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家家主知晓眼前的白发少年身上带着屠龙令，也不敢太过放肆，随即松开少年的拳头。

    小辈争斗他出手已是丢了老脸，今日还在秦四海和这少年手中吃了个闷亏，本就心中郁结难平，当即对着姬存希训斥道：“丢人现眼的玩意，还不给我滚！”

    姬存希立时跪在地上朝着自家家主磕了几个响头告罪，赶忙连滚带爬离开此地，朝着城主府大门跑去。

    君莫生双目微眯，脸色漠然。

    没有杀了那个姬存希对他来说无关紧要，但这个老者对此时的他来说，实力深不可测。

    老者是个仙修，却凭肉身便瞬间出现在他身前挡下了自己全力一击，没有动用任何术法，便让他的身体丝毫动弹不得。

    君莫生感受到了自己和天境修士的差距，心内愈发紧迫，想到君家的父亲，作为统御天界一方的君家家主，那又是何等实力，自己与他之间的差距，到底何其之大。

    秦四海此刻也早已从那间议事的厅堂出来，虽然看到小辈之间争斗，但与几位家主一样，皆默契的没有出声喝止。

    直至君莫生出手想要杀了那个姬家少年，秦四海眉头不由一皱，心头有些凝重。

    他不在意姬家家主出手救下自家子嗣，他自问若是君莫生发生那等危险，他肯定也要丢掉脸面救下少年。

    只是少年杀心如此之重，有些出乎他的预料。

    平日里他便可以感觉到少年性格有些乖戾，但每个人的经历都不一样，性格如何也无可厚非。

    直至此刻君莫生与人争斗，仿佛变了一个人，似是变得异常冷血无情，视人命如草芥。

    秦四海才发觉此事有些棘手。

    在他眼里，少年平日里仿佛一只未长牙的幼兽，乖巧懂事不言不语，与人争斗时，就成了一只满嘴狰狞的凶兽，动手便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秦四海觉得这是修行大道上最难以思量透彻之事。

    因为这世间并非没有以杀证道之人，往往这种杀伐决断之人，不仅心狠手辣，甚至冷血无情，但时常身处生死之间，却又进境极快。

    杀人者人恒杀之，仇敌过多，往往很难活到最后，但每个能走到巅峰的，脚下都是尸山血海，为世人所诟病。

    所以这些事，秦四海觉得自己身为少年的义父，还是要跟这位义子说道一二，他不想眼前这少年如此年轻便过早双手沾满血腥。

    “莫生，过来。”秦四海朝着远处的君莫生招了招手，语气平静，随即背负双手转身离开此地。

    君莫生闻言，当即跟着秦四海离去。

    两人到了一间安静的里屋，秦四海背对着君莫生，语气平静道：“莫生，方才你显然完胜那个姬家少年，为何还要动手杀他？”

    在秦四海眼里，这不过只是小辈之间的意气之争，完全没有必要打生打死。

    君莫生沉默半晌，平静道：“是他们先来招惹我。”

    秦四海转过身，眼神有些严厉的看着少年，道：“仅此而已？”

    “今日他们挑衅我在先，此时找我切磋的是姬存希，就算我胜了他，还会有境界更高的第二个c第三个姬存希来招惹我。”

    “杀了他，那些人就会怕，至少日后他们不敢再轻易招惹我。”

    少年面色平静，与秦四海对视。

    秦四海看着少年坚定的眼神，心里微叹一声，问道：“你杀过人？”

    君莫生沉默点头。

    “杀过多少？”

    少年这一次沉默许久，低声道：“很多。”

    “他们都该死？”

    “有些该死，有些不该死。”

    “那不该死的你为何要杀？”

    君莫生突然笑了笑，道：“义父，对我而言，只有不得不杀，从来没有为何要杀。”

    当年在天界君家那处秘境，每日都是你死我活的局面，君莫生艰难活过一年，从人境九等破境人境一等。

    那里灵气稀薄，每日要想的事就是如何活下去，更多的，是想着如何舒服一点死在那里。

    少年从没想过为何要杀，他只知道不杀那就自己死。

    有个道理从来亘古不变。

    人死如灯灭，好似汤泼雪。

    少年真的不想死。

    那就不得不杀。

    在荒原遇上秦舞阳一行人，他杀了姬昊日，也是不得不杀。

    有了黑色小兽，他完全可以将一行人全部杀了，他没有，反而放过了秦舞阳一行人。

    君莫生很清楚秦四海此刻问这些事情的意思，他怕自己是一个嗜杀之人。

    少年心底也问过自己，但并无答案。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

    秦四海叹了口气，伸出大手摸了摸少年的头，道：“我们尽皆走在修行大道上，有敌也会有友，而这条大道越是往前越是狭窄，终究是要死人的。”

    “不是别人死，就是自己死，我们同他人争，同这方天地争，便是争这条大道上的一席之地。”

    “你说的的确没有错，既然为敌，那便是不得不杀，只是莫生，如此下去，你的大道便是血骨铺就，会很累，也会很孤独。”

    “今日你杀了别人，或许别人杀不了你，若是你有亲人你有至交好友，他们因你杀了你身边之人，你该如何自处？”

    君莫生伸出手掌看了一眼，沉默许久，道：“我不知道。”

    “其实义父也不知道你究竟是对是错，对你而言是好事还是坏事，但是你还如此年轻，心中戾气太重终究不是好事，我见过太多的少年郎杀心太重，最后死在了自己的杀心之下。”

    君莫生舔了一下有些干涩的唇角，低声道：“谨记义父教诲！”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或是阳光大道，或是荆棘遍地的羊肠小道，或许不是都有的抉择，但义父望你时刻谨记，无论你过去有多么难捱的岁月，此刻你是我秦四海的义子，我有生之年，会护你周全。”

    此刻城主府的晚宴已经准备妥当，所有人都已入座，虽然此刻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但城主府灯火通明，并不受夜色困扰。

    秦舞阳有些不安地看着父亲大人带着君莫生离去的方向，她深知父亲的性格，此时带走君莫生必然会是一顿训斥。

    她知道父亲虽不阻止他们小辈争斗，但绝不允许嗜杀之辈出现在城主府中。

    好在少女的担心并未成真，秦四海满面红光，带着一脸平静之色的君莫生走了出来。

    秦四海看着已经落座的众人，朗声道：“诸位今日聚于我城主府，实为蓬荜生辉，多谢各位给我的薄面。”

    “我秦四海修道多年，今日有幸收下一名义子，名为君莫生，日后在这摘星城中，还望各位不吝赐教。”

    说完，端着身前的酒杯一饮而尽。

    落座的众人纷纷站起身，皆满脸笑意说着恭贺的言语，各自端着身前的酒杯同样一饮而尽。

    君莫生站在秦四海身侧，同样饮尽杯中之酒，看了一眼下方落座的众人，发现其中有人正死死的盯着自己。

    姬梵天阴柔的脸上挂着笑意，端着酒杯朝着君莫生微微示意。

    少年面无表情，与其对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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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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