

    紫鹃贴心的点亮了烛火，黛玉看了一眼紫鹃，就着砚台里仅剩的一点墨汁也画了一副自画像，不过黛玉笔触细腻，画中的自己披着头发已经侧卧在了床榻上，边上一行秀丽小字：“天黑了，睡吧！”

    李原不过是一时兴起，没想到黛玉竟然回了信，见了黛玉的自画像，当下便计上心来，提笔又画了一副自己的侧脸，边上一行小字：“深夜孤寂 ，辗转反侧！“

    黛玉看到李原如此直白的一句话，脸上直接烧了起来，拿起笔便画了一盆盛开的昙花，边上一行娟秀小字：“夜色深重，请君自重。“

    李原看着黛玉送来的那一行字，一张脸是又黑又红一个没绷住，把桌子上的茶杯都打翻了，手忙脚乱之后，李原裹着斗篷便躺下了，黛玉等了会不见再有人送信，只得睡了。

    屋外的紫鹃拉着守夜的婆子悄悄问了两句，那婆子低声道：“姑爷那边已经熄了灯，怕是已经睡了。“

    紫鹃剁了下脚，让那婆子回去，自己又在门口站了会，见着真没灯火了，这才回了外间的小榻上睡了。

    周家帮着黛玉疏通关系后，黛玉又亲自上门道了谢，周家女眷少，周二太太出门交际平日也没个陪伴，这不想着黛玉出身品貌样样出色，灵机一动便带上了黛玉。

    某个员外郎家的夫人生日，周二太太带着黛玉过去，给主人家贺寿后又拉着黛玉给几位相熟的夫人介绍了下后，便拉着黛玉坐在了席面上。

    黛玉隔壁桌坐了位长相柔婉的夫人意外的和黛玉穿了同色的衣裙一样的白底红叶，黛玉多看了几眼，周二太太凑近黛玉耳边道：“那位是忠顺王府的侧妃，性子倒挺好，就是太软和了些。“说完便拉着黛玉冲那位侧妃笑了笑算是打了招呼。

    “不知是侧妃，失礼了。“黛玉想着忠顺亲王位高权重，他的侧妃怎么还安排在自己的下首。

    “我娘家姓阮，这位夫人眼生的很啊！“阮侧妃见说完呢，她身后的小丫头略带吃惊的上前悄悄道：“这位夫人就是我在宝珠阁遇见的那位好心人。”

    “我来自苏州林家，这次陪夫君进京准备明年的春闱。”黛玉说完，才见着阮侧妃身后的小丫头似乎有些眼熟，那丫头喜滋滋的冲着黛玉一笑，低声道：“我就是宝珠阁那个。”说到一半，那丫头想着自家主子卖东西说出去不好听，忙转移话题道：“你和我家主子穿了一样颜色的衣裳，都好看。”

    “你这丫头。”阮侧妃看了一眼自己丫头，笑着对黛玉道：“今儿是我家王妃让我来交际的，不过是应个景，凑个热闹。”

    黛玉从得知这个阮侧妃便是那对耳坠的主人当下便对她的处境了然于心，指着桌上的一碟子糕点道：“这山药糕做成花瓣形状倒也别致，我方才吃了一口，并不那么甜腻，颇为清爽。”

    阮侧妃笑了笑，捏了一块糕点放嘴里后，说道：“确实不错。”

    黛玉见阮侧妃形容婉转，言语大方，对她大生好感，两人说了好些话，直到史湘云从斜对面过来这才中断。史湘云朝着阮侧妃服了服后，上前拉住黛玉道：“远远的就瞧见了姐姐，走来一看果然是姐姐。”

    黛玉略带尴尬的朝着阮侧妃点了下头，周二太太则摆了摆手让黛玉自去玩乐。

    史湘云似乎压根没注意到丝毫不妥，拉着黛玉坐在一棵桂花树下后便直接说开了，先是说之前史湘云在贾府办的诗会，接着又说贾家好些日子没请她去了，最后就问道黛玉什么时候去贾府。

    黛玉被史湘云这一车的话堵了下，最后抚了额头道：“我最近家里事忙，并没去。”

    史湘云一听，面带喜色的说道：“要不明儿林姐姐去史家接了我去贾府看老太太吧。”

    黛玉对史湘云自说自话的本事了然于心，当即侧了脸道：“这不大好吧，你婶子那怕是不好交代。”

    这话一出，史湘云面带灰暗的说道：“林姐姐不是外人，有些事说出来也没什么。我家是没针线上的人的，这些伙计都得我们来做，忙到半夜还舍不得油灯钱。”史湘云说着说着，眼圈倒先红了。

    黛玉忙拿了帕子给史湘云，见她穿着一见大红的金纹百褶裙，头上带着一对的镂空玉蝶，胸口挂着一只金麒麟，不由得好笑的问道：“那你婶婶和妹妹们呢！”

    史湘云一撇嘴道：“妹妹们也是要做的，只是就为了省这个钱，能做什么用!”

    “怎么在这里！“从远处走来一中年妇人，正是史湘云的婶婶，黛玉见了当即便推了一把史湘云倒：“还不过去。”

    史湘云脸色一变，笑嘻嘻的上前挽了自己婶婶的手臂道：“这位是林姐姐，这是我婶婶。”

    史侯夫人朝着黛玉笑笑，一脸无奈的说道：“湘云还是个孩子心性，整天乱跑。”

    湘云笑嘻嘻的拍了拍史侯夫人的后背，冲着黛玉挤了挤眼睛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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