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九章 承荣而生 载誉而死

作品:《魔界使者之毁灭者

    “我眺望远方的群山之巅,那份苍茫即使我用尽全力也无法企及,我知道那是我永远也未曾到达的彼岸。我的身躯虽会在这片土地枯朽腐烂,但王的意志永存不朽。”

    “可笑的信仰,只是装点伪善的面具。”

    他只是如此冷漠的看着她,未有反驳。

    荆棘弥漫,这通往彼方的虚无,究竟有谁能看透,又有谁为之疯狂?

    只是虚无在刹那间有了意义,世上又何曾有真正的永恒。

    落叶飘零中,只看得一抹冷笑,无情c刻薄。

    “卑微的骄傲着,背后是扭曲的灵魂还是可悲的躯壳?”

    “一切都结束了,艾米丽。”他漫不经心的回答。

    漫长岁月里,残破盔甲象征的荣光已远去,他早已分不清怜悯c憎恨,亦或是点滴的情愫。

    那些记忆c荣誉c仇恨c也应当湮灭其中。

    虚空中不为世人理解的存在曾告诉他:

    我存在于时间伊始之前,亦消融于时间尽头之后;

    我创造世界的起源,亦终结最后的余晖;

    我在这无尽的时光中,重复着往昔的记忆;

    我在这亘古不变的时空中,寻找存在的意义;

    我历经无数沧海变为桑田,高山沉入海底;

    我穿梭命运交织的时间尽头,直到它变得毫无意义。

    它既是一切的开端,也是一切的终结;

    它未有过开端,亦没有终结;

    或许,它曾有过开端,但我早已忘记;

    或许,它会迎来终结,但我全无期许。

    这是亘古的空虚和寂静;

    这是永恒的恩赐和惩罚;

    我将在无数的死亡与诞生中轮回;

    直至记录着永恒的时光沙漏都停止流逝,命运和时间也垂死挣扎。

    直至世间最后一缕光芒

    都消失殆尽

    他曾问虚空之音,你孤独吗。

    得到的只是一声叹息。

    终于明白它即是孤独本身,又何来孤独。

    “赌上这把剑的荣誉!”无数次话从口出他都没有意识到,这把剑对于他来说,象征着什么。是通往荣耀的不朽丰碑?还是信仰破灭的见证?这一切早已不重要。

    没有刀光剑影。

    锋利的剑刃诉说昔日的仇恨,一抹殷红便是刹那的永恒。

    “克洛伊,你为什么不还手?”

    世上本就不存在真正的无情,就算是母牛也有舐犊情深,又何况身为万物之灵的人类。

    雪花飞舞,印出剑的轮廓。

    “你已经弱到连我一剑都挡不住的地步了吗?”

    无言之中隐藏的到底是对弱者的怜悯,还是自己都不分清的那一丝微妙。

    他们都说剑是这世上最危险也是最令人心醉神迷的兵器,又何况是这样一把无数人梦寐以求的王者之剑?那么能死在这把剑下也算是一种莫大的荣光吧。

    “我将遵循王的意志,至死方休。”他平静的说。

    信仰对一个人的影响会有多大,以至于可以将生命抛诸脑后。

    承荣而生,载誉而死。骑士精神到底是愚蠢还是可悲?

    可这世上但凡有人,愚蠢和可悲从来都不会缺席。

    “既然你喜欢这把剑,那么我便把它送给你。”她不再徒劳。

    当他日后挥舞着这把逝去帝国的王者之剑时,在收割同类生命时,又何曾想到过别人的信仰。

    无情的不是剑,是人心。

    盖尔曾说:“吾身为骑士,必恪尽职守,承荣而生,载誉而死。”那时的他也只是有一些懵懂,一些憧憬。

    当鲜血染红帝国第三任皇家骑士团团长的战甲,落日余晖中,宁死不屈的脊梁仍屹立在于天地之间。盖尔口中仍是铿锵有力:“吾身为骑士,必恪尽职守,承荣而生,载誉而死。”

    他终于明白,荣誉是骑士最高的信仰。

    论这世上最为无情,当是信仰。

    在接过逝去帝国的王者之剑那一刻,他的心就已死。就像天空飘零的落叶,就像天空飘落的雪花。

    一叶知秋,虽不知雪为何飘落,想必它的心也已死。

    “总有一天,我会毁了你守护的一切。”她怒道。

    他不知她为何如此这般,可他的心却莫名的绞痛。

    大概她也是那一切中的一份子吧。

    雪花在本不该它出现的季节出现,如是过客,那该多好。

    那份愠怒的表情即使是在过了十余个落叶和雪花的季节,他仍会想起。

    但,错了么?

    “诸神已不再庇佑我们了,艾米丽。”他轻轻道。仿佛诸神好像从来就没有庇佑过世人。

    可世人为何还如此执迷不悟?也许他们只是寻求心理上的慰藉,渴望在那无边的黑暗中,寻找到一丝光明。

    可那暗淡的光,甚至连眼前的道路都无法看清,又怎么可以照亮心中望不到尽头的黑暗。

    凡人终究是凡人。

    “那便以我血肉之躯——灭杀诸神,祭祀往日的帝国。”

    她却是平淡的豪言壮语。

    凡人的志向也可以是如此远大的,至少是比鱼和鸟儿要远大的。当不为鱼饵所诱惑,不为两颗麦粒所擒获,弑神也不算遥不可及。

    问题是,神为何物?

    即是神权,又怎敢妄称帝国。

    “你可听到风中传来那份愈发的苍凉与悲悸?那是帝国破灭的阵痛,还是昔日王朝的悲鸣?”她问道。

    “神权终将覆灭,因神不会怜悯它的子民。”他答非所问。

    消逝的帝国,终带走最后一个女骑士的梦与荣耀,即便那可悲的,愚蠢的荣耀。

    消逝的梦,究竟因何而生,又因何而死,他不明白,他想她也不会明白。

    可他明白的是,梦就是梦。

    所谓梦,终究是会醒的。

    而她,却沉迷其中,无法自拔。

    数年后,当再一次看到她的脸时,已全然看不到任何痛苦的c悲伤的c愤怒的表情,他知道她已沉迷太深c太久。深到愤怒已化为了心中的枷锁,锁住时时刻刻都要爆发的灵魂,久到化为了脑海里的牢笼,困住自己本来痛苦流涕的面目。

    化身为一具只为复仇而生的行尸走肉,这世上最大的愤怒和悲伤莫过于此。

    而这一切,他原本是可以阻止的。

    那时的她,只是沉迷的无法自拔,而现在,却是沉迷的不想自拔。

    “我所遭受的痛楚会让你们加倍奉还,那把剑会成为布兰诺帝国毁灭的见证,一如当年。”

    她不再感到绝望,因为绝望化为了力量,灌溉了希望之泉。

    落叶不再飘零,雪花不再飞舞,落日斜阳中的身影渐行渐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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