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朱爹说：“这是前两年一个跑船来的红毛鬼给我的，他跟我说这叫沉香，是很珍贵的香料。当时我用两袋精米才换了这么一块，可惜合浦没有人识货”

    妻子重病的时候他也曾拿到当铺里卖过，可当铺里的掌柜没有见过这东西，说什么都不肯收，他这才一直保存了下来。

    顾家书捧着沉香，心里沉甸甸的，这沉香可价值不菲，阿朱爹现在竟然把他来交换自己儿子的前程，可见他对他对自己的看重，他是相信自己的儿子跟着她一定有奔头。

    顾家书不再推辞，一口答应了下来。

    “好，你下午就把你儿子带过来。”

    阿朱爹高兴地猛地一拍大腿：“不用等到下午，我现在就把他带过来。”

    说着他一转身就冲了出去。

    大约一刻钟，他带着一个十二三岁的男孩子又走了回来。

    男孩子个子不高，瘦瘦黑黑的，脸长得和阿朱爹有些像，五官普通，还算端正，他穿一件发白的灰色棉袄，一进门就低着头，也不四处张望，一副少年老成的样子。

    阿朱爹把他领到顾家书面前：“阿笙，这就是我跟你说的顾姑娘，你以后就跟着顾老板了，要勤勉老实知道了没有。”

    陈阿笙这才抬起头，看到顾家书眼里眼里闪过一丝讶异，这明明就是一个跟他差不多大的姑娘，怎么成他老板了。

    他嘴角往下撇了撇，但碍于爹在场，他不敢反驳，不情不愿地弓手弯腰行了个礼。

    顾家书看在也眼里，也没有发作，笑着扬手叫他起身，把他交付给了贵叔。

    阿朱爹高兴不已，连连道谢，并再三嘱咐儿子好好做事。

    顾家书亲自把他和阿朱送到门口，严肃地告诉他们行商的危险性，毕竟阿朱爹只有一个儿子，她可不想让他后悔。

    阿朱爹连连摆手：“姑娘，你放心好了，不管出了什么事，我都能承受，至少他行商比跟着我去采珠打渔要强。”

    这句话是真心话，常年在海上漂的渔民很少有寿尽终寝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葬身海底了，他当初费了那么大的功夫就是不想儿子c女儿走他的老路，与其成天把头栓在裤腰带上，还不如放手出去搏一搏。

    顾家书这才放下心来。

    得了新的货，顾家书和贵叔商量了一下，决定尽快出手。现在形势太乱，转眼又要过年，还是多换些粮食回来才划算。

    贵叔第二天一早带上陈阿笙和干粮再次出发了。

    顾一点一路把他们送到了城门口，回来的时候一直怏怏不乐。

    顾家书正在院子里绣衣服，看着他垂着脑袋在走进来，轻声叫住他：“一点，你这是怎么了？”

    顾一点没有回答，快速地冲进了屋子里。

    于氏看着他的背影，摇摇头说：“这孩子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昨天晚上开始就一直闷闷不乐的，我找他说话他也不理。”

    顾家书的心沉了沉，她放下手中的绣衣，走进屋子里拍了一下趴在桌子上的顾一点。

    “姐姐？”顾一点抬头看向顾家书，眼角有些湿润。

    “你怎么了？心里有事？”

    顾一点抿着嘴没有说话。

    “你是不是看到陈阿笙跟着贵叔去做生意心理不舒服？”顾家书抚摸了下他的头发，轻声开口问道。

    顾一点再也忍不住，哽咽道：“姐姐，我太没用了，爹没了，我生为顾家的长子，本该担起照顾娘亲c弟弟和你的责任，可现在我却什么都做不了。”

    他一边说一边哭，好像要把所有的伤心和委屈都哭出来。

    顾家书看着他这个样子很是心疼，她来这边这些日子，即使再苦再累，顾一点一直都是一副稳重c开朗的样子，还从来没有见过他掉眼泪。

    哭成这样，他心里该有多难受。

    她把顾一点拦在怀里，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你不要胡思乱想，你是罪民的身份，不能离开合浦，这是没办法的事。等以后赚到了钱，我送你和一横去私塾。”

    “真的吗？”

    顾一点眼睛一亮，抬头看着顾家书。

    顾家书拿出帕子为他擦了擦脸上的泪水，笑道：“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我已经跟娘说了，她说要是有钱，她也愿意送你们去。”

    “太好了。”

    顾一点一脸的兴奋，但很快他的脸色就沉了下去。

    “姐姐我还是不去了，我读书也没有用，以后又不能考功名”

    “那有怎么样？”顾家书温和地打断他：“读书又不是只能考功名，你以后不论是做生意或是做其它任何事都需要识字懂道理，只要你和一横愿意，我一定会送你们去读私塾的。”

    顾家书目光平静而坚定，顾一点看着这样的她，心中觉得莫名地踏实，他渐渐平静了下来，推开顾家书的臂弯，挺直脊背说：“我一定不会让姐姐失望的。”

    此刻的他犹如突然长大了一般，有种男子汉的气魄。

    顾家书很是欣慰：“好孩子，人最怕的是自己放弃自己，不管在什么困境中，只要你自己不放弃，事情就会出现转机。”

    “我记住了。”顾一点狠狠地点点头。

    过了几日，天气开始稍微暖和，顾一点主动提出要去家里分的那几亩田去看看。

    于氏不同意，那些地都是靠海的盐碱地，别说粮食了，就是野菜都种不出，去浪费那种力气做什么。

    顾一点耐心劝道：“娘，上次贵叔不是从番禹带了些姜和萝卜的种子吗，这些东西都是耐寒耐盐的植物，说不定就能种活呢。街上的蔬菜这么贵，要是能吃上自家的蔬菜也能省不少钱。”

    “是呀，是呀。要是大哥能种出萝卜来，我们家就天天有萝卜吃了。”顾一横在一旁猛点头，一想到萝卜，他的口水就要流出来了。

    合浦的田少，所以蔬菜也不便宜，特别是冬天，都快赶上猪肉的价格了，顾家也是隔三差五能买上一点来吃。

    顾家书看出于氏的担心，笑着说道：“娘，一点现在也没事情做，你就让他去试一下吧。”

    出去种地总好过在家胡思乱想，于氏想到前几天顾一点闷闷不乐的样子，这才点头答应。

    顾一点朝顾家书眨眼表示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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