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二人对坐。

    冯子华臭着一张脸，看着邱宇一根又一根掐灭手中烟头。

    “第五根，你不要命了？”

    “紧张啊，大半夜碰上这种事儿，谁不怕！”

    邱宇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抓桌上烟盒，这是半小时内的第六根。

    “没烟了冯所。”

    抽出最后一根点燃，邱宇舒服地靠在审讯椅上吐着烟圈。

    “我请你回来是问话，不是请你抽烟，这儿是派出所不是茶秀”

    “紧张啊，大半夜碰上这种事儿”

    邱宇来来回回都是这句，冯子华气结。

    “你抽，抽饱了咱聊。”

    “没烟怎么聊？”

    “聊天非要有香烟？玩笑了吧！”

    不知道为啥，冯所碰上杠精邱就不想好好说话。

    “没烟很难受。”

    “录完口供给你带一条回去看成不？”

    “中！”

    邱宇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整个身子都快沉进椅子里了。

    “邱宇，我好歹也是你的救命恩人，尊重下我行不？”

    “中！”

    坐的笔直笔直。

    “，那咱切回正题。”

    “您随便问。”

    没有宓文涛在旁帮忙，他说每句话都要小心再小心，谁知道姓冯的在哪儿等着他呢。

    说多错多，最好应对方式就是少说话。

    “你”

    “嗯。”

    “大晚上”

    “冷啊！”

    “邱先生，能让我把话说完？”

    “中！”

    “我”

    冯子华手在身上一阵乱摸。

    “小高。”

    高个儿一直坐在电脑旁等着打口供。

    闻言会意，掏出身上玉溪。

    冯子华也不管那些规矩了，抽出一根点上。

    邱宇笑，“看，我说聊天需要香烟吧，既能缓和气氛又能增进友谊。”

    “二进宫”的邱宇嘴皮子更遛了。

    冯子华拿他一点办法没有，这趟真的是请人回来协助调查，不是配合调查，并且从严格意义上讲，邱宇不仅是人证，还是受害者。

    抽完一支烟，冯子华抬起头郑重道：“邱先生，开始谈话前，我能先问下您大半夜在人民公园做什么吗？”

    “这算开始谈话了吧。”

    “，咱别计较那些细枝末节中不中？”

    “中。”

    “那请您回答我的问题。”

    “我在忏悔。”

    “忏悔？”

    冯子华摸不着头脑。

    “为我在哥哥乐工作期间的懈怠忏悔，虽然事实证明咱哥哥乐传媒是家正经公司，但黄胖子的某些作为我依然不耻，还是那句话，我没有及时规劝他，我有责任。”

    邱宇你打住啊！

    哥哥乐是不是正当公司，有没有触犯相关法律，都没定论呢！

    案子没完结，你们只是暂时保释啊亲！

    冯子华脸都憋红了，这小子无时无刻不在给自己洗地。

    “那个，关于哥哥乐传媒的问题咱暂时不谈，就说今天，大半夜的你”

    “我在忏悔！”

    你半夜三更一个人跑公园忏悔不冷？

    碰上凶杀案，又被裸男扛着锯子追杀，不怕？

    然后你“二进宫”，比我一个办案人员还能说，咋这么淡定！

    冯子华很想送他一句：活该，你就该被追着砍，裸男不砍你我都想砍你

    忍住，忍住！

    “咱不说这个，关于你为什么半夜三更上公园的问题我们揭过。”

    “其实我很想跟冯所深入探讨下我内心想法。”

    “我不听！”

    冯子华咬牙切齿。

    “呃”

    “锯齿男为什么要追砍你？”

    “离你不远的地方有具女尸你知道不？”

    “那具女尸是不是嫌犯开膛你有没有看见？”

    “他追砍你是不是因为你无意中看到他行凶？”

    冯子华一口气问了一堆，他实在被邱宇打岔打怕了，干脆把想说的一股脑都说出来。

    其实所有问题核心指向都是一点：邱宇到底看没看见凶犯杀人经过。

    邱宇：“女尸？”

    冯子华：“对！”

    邱宇：“案发现场？”

    冯子华：“对！”

    邱宇：“热的？”

    冯子华：“对咳咳”

    “艾玛，冯所悠着点儿，咳这么厉害，要不要来根烟？”

    冯子华咳了半晌，好容易缓过来，深吸口气正要说话，被邱宇飘来的烟圈惹起新一轮猛咳。

    脸都咳白了

    老冯不停摇手，看都不看邱宇，对高个儿道：“小高，你来录，录完就可以让邱先生回了，我去歇会儿。”

    如果有可能，冯子华这辈子都不想再看到邱宇。

    高个儿坐在邱宇对面哭笑不得，“真行，很少见人能把我们冯所气成这样。”

    “不是我气他，冯所这人怎么说呢有点太当真了，事事计较，活的累。”

    “可不是，你以为先进工作者那么好干？”

    “跟着他你也挺累吧？”

    “嗨，别提了”

    话匣子打开，高个儿一顿吐槽，临了才反应过来又被邱宇带偏了。

    折腾半天，口供总算录完。

    邱宇自始至终都不承认看到嫌犯行凶过程，甚至女尸他都说没见到。

    经过就是：寒风中，满心愧疚的邱同志正在重新思考人生寻找方向，横里杀出个裸男，吓得他以为遇上变态，于是跑呀跑

    最后才从高个儿口中得知那是个连环杀人犯，经过dna比对，已确定嫌犯身份。

    “还好只是杀人犯，我以为遇到变态呢。”邱宇心有余悸。

    高个儿愕然道：“那是杀人犯！”

    “多大的事儿，又不抢鸡蛋。”

    “呵呵我总算知道冯所为什么对上你总喜欢抽烟了。”

    “又不是我教的。”

    “算了，咱不扯淡，总之这次你是真命大，就是有点可惜，若非情况紧急，完全不用击毙他，拉回来先虐一顿再说！”

    邱宇心道虐也白虐。

    男人是被阴魂附身，一但被擒，长舌夫拍拍屁股走人，留下一脸懵的“嫌犯”啥都问不出来。

    所以，死亡对他来说算一种解脱。

    这么说也许不人道，但事实如此。

    不说他受审判刑终究难逃一死，就算让他活下去，甚至侥幸逃出生天，也只能不人不鬼地苟且阳世。

    俗话说心瘾难戒，跟着食脏鬼久了，吃惯“那些东西”，他这辈子都不可能戒掉，与其如此，不如轮回殿早早报道重新来过，免了一身“污垢”下去受那煎炸油烹之刑。

    签字画押，高个儿送他出审讯室。

    走道正碰上矮个儿带着一中年油腻男往里间走。

    邱宇好笑，这么大派出所，就见冯子华跟高矮个儿忙得不行，别人似乎都在吃干饭。

    “录完了？”矮个儿随口问道。

    高个点点头，又冲他身后油腻男怪笑道：“崔老板又来了，您这是把警局当家啦。”

    “嘿嘿，胡警官说笑了，这不听说冯所念着我么，咱就想着法儿的进来伺候他老人家。”

    “废话，崔虎成，别在我们面前油腔滑调！”

    矮个儿猛拽一把，将油腻男拉进审讯室。

    邱宇出，他进。

    两人擦肩而过。

    点上一根顺来的玉溪，透过烟雾，邱宇斜眼睨房内，直到大门关闭。

    高个儿：“小邱，给点面子撒，这里是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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