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五章,世外鬼村世外人(8)

作品:《中华少女

    米。差不多就行。

    盐。要一小钵。

    玉米的种子,要一袋。玉米也要。

    还有大豆。

    牛角。要两根。

    衣服这个月该做好了。

    呃

    颠簸的马车上,木湘缘正在读着一个小纸条。

    她刚刚从天零观回来。现如今的她,生活也越来越趋于稳定。每个月她都会在天零观住上十多天算是去做例行的修行。而回来的时候,纯曦就会拜托木湘缘去买各种各样的东西下次带给她。

    虽然这其中总是夹杂着奇怪玩意儿,不过总体来讲却不是什么太过困难的问题。

    米,盐,玉米还有大豆。这算是普通生活必须的粮食,衣服是上个月纯曦长老要求定做的,那时候她把自己的身高尺寸都一字不落地记在了这纸条上,要的是一件天零观风格的道袍,两件干活用的麻布衣服,还有一件棉衣。上个月拜托给裁缝店的时候还被裁缝店问为什么要给小孩子制作干农活的衣服,唉。

    几十年身材一丁点没变样,也难为纯曦师父了。

    马车颠颠簸簸地走,早晨从天零观山脚下出发,中午就会到零城。这段路对木湘缘来说已经轻车熟路了。上次去天零观之前,她还和她二姐说想学一下骑马,之后自己骑着大马去天零观岂不是更方便一些——然而这主意被她姐一口驳回了。

    路过家了。

    木湘缘从车窗里看着通往龙神庙的岔路经过自己的眼前,慢悠悠地向后移动着。

    “夫人,我们去哪儿?”

    夫人夫人的烦死了木湘缘每次听到这个称呼还会有有些不舒服,不过毕竟自己现在的身份还是金家的夫人,所以像车夫这样关系比较疏远的仆人,当然不会知道她和二姐之间的事情。

    “城东头那个裁缝店,叫什么锦荣楼的那个。”

    “木家的裁缝铺子,是吧!”

    零城,不论什么时候进出这城门,都是熙熙攘攘一副繁华的样子。这也是木湘缘喜欢看到的——她本身喜静,但更希望自己所在的城市更繁华一些。

    于是在临近城门的时候,她也把车窗帘挑起来,看着来来往往或是行色匆匆c或是优哉游哉的行人,不说是有多喜悦,至少比闷在车子里面舒服多了。

    啧!

    木湘缘老远瞧着一个人影,心里一哆嗦,脑袋像是条件反射一般“蹭”地缩回到了马车里。

    木平岳?

    他?在这儿?

    老实说,虽然木湘缘和木平岳两个人都在这零城附近转悠,一年多以来除了木湘缘和二姐两个人故意去赌场打听他的消息以外,她根本不会碰见这个令自己反胃的男人,毕竟那个家伙的活动地点除了酒楼就是赌场,再就是红楼之类的地方。

    那个家伙会出城?真是少见。

    她顺着车帘后面的缝隙,偷偷地向外瞄着,等那几个人影和马车擦身而过的时候,木湘缘才确定那确实是她的哥哥,还有几个穿的跟个混混一样的家伙在往城外走。

    啊那家伙

    待到车再走了一段距离,木湘缘才敢露出头,朝着马车后面望去。她那个哥哥今天穿得倒是意外的简朴,若是把脸面遮上,她根本猜不到那是哥哥的打扮。

    也好吧那家伙终于算是把吃喝赌钱的毛病给戒了,出城玩玩也是好事儿。

    如果他能浪子回头就更好了,不过无论是木湘茹还是木湘缘,一致认为那是痴人说梦。

    ※※※

    锦荣楼,那是城里数一数二的裁缝铺子,也是木家在城里颇为重要的一家店面。金家在城里不是没有,不过却总是逊这锦荣楼一筹。

    “是金家的少奶奶!”

    木湘缘刚刚钻出马车还没在地上站稳,站在门口接引客人的姑娘就认出了她,喊了一声便凑过来想要搀扶。

    “嗨,搀扶甚么,当我是普通客人便好。”

    “那怎么能成!您可是金家少奶奶!我们锦荣楼上上下下将近百口子人,多亏少奶奶”

    呃什么玩意儿?

    木湘缘听这奉承的话听得云里雾里,至少她上个月来的时候也没有人这么对她。恰好,里面刚刚听着这小丫头的呼喊,一个长得高高瘦瘦带着眼镜留着山羊胡的老头儿从里面走了出来,可能是腿脚不好的缘故,挪动的小碎步子就像马上就会跌倒了一般。

    “咿呀掌柜的,您这老身子骨,”木湘缘赶紧走上一步,搀扶起这老头儿来,“您可别摔着咯,在柜台里安心坐着,当我是普通客人便是,嗯?”

    “那那那那怎么能行!”老掌柜赶忙摇头道,“别看老头子我上年纪了,我可是知道怎么对待客人,怎么对待恩人!”

    呃?

    木湘缘听得这老掌柜的话云里雾里,打心底里想知道同样是来这家店,为何上次和这次的待遇差距这么大。

    后来在老头儿的盘问之下,这家裁缝店最近的遭遇才浮现在了这三小姐的眼前。

    事实上自从上个月开始,木平岳就经常关顾这店门,天天一不经营二不打理,只顾拿着账本讨要钱财。

    本是去买蚕丝的钱,被他拿了。本是进染料的钱,被他拿了。本是做新机器的钱,也没了。最后下个月工人的工钱,也被他找个理由拿走了。

    刚开始几天,因为店里备用的材料还够,虽然人嘴上埋怨,却还是能勉强支撑下去。可是后来渐渐变本加厉,到了客人定做的衣服都交不出c每月的工钱都拿不出的时候就不是这么回事了。

    那时候不少人还在坚持,但是大多数人都撂挑子不干了,后来又听说临街的几个木家的店铺也是这种光景。再最后,也就是大概十天前的事儿,那时候金家来了人,不仅从金家临时抽调了一些物资弥补漏洞,还拿来不少的银子用来发工钱c赔客户,三天才最后敲定,金家才把这裁缝铺子从木家手头买下来。

    金家来的人说了,这都是金家夫人的意思,说她本是木家人,对木家这些大大小小的店铺多少也有感情,有了困难能帮上也会青囊相助。

    “可别小看提早那几天救急的货,没那些东西,这裁缝楼就全完啦!”

    是啊是啊。木湘缘应和道。不用想,这又是二姐的如意算盘。且不说二姐自从做了金家的家主以后从来都对蚕食木家的产业乐此不疲,在她还住在木家那会儿,也是一直在替爹打理零城内的事情,说是有感情或许也并非是所谓的“官腔”。

    “那最近这里恢复得怎么样?”木湘缘随口问道。

    “上个月还有些订单没有做好,大概怎么也需要小半个月时间。蚕丝大概两天后就会到,新进的麻和棉花昨天已经送到了。最近离开的工人也有不少被找回来啦”

    木湘缘点了点头。她本来只是打算过来取自己订的衣服的,现如今这情况自己也不好意思追问,随后也仅仅是来来回回看了一下楼里的情况,便从那儿离开了。

    接下来要去

    木湘缘钻进车里后想了一会儿,“去去木府吧。对,木府。”

    木府,这木三小姐已经好久没回去了,唯一的理由便是不想见到她那哥哥,万一撞到了总是会闹得不愉快。不过恰好那家伙刚刚出了城,也好让她有机会溜回家去看看母亲。

    去木府的路程没有多远,一直行到那大门口,眼前这大门的样子让木湘缘觉得熟悉又陌生。

    “当,当。”

    木湘缘扣了扣门外的铜环。随即门便被打开了,“谁呀,是,是三小姐!”本是一副不耐烦的腔调,但一见着是他们的三小姐,那声音立刻“多云转晴”,听起来高兴得不得了。

    “三小姐!”那开门的家丁大开大门给木湘缘迎进来之后立刻愁眉苦脸地央求起来,“你可管管他们吧,我们也有两个月没发工钱了,他们合计着把家里的家具给搬出去卖了抵工钱呢”

    “还剩下多少人?”木湘缘这么问道。她当然应该这么问,因为打小木府的门外都是有人守着的,如今却要自己亲自敲门才会有人来开。

    “做饭的还有个吴妈,伺候夫人和少爷的两个婢女她们也不会走是吧。马匹都被卖了所以车夫早就走了然后平日打扫院子的男丁算我还剩四个。要不是惦记着两个月的工钱我也早走啦,有那么几户人家天天来讨债,还顾着几个人高马大的大手,看着就让人哆嗦”

    “嗯。”

    木湘缘这么答应着。她从门口径直朝着大厅的方向走,脚下石子铺成的道路上满是枯萎的杂草,两侧本是规整的草地如今野草打的草籽儿随着风儿飘飘摇摇。

    真是,快到秋天了,而且真是萧条啊。

    “你最近几天休息的时候,带着你们几个家丁去城外金家。我会给你们把几年的工钱付了。母亲现在在哪儿?”

    “夫人一般就坐在正厅,要坐到天黑才回去。”

    “嗯。忙你的去吧。”

    木湘缘站在那关上的正厅前,抬头看着厅前门沿下一颗豆大的大蜘蛛正在那儿晃晃悠悠地织着网,心里更是难受得无以复加。

    且不说两年前那个庞大的木家如今竟衰败成这个样子,若自己真的嫁入一个商人人家,现在的地位怕是连婢女都赶不上吧。

    “笃——”

    “进来。”

    还没敲第二下门,门里面便传出了母亲的声音。她应该早就知道自己来了吧。

    木湘缘推开门,见着自己的母亲就端端正正地坐在厅堂正中间的茶桌旁。

    “来的不是讨债的,我可真·高·兴。”

    老妇人的语气里透着愠怒,眼睛也对着木湘缘翻着白眼。

    三小姐看着自己老娘的样子,八成是在对自己发脾气,往屋子里挪动了几步,远远地作揖道:“木湘缘见过娘亲”

    “见过见过,你还有脸回来。”老太太毫不客气地斥道。

    “我”

    “你好歹也是木家的闺女,嫁出去的女儿当真是泼出去的水?对这木家不管不顾?”老太太继续质问着。

    “我没”

    “你看看你大姐,你再看看你!她离得那么远,知道岳儿不会做生意,个把月就寄来点钱财什物,多倒不多,至少还有那个心思。你给这木家点什么了?天天在金家好吃好喝,根本不把我和你哥放在眼里了,是吧。”

    “我,娘,这就不对了。我每个月粮食钱财都有派人送来的啊。”

    “送?送哪儿去啦?‘送到哥那儿他没说~’,是吗?”

    一股凉气从木湘缘的嘴巴灌进她的肚子里去,不是这样又会是哪样呢?毕竟从小娘就对木平岳偏心,这种说辞也是必然的吧。

    “你说这老天也是不公平。我家老大从小就听话,却嫁离妈这么远的地方。老二最懂事能干,却是第一个走的。老三笨拙点,但是又孝顺又机灵,却要吃这种苦。倒是那个心里头连娘都没有的崽子现在跑去贵人府上吃香的喝辣的,一天天逍遥快活,哎呀”

    “娘,有些事我不说您真不知道。”木湘缘这会儿心里头又是气又是恼,之前她姐叮嘱她的好多话,不管不顾地一股脑想要讲出来,“我是不敢回来,就怕撞着我哥,给我绑了,然”

    “啪嚓。”

    偌大的茶碗划出一道弧线跌到木湘缘的脚前被摔得粉碎,里面的茶水连同瓷屑溅了她一身。“然后给你绑了问金家要钱?木湘缘啊木湘缘,那可是你亲哥哥,和你一个娘生的亲哥哥,你就”老太太咬着嘴唇焦躁又气愤地左看右看,终于无奈地松了一口气,“你走吧。”

    “娘,我,不是,我说的是真的,您”

    “真的真的真的!你走!”

    老太太愤怒地操起一个茶具,举得老高老高,吓得木湘缘赶紧退后了几步,跌跌撞撞退出了门又差点被门槛绊倒,退到了院子中间,远远地朝着那敞开的正厅里面行了礼,才急匆匆地走出了木府。

    娘还是那个娘。当初同意卖自己的是她,如今怪自己不想着木家的还是她。当初把木平岳当宝看的是她,现在当自己是垃圾的也是她。

    我干嘛要回这木府来呢?木湘缘自嘲地问了一句。

    “回家。”

    她上了马车,最后这么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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