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诚恳的理由让任漠哭笑不得。

    他耸了耸肩，无奈地回答：“好吧。”

    都高一了，大家都是高中生了，还有这么老实巴交的人？把老师说的话当圣旨。

    任漠低头打量着她，有点宽大的迷彩帽子戴在头上，帽檐遮住了她上半张脸。

    “你有多高啊？”任漠在脑子里过了老半天，才想出这么一句搭讪的话。

    林菲只堪堪到他肩膀，他微微低头都看不清她的脸。

    回答他的又是一阵熟悉的沉默。

    “喂，你别怕。教官哪有心情管我们，我们两个站着不动，你悄悄回答我就是了。”任漠感觉自己像在诱拐未成年违法犯罪一样偷鸡摸狗。

    林菲慢慢把头向右边偏了一小点点，看见徐教官正在纠正大家的体转姿势。

    她依旧保持着军姿站好，小心翼翼地开口，嘴唇几乎没动，声音极小地回答：“我有一米六。”

    任漠这一听就来劲了，在这站了半个小时百无聊赖。

    除了刚才那一句话，这个女生终于理自己了！

    任漠追问：“你是几班的啊？我是十班的。”声音不自觉拔高了一些，有人聊天了他兴奋不已。

    林菲压低了声音，说：“我是一班的，你小声一点呀 ”

    任漠被林菲的谨小慎微逗得一笑，说：“你怕什么，他们听不见。这么大个操场，各忙各的军训，谁管我们？”声音爽朗清澈，直直传入林菲的耳朵。

    今年的军训因为下雨延后了两天才开始，训练时间很紧张。

    每个班级都想在汇报演出挣一个头奖，增加班级荣誉感。

    此时此刻都在忙着训练，根本没人在意在操场角落花坛站着的他们两个。

    陪着他们两人受罚的只有背后一排新种下c枝叶还未完全张开的树木。

    和一直不停歇的蝉声。

    还有似火的烈日。

    任漠：“你们一班是火箭班对吧？”

    林菲腼腆道：“嗯”

    任漠故意逗她：“你们火箭班的学生还会被罚站？这不是我们这些差生的专利吗？告诉我你犯了什么事？迟到？还是什么？”

    林菲辩解道：“不是的”

    后半句话被哽在了喉咙里，林菲咬着嘴唇，没有把后半句说出口。

    任漠很少和女孩子相处，仅有的接触女生也是被人追求c告白。

    所以他并没有察觉到林菲的情绪似乎有些低落。

    只是林菲又不和他说话了，任漠想，真拿她没办法。

    怎么话能这么少？

    两人之间沉默了不到两分钟。

    他又继续自顾自地找话题：“嘿，你看右边那个班，第三排最边上那个男的，他顺拐了！快看快看！”

    边说还边用手肘轻轻碰了碰林菲。

    林菲朝那边瞥了一眼，回答道：“嗯,看见了。”

    然后两人又陷入了谜一般的死寂。

    这是任漠第一次被女孩子忽视。

    要知道从六年级开始，他开始长个儿了，全是络绎不绝的女孩子来主动找他搭话。

    算一算，读这么久的书了，这还是他鲜有的被女生忽视的时候。

    “同学，你为什么不理我？”任漠思考了很久，没能想出一个答案，于是直截了当地问了出来。

    “没有呀，我在理你。”林菲认真地回答。

    任漠：“ ”

    林菲已经被太阳晒得头昏脑胀了，视线时不时会失焦一下。

    再加上旁边有个人一直在和自己说话，闹得自己脑袋里一阵嗡嗡的。

    她好想告诉他，能不能别说话了，自己好难受。

    可是转念一想，这样真的太不礼貌了。

    任漠继续自顾自的在林菲耳边滔滔不绝。

    慢慢的，原本清晰的说话声逐渐变成一阵越来越远的杂音。

    林菲轻轻摇了摇头，发现眼前视线全部模糊成了一片。

    只能看到红色操场上，一个个绿色的身影在动来动去。

    林菲深呼吸了一口气，再也没法坚持标准的军姿站姿了。

    她慢慢放松四肢，突然腿有点发软。

    她条件反射地伸手抓住了旁边那个男生的衣袖。

    任漠本来还在给林菲说“那个人不顺拐了，但是他前面的女生又开始同手同脚了”。

    话才说一半，就感觉到自己的衣袖被猛得往下一拽——

    作训服本来质量就不好，这一下领口被直接拉到了肩膀下面！

    露出了坚实有力的肩膀和半块胸肌，整个锁骨毕露无遗。

    任漠急忙伸手去扯自己的衣服：“同学你别这么主动啊！哪有人一来就扯衣服的！”半开玩笑道。

    林菲死死拉着衣袖，任漠努力反抗把领口往上扯！

    “医，医务室 ”林菲用尽最后的力气，从牙关里挤出了这三个字。

    任漠听到医务室三个字马上反应过来了！

    他急忙伸手扶住林菲，混乱之中，任漠终于看清了这个和他一起罚站的女生的模样。

    好几年不见了，任漠还是一眼就认出了林菲。

    除了长高了一些，五官褪去稚嫩，五官还是那样的精致可人，仿佛和以前他印象中没有一丝变化。

    林菲眼睛半眯着，费力地想睁开用不上力。嘴唇微启，想说什么又发不出声。

    脸颊的汗珠浸湿了额前的刘海，黑发湿漉漉地搭在额头。

    脸色发白到病态，嘴唇没有一丝血色。

    “你别急！我马上送你去医务室！”任漠慌乱地安抚着林菲。

    慢慢扶起林菲，向医务室走去。

    有同学发现了这边的动静，告诉了徐教官，徐教官听到后急忙也跟了上来。

    林菲被两人搀扶着，“我可以自己走 ”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任漠紧紧拧着眉头，说：“你别说话！保存点体力！”

    徐教官也说：“让我们扶着你过去！”

    于是，林菲被两人搀扶着到了医务室。

    军训期间也不乏有人来看病就诊的，医务室都比平时忙了一些。

    经验丰富的校医先让林菲坐下，例行进行各项检查。

    任漠就站在旁边，表情冷冷地看着校园检查。

    “医生，这个同学是怎么了？”徐教官急不可待地问。

    校医检查完瞳孔，回答：“只是轻微中暑，喝点葡萄糖休息一下就好了。”

    徐教官听到没什么事，才放下了心。

    给两人打了个招呼，去了外面给林菲的班主任打电话。

    任漠跟着校医去取了一些葡萄糖，在饮水机下拿了个纸杯出来。

    给林菲接了一杯热水，把葡萄糖倒了进去，端着轻轻晃了晃，看到葡萄糖都冲散了才递给林菲。

    任漠把杯子递到林菲手上，林菲双手接过，小声道谢。

    任漠淡淡地回答：“客气了。”

    然后拉过一根凳子在林菲旁边坐下。

    医务室的空调开着，温度比外面低了不少。

    冷风漫过皮肤，林菲感觉没那么难受了。

    任漠接的是一杯滚烫的开水，才烧好的那种，捧着都有些烫手。

    杯中升起白雾，林菲一边吹气一边小口喝着。

    “谢谢你，任漠。”林菲在喝了几口水后，缓缓说道。

    任漠听到林菲叫了自己的名字，眼中一闪而过一思不易察觉的情绪。

    半晌，他才回答：“客气了，大家都是老同学嘛，举手之劳而已。”

    “嗯 ”林菲小声应了一声。

    两人又陷入了沉默。

    只听见空调制冷发出的声音，和林菲小口喝水的动静。

    “我是不是把你衣服扯坏了？”林菲看着任漠左边肩膀的领口被自己扯到松垮的不成形，作训服的质量真是差到一碰就坏。

    任漠瞟了一眼自己的衣服，无所谓道：“没事儿，我还有一件。晚上洗了早上就干了，夏□□服干得快，一件够穿了。”

    “好吧 ”林菲还怪不好意思的。

    “你初中在百江读的？”任漠问。

    林菲：“嗯 是的。”

    “我才从江城转学回来，南城变化还真挺大的，我们以前读那个小学操场都翻新了，我还记得那时候的操场坑坑洼洼的。”

    林菲用手指摩擦着纸杯，说：“是呀，我初中的时候这个操场还在修，现在都用上了。”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了两句话，也都沉默了。

    虽然以前同学一场，可毕竟不熟。

    林菲的班主任杜老师也赶来了医务室，徐教官带着杜老师进来。

    杜老师和林菲的妈妈以前是同事，曾同在一个学校任职过。

    再加上林菲成绩好，人又听话，杜老师还是很喜欢这个学生的。

    杜老师留着一头干练的短发，典型的女强人模样。

    一进医务室就对任漠说道：“这位同学，谢谢送林菲来医务室，你先回自己班上去吧。”语气斩钉截铁。

    任漠不好久留，和林菲道别后就离开了医务室。

    杜老师问清楚了徐教官和林菲发展的来龙去脉，踌躇了一下把徐教官叫到了医务室外。

    林菲盯着地板，表情毫无波澜。

    宽大作训服里纤细的腿一下又一下空晃着，百无聊赖。

    不用猜都知道，杜老师会给教官说什么。

    这么多年，她已经习惯了大家对她的特殊化。

    无论小学c初中或者是高中。

    爸爸妈妈都会给老师解释一下她特殊的情况，次次座位都安排在第一排，老师也会多关照自己一些。

    初中的时候，因为老师很关照林菲，很长时间班上都没有人和林菲说话。

    大家都觉得她是关系户，孤立她。

    再加上林菲内敛的性格，初中的朋友少之又少。

    她也不太喜欢主动交朋友，慢慢久了也就习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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