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彻再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木屋的床上，身上还盖着裘皮。

    很暖，但他很饿。

    当他推开木门，走到外面的时候，圣哭老人冷着脸，端坐在火堆旁不看他。

    只是云彻不知道，老人心里却在嘀咕着：“这份心性还真是了不得，简直是个小怪物。老夫当年第一次接触百器图，可是断断续续用了三天，才将意识沉入进去，已经被称为天才了。这小子只用了一上午，就成了。没天理啊！”

    云彻凭的是什么？就是性子。

    够专注，够坚韧。

    换个孩子，可能盯着剑图看上半个时辰，就要放弃，讨饶卖乖，答应做圣哭老人的弟子了！

    而圣哭老人当年用了三天，也不是完全专注的三天，眼睛看着百器图，其实很多时候，脑子里在想别的事情。

    云彻走近老人，目光在火堆旁搜寻一遍，发现没有什么可以吃的东西，便问道：“爷爷，有吃的么？”

    圣哭老人斜了他一眼：“屋后地上有肉，你自己去取！”

    云彻走到木屋后面，便看到雪地上躺倒的白马，一条后腿，已经露出了骨头。

    他们吃的，就是这匹白马的肉。

    雪地上的血迹不多，并有拖动的痕迹，想来这匹马是被老人在别处杀死，拖到了木屋后面。

    在白马旁边，还有一匹小小的白色马驹，看起来刚刚出生不久。它警惕的看着云彻，焦躁不安的用前蹄不停的触碰死马的身体，但白马早已毫无反应。

    云彻最终回到火堆旁，默默地坐下，没有带回一块马肉。

    老人皱眉问道：“怎么？不想吃？这冰天雪地的，能有吃的已经不错了！”

    云彻道：“我下不去手！”

    老人鄙视的道：“废物！不是很硬气么？”

    云彻却道：“不是，那里有只小马，那是它的娘亲！”

    老人的眉毛挑了一下：“呦！你还怪有爱心的。所以想让老夫替你下手么？”

    云彻摇了摇头，又拿起了百器图，道：“我们两个一样！”

    老人知道云彻的意思，云彻和那只白色的马驹一个样，都是没娘的孩子。

    这是一句悲伤的话，两天来，老人第一次看到云彻如此强烈的情感流露，却没有在云彻的眼中看到一丝泪光。

    老人几乎已经停止跳动的心脏，好似被什么抓住，颤动了一下。他合上双眼，长出了一口气，又缓缓的睁开。

    “算了！老夫作恶，你结善缘。剑图你吃过东西再看，不然还得晕倒。”老人起身离开，两刻钟后，提着一只母狼和一只母鹿回来。

    母狼还活着，鹿已经死了。

    老人找来绳子，将母狼捆了，用一个盆子挤出奶水，递给云彻。“你去喂马！回来吃鹿肉。”

    云彻点了点头，接过木盆，向木屋后面走去。

    那只小马驹对云彻依旧警惕，那盆狼奶的气味让它更加不安。

    但是它熬不过饥饿，也分得清云彻并无敌意，最终还是凑上来喝了快要冷掉的狼奶。

    等云彻回到屋前的火堆旁，鹿肉已经烤出香气。

    云彻能感觉到老人的态度变化，静悄悄的坐在一旁等着鹿肉变熟。

    圣哭老人却道：“马肉我还是要吃的。那是匹妖马，它的血被我喝了，再吃些马肉，能让我多活一段时间。”

    云彻不免惊讶：“妖马？我看跟普通马没什么区别啊！”

    圣哭老人道：“那匹马血脉纯正，却还不到化形期，能有什么差别！

    我可跟你说，此马名为流萤，白日不见神异之处，到了晚上，流出汗水，才能显现出不凡。

    这一族便是为了隐藏自己的特异之处，才躲到人迹罕至的雪山高原上来的。

    你不用多想了，这匹马太小，养大了才能看出不凡之处，这也是一种保护措施。”

    听了老人的话，云彻不免期待起来。

    但是要等到小马驹长大，还需很长的世间，所以云彻的心思又回到百器图上。

    这次，看剑图的同时，他有了鹿肉可吃。

    不过，这不影响云彻的专心程度。

    剑图是能动的，那个人影，正在为云彻展示某种精妙的剑术。

    一刻钟后，云彻却被圣哭老人叫停了！

    “记住多少？”圣哭老人将木剑丢给云彻，“练出来我看看！”

    可惜的是，云彻对大部分动作的记忆非常模糊，勉强只能比划出两成的动作，且有大部分的动作并不到位。

    老人不停地纠正着，要求云彻一遍又一遍的演练。

    练了一个时辰，便又要求云彻从头去看剑图。

    反复数次，到了傍晚，云彻已经能将十几式剑招记住。

    圣哭老人挤了狼奶，云彻端着木盆去喂了马驹，圣哭老人却在同时将母狼放了。

    第二日，云彻继续学习剑图。

    圣哭老人捕回一头母鹿，这次连带小鹿也捉了回来。

    又给马驹喝了一日的鹿奶。

    如此往复，数月的时间过去，他们已经换了一处居所。

    云彻一直在练剑图上的剑法，老人则时常给小马更换不同的“奶妈”，而且是猛兽居多。

    这一日午时，云彻吃着雪兔肉，看到圣哭老人再次将黑剑放在身前，眼中渗出血泪，一滴一滴的落在黑剑上，消失不见。

    相处久了，云彻知道这位怎么都不死的老人，非常爱哭，云彻甚至怀疑哭是这位老人的爱好。

    随时随地，毫无规律，说哭就哭。

    哭得最安静的时候，莫过于现在这个时刻了，只不过流的，会是血泪。

    云彻不止一次在心中感慨，自己坚持不学这个功法，实在是明智之举。

    “你快死了。”这话，云彻说过不止一遍，但今天有些特别的意味。

    “老夫不是还好好的！”

    “我是说，你快死了，每天都在以这种方式流血，会死的更快。”

    “哈哈哈！难得你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圣哭老人大笑起来，“你在关心老夫么？你这孩子居然也会关心人！”

    云彻撇了撇嘴，不理老人，转身挠了挠白色小马的脖子。

    这段时日，小马并无明显的变化，还是那么小，还是需要奶水充饥，倒是与云彻亲近了许多。

    云彻感觉很奇怪，还以为是小马吃不饱，所以没办法长大。

    而圣哭老人告诉他，这个种族的成长期就是比普通的马要长，当然，寿命也更长，也许云彻老死那天，这匹马也刚好会到暮年，如果白马成功化形，还能给云彻上个几百年的坟。

    对于圣哭老人，小马却有着深深地敌意。

    但它并不敢靠近老人，除非云彻在旁边，它才会到火堆旁取暖，其它时间，它都远远地躲着老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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