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16.幽会
作品:《长安道生人》 今夜风清月明,空气里弥漫着冷冷清清的味道,不知名的鸟叫声从树上传来。山鬼抱着黄莺几下跃上了桑梓地东边的大树,待黄莺睁开眼,只见整个京城尽收眼底,长安道灯火繁华,红花阁也隐隐约约变成了一块方砖大小,二楼廊上的红灯笼今晚却未挂起。
她瞧了瞧脚下,发现两人站在一枝细细的枝桠上,不禁心中一惊,差点失足掉下,山鬼从背后稳稳扶住了她。
“小心!”他声音略有嘶哑,却格外轻柔。大概月光的缘故,他的脸比上次见时又苍白了许多。
黄莺拉着山鬼一起坐下来,顺势靠着他。虽是初春,却未逃过冬天的尾巴,不一会儿,她的牙关便不自觉上下打颤。
山鬼看着她这副模样,无奈笑笑。往她身旁近了近,用外衣将整个瘦骨如柴的她裹了起来,抱在了怀里。
“还冷吗?”
“暖和!”黄莺在她怀里咯咯笑起来。
“你笑什么?”
“你猜!”
“应该是感到让我这样的绝世美男子抱着很荣幸!”山鬼不害臊地低头对她讲出了此话。
“不,是幸福。”她本想说就和现在能咬一口西凉桥旁卖的包子一样幸福,但又觉得不应景,便免了。
山鬼温柔地笑笑,抱紧了她。黄莺窝在他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和自己的呼吸声,让她想起了若干年前的藏书阁,她站在摞得高高的书上,看着山鬼低头写着字,不经意抬起头,对着她笑一下。她闪闪翅膀,飞到他肩上,窗外淅淅沥沥的雨打在芭蕉叶上,她伏在他肩上睡到了黄昏。
小兰在暮色将近时来寻她,看见她睡得如此安心,便打趣山鬼:“等小黄莺修炼成人后,我将她嫁于你如何?”她挣开迷迷糊糊的眼睛,看着他的脸,可是被光罩住了,看不清。那些记忆里努力想想起的事情,总蒙着一层薄薄的轻烟,飘忽无迹,无法捕捉。
“山鬼,你原来的名字叫什么?”黄莺冷不丁地仰头问他。
“我的名字。”山鬼脸上一丝哀痛,黄莺捕捉到了。
“算了,我又不想知道了,山鬼就挺好!”
“我以前的名字,叫望思归。”他抚了抚她凉凉的发丝,伏在她耳边轻轻说道。
“我都说了,我不想知道了!”
“我想让你知道。”小黄莺,有好多事我不能告诉你,但我原来的名字,我想告诉你!
“嗯嗯,但是你别问我的大名。”
说完,山鬼扑哧一下笑了,本想憋住,但最后还是忍不住仰头大笑了起来,惊飞了树上的鸟。
“你知道?”
“我知道。”他笑得不能自已。
“你要是叫我就抽你!”
“黄——,唔——”
月明星稀,有风吹起,几只鸟从天空飞过,在高高的树上,女孩一把吻住了男子的嘴。
这是一个鲜为人知的笑话,至少在山鬼说自己也知道以前,黄莺以为知道的人很少。
小兰是在一池莲花旁捡到黄莺的,于是取字“莲”。给她准备了两个姓,一个是自己的古,一个是来自她的黄。那时一些夜飞鹊玩心突起,就用两块木板各写了“古”“黄”两字,又压了赌注,让她选。她灵智未启,对这个世界还懵懂,见写黄的木板上放着一颗甜枣,想都未想飞了过去,从那以后,她便有了一个很傻的名字,一股浓浓的中药味道。
这个名字被调侃过一段时间后,许多人都忘记了。如今突然被提起,黄莺自然羞愧万分。可令她更羞愧的,是想也没想就吻上去堵他的嘴。
脑海中不觉现出不语山那晚,头顶明月笑着向她走来的山鬼,她清楚记得心像撞上了什么,咚的一声,仿佛一颗种子掉进了泥土。而此时的自己,那咚咚咚炙热跳动着不可遏制的心脏,到底是怎么回事?但这种感觉太奇妙,让她一时舍不得放开。黄莺曾闻过好多的味道,清晨风过树林的清香,花苞开放时的芬芳,夏季暴雨将至的泥土味,但山鬼的气味是与众不同的,那是阳光的香味,很暖,暖得想让人永远靠着他。
冷风掠过,黄莺惊觉,将唇拿开。但下一秒,刚刚离开的嘴唇,被对方一把吻上,轻啄了起来。
她不自觉轻颤了一下,一动不动僵立在那里,心上的种子仿佛被施了魔法,破土而出,噌噌噌地往上长,马上要破膛而出。那两瓣唇就如田间飞舞的蝴蝶,挑逗着她,让她忍不住去追赶。那急促轻微的呼吸声抓着她的神经,让她不至于坠落到虚无缥缈中。手不自觉抓紧他胸前的衣襟,一双温热的手穿过她脑后的发丝,安抚着她。
这个吻绵长而安静,像从远方来的风,带给她奇妙而温暖的感觉。等反应过来,她的脸一下子红了,躲在山鬼怀里不敢直视他。虽说平时她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可到了关键时刻却怂了。
此时的山鬼确是坦然,一直以来,她以为对黄莺只有长辈对小辈的照顾,还有她将他带出不语山的感激,是他自欺欺人了。每一次,她的天真,她的悲伤,她的刁蛮,他都无法抗拒,身体不由不主地走近她,即使他看到了他和她之间所隔的万丈深渊,那想靠近她的冲动在每一次见到她之后一点点的堆积,最后不可遏制。
当她鲁莽地吻上来时,他就明白了,这个女孩织了一张网,不知不觉中将他裹住,抓牢。而他,也不想再挣扎。
“其实,也没什么不好听,大不了我不叫你全名,以后叫你莲儿,或者小莲,阿莲。”山鬼是绝不会告诉她那颗甜枣是他放的。
“不行,我不喜欢。”
“那就叫莺莺,绿树莺莺语,平江燕燕飞。是不是很好听?”
黄莺噌的一下从他怀中钻出来,愤怒地看着他:“你是故意的吧,好好名字不叫,非得给我起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你可知道,那莺莺是红芳阁隔壁陌上轩的花魁。”
山鬼尽量控制想笑的冲动,不知死活地接着说道:“你叫你的,她叫她的,又没什么冲突。”
“你——”黄莺指着他,气呼呼地站起来,“好你个山鬼,你既然这么喜欢莺莺这个名字,不如你去找她。”
山鬼摆出受气的小娘们状,委屈说道:“我为什么要找她,你亲了我,你要对我负责。”
“你不是也亲我了吗?”
“可是你先亲我的。”他预计自己要憋出内伤了。
对面的女孩要气炸了,脸涨得通红,握着拳头,关节嘎巴嘎巴地响,很久,她压住那冉冉上升的火气,骂了句臭猪。
寂静无人的夜里,听得格外清晰。
山鬼先是一愣,看着她拂袖而去的身影,眉间笑意伸展,缓缓道:“可爱!”
那晚,千年来无梦的山鬼梦见了一只小黄鸟,在他手上跳来跳去。
转眼四月到,当京城树木皆长了嫩叶,不语山却是荒凉一片。一只虚弱的灵鬼飘飘忽忽,风一吹,便把它带的老远。暮谷跟在她身后,它不时扭过头瞧瞧,一点也没有介意被人跟着,相反好像是生怕她跟丢了。
虽说不语山的灵鬼被山鬼的符咒清得差不多了,可弄得全山一片狼藉,京城的人据此又编撰出一个恐怖故事,导致周围几里无人敢至。到了不语山跟前,那只灵鬼彻底消散了。暮谷在枯枝杂叶中摸索着路,见到不远处,有只兔子的尸体,被人为割断了喉咙,再往前走,又有一只同样处境的死兔子,只是体温尚存,像是刚刚被杀死,在见过第五只死兔后,终于看见了那个人。她坐在一块凸出的石头上,手里拿着一把锋利的匕首,正在给一只活蹦乱掉的兔子剥皮,脸上的黑面具映到暮谷眼里尤为刺眼。
等兔子不动了,皮已剥了大半,她抬起头,嘴角扬起,对着暮谷打了声招呼:“你来了,我等你很久了。”
暮谷冷冷看着她,不言语。
她也不管,自顾自地说起来:“我这人啊,一般不喜欢周围有活物,所以只要活的,都忍不住去戳上两刀。”
“但我喜欢你,你不属于活物,你很安静,一点都不吵。”说完她嘿嘿笑了两声,若是没有看到她手中的匕首,还真以为她是个憨厚纯良的女孩。
“绮梦口中带着黑面具的女人是你吧?”
“绮梦?我不喜欢那个女人,她太吵了,也太不懂事,我给她开了那么好的价格,竟然不答应我。”
“果然是你给夏懿下了言听,策划了那场叛乱。”
“这么显而易见的问题就不要问我了!”
“你引我到这里是为了什么?”
“这个嘛,最近你追我追得紧,我就想与其被你突然找到措手不及,还不如乖乖现身。”她将刀随意放到草丛上,笑着望向暮谷,“所以,我们谈个条件吧。”
“条件?我现在直接杀了你不是更好。”暮谷拔出手中的剑。
“别急嘛,先听我说。”她摆摆手示意她先平静下来,笑嘻嘻道:“你的半颗灵魂在潭底待了那么长时间,我可是从你那里知道了很多秘密哦。比如醉红花的弱点。”她的眼底闪过一道寒光,得意洋洋地看着她。
“你说什么?”
“当年她为了救那个男人,灵力耗尽。所以现在的她,都无法离开红芳阁半步吧,否则会有魂飞魄散的风险。若是我一把火烧了那里,啧啧啧,你说会怎样啊?”
“只要我在,你觉得你行吗?”她拿剑对准她,“如果没有灵鬼,你差不多也是个凡人!”
上次巷□□手,暮谷一掌打在她胸口,发现她灵力平庸,对她根本无法构成威胁。
“所以,我还有第二个筹码。”女孩伸手指向暮谷,“你呀!”
她伸直的手指轻轻一弯,暮谷顿时感觉体内有股力量开始翻江倒海地搅动,从里到外,扯着每一条神经,每一根血管,使劲往外钻。如同一根带刺的荆棘,快速攀到五脏六腑,将它们挤压在一起,慢慢地开始碾碎。一股咸腥味从口中涌出来,温热的液体流过脸颊,双眼变得模糊不清。暮谷强撑着,手里握着剑,朝她走去。
“真是惊人的意志力!”女孩捡起扔在地上的匕首,对准暮谷的心脏刺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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