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叶差点就把自己的罪名给坐实了，她一脸抚子的微笑，温柔溢出眉梢，手中举着自己浅粉色的手包如同粉碎锤一样朝敖源砸过来，随着对方躲避的动作调整，并最终擦着他的鼻尖停在脸前。

    大妖的实力彰显的淋漓尽致，夏叶看着嘴唇紧绷，不知不觉冷汗已经浸透了留海的敖源，轻声细语道：“这，才是我要打你的征兆呢，小龙酱。”

    时间消磨到吃过中午饭，顾释羽无所事事的打了一会儿手机游戏，和讨论组其他人乱七八糟扯了一通之后才打着哈欠站起来。她对敖源询问的眼神只点了下头示意对方跟上作为回应，之后便不再说话，而是一边向前走一边整理着自己的衣服。

    敖源看着夏叶已经起身跟上，站起来后追了两步，小声问：“她去哪？”

    “奴良家，你应该没听过，是日本挺有名的妖怪大将。”

    敖源见鬼一样飞快的瞥了一眼顾释羽：“她去拜山？”

    “不是拜山，是拜扇。”跟在顾释羽身后，夏叶看了眼一览懵逼真的一无所知的敖源，叹了口气伸出手，一指戳在他的脑门上：“傻子，知道自己要搭伙的人是顾家人，也不说好好了解一下。”

    “三百多年前，那时候还是明末，少族长顾毓彰及笄带着自己的三个伙伴外出游历，来到日本。日本当时是江户时代，由奴良鲤伴统帅百鬼夜行，两人相识后不久，顾毓彰就遭到了妖怪的袭击——还是个中国妖怪。紧接着就知道了她不在的时候旁支夺权，父亲被杀，兄长被废了灵脉。”

    “然后呢？”

    “然后？”夏叶轻笑了一声：“然后，顾毓彰和她的三个伙伴就中断了历练，返回家族。这之后的事情如何发展，过程是什么都已经没有记录，只知道结果是顾毓彰兄长身死，她击杀了自己的大伯，却心甘情愿的扶了大伯的儿子，她的堂兄成了族长，之后就消失了。而她惯常使用的武器折扇‘流光’却不知为何一直被奴良家保存着，顾家之前过来请了几次都没把流光请回去，用他们的话来说就是‘机缘还没到’，所以现在，顾家但凡有人来了日本就都要去拜一拜那把扇子。”

    敖源嗯了一声，忍不住又看了一眼顾释羽：“她也去？”

    “当然，她是顾家人。”看着呆龙一脸牙酸的模样，夏叶终于没忍住笑了一声。她掐住敖源的脸颊使劲扯了扯：“看事情太绝对了小朋友！释羽她看起来是有些离经叛道，但对于这种事情，她的敬重之心绝不会比旁人少半分的。”

    ·

    站在日式庭院的大门前，顾释羽一改自己歪七扭八的s型前进方式，清了清喉咙整肃面容，将自己的衣服重新拉的平整，拨了拨头发，深深地吐出一口气后，她抬起手扣了扣门。

    不多时，一个僧人打扮的男人从门后探出头来。他目光平和，却从没有放松过警惕，在看到顾释羽时还打了个招呼。得知他们来意之后，黑田坊点了点头，请他们在大屋内稍作等候，自己先去请示他们的总大将奴良滑瓢。

    三杯热茶上桌，袅袅的蒸腾着雾气，敖源看了一眼桌子上品相极佳的和果子后就移开了眼，用行动表示了自己对于这种食物的不屑。空气中淡淡的茶香弥漫开来，极是好闻，原本想要通过放空大脑来度过这段无聊的等待时光的敖源突然轻微的悚了一下。

    有陌生的妖气。极淡，几乎感觉不到，但确实出现在了室内。

    他按捺的看了一眼轻轻啜饮茶水的夏叶，又看了一眼若无其事闭目养神的顾释羽。这两个人都一副毫无察觉的模样让他也怀疑了一下自己是否产生了错觉，毕竟这个庭院里到处都是妖怪，要是错了也

    不可能！

    他可是龙啊！活了八百多年就算一直宅在海底这点自信怎么也是有的！

    已经提高了警惕，随时准备应对偷袭保护两个好不靠谱的家伙的敖源垂下了头，暗暗将自己的尖爪化了出来。

    “哈哈哈哈，看来这位小少爷也是个重情义的性情中人。”与玩笑的声音一同出现的是个脑袋奇长的小老头。他大约就是那股妖气的主人，恐怕又是个老顽童的性子，此时没了遮掩，敖源感受着对方如同验明正身一般释放出的妖气，皱了皱眉头。

    爪子收回去，他假装没看见夏叶调笑的眼神。

    “好久不见，顾桑。”奴良滑瓢两手拢在怀里先打招呼。

    “好久不见，奴良桑。”

    伸出一只手做出请的姿势，顾释羽在奴良滑瓢从怀里掏出一只乌木漆盒时正襟危坐，如临大敌。她鲜少露出这副样子，让人不由得也想看看盒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能让没个正形顾释羽都整衣肃然。

    盒子打开。

    暗金色的丝绒上静躺着一把玄铁折扇，通体乌黑，不仅没有在时光的洗礼中染上班班锈迹，反倒更显其锋芒毕露，阳光下甚至折射出斑斓的光滑。

    “晚辈顾释羽，见过流光先生。”

    随着顾释羽恭恭敬敬一个头磕下去，室内突然响起了一阵轻微的嗡鸣，极细，如同一声莺啼，转瞬即逝。

    过了许久，顾释羽还没直起身来，倒是奴良滑瓢先问了一句：“你打算迎流光回家？”

    “不。暂时不。”顾释羽终于抬起头来，她眼眶有些泛红，没人知道在她与流光短暂的共情时看见了什么。几次呼吸平复情绪，用手背用力抹掉眼眶里的泪，顾释羽看着盒中的流光，又一次深深地叩拜下去：“顾释羽何德何能，让流光先生另眼相待。”

    之后她便站起来，对着奴良滑瓢长长一揖：“劳烦你这么多年一直照顾流光先生——今天叨扰，顾释羽告辞。”

    见她没什么留恋就要走了，奴良滑瓢有点懵逼：“等等你不接流光走？你们家不是一直想迎流光回族吗？”

    “是这样没错。”顾释羽回过头，为了让自己脸上不那么寡淡，礼节性的勾了勾嘴角：“但是我不回去，所以自然也没办法带着流光先生回家。”

    看着快步离开的顾释羽，奴良滑瓢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他摇着头，一边感叹着“年轻人都一样任性”，一边将漆盒的盖子盖上。

    “不过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了回家的机会，你也一定很高兴吧，流光？”

    ·

    顾释羽一路上走得飞快，简直恨不得拍拍翅膀就腾云驾雾飞起来。本以为她是因为一时间无法接受如此重大责任而选择了逃避，可顾释羽身上那股被压抑着的隐隐怒气让人无法忽视。

    她在生气？敖源愣了愣。

    他悄悄地向夏叶靠了一步，手压着嘴唇，整个人倒向夏叶的方向，压低声音：“她为什么生气？”

    夏叶同样摆出这般自欺欺人的神秘，她动了动嘴唇，没有发声，一字一顿：此c顾c非c彼c顾。

    敖源呆了一下，像是台式电脑突然被打掉了电源，屏幕一下黑了，然后立刻重启。他激动的差点在街上长出龙头，被夏叶一只手几乎按进地里才缓过来些，张了两次嘴终于找回了舌头。可这时他却不敢在说话，而是直看向顾释羽。

    此顾非彼顾。顾释羽这次离家也许和之前都不同——她是真的想要离开这个氏族，自我流放，和顾家从此一刀两断再不相干。

    为什么？就因为一个她不对盘的人做了族长？

    他跟随顾释羽的时间很短，再加上长年累月的与世隔绝让敖源对于人情世故几乎一窍不通，他想不明白其中关窍，但天生对于危机的敏感让这条龙隐约能感觉到如果自己胆敢在这时候胡乱张嘴说话，说不定下一秒自己的脑袋就会从脖子上吊下去。

    但隐约的，他似乎明白为什么顾释羽生气了。

    她现在还是顾家人，而且从心底里敬重这顾毓彰。当流光选定了她，那么带着流光回到长安顾氏一族就成了她不可推卸和替代的责任，她是少族长，她非做不可。

    “夏叶。”他小声说：“我以后不和顾释羽吵架了。”

    “为什么？”

    “不知道。”敖源抄起手，看向其他地方：“遇到不想做的事情却不能推卸不能躲避，甚至都不能表现出来自己不想去做，应该挺难受的吧。看见她难受我就高兴了——所以我就勉强对她好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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