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4章 狗样年华(十三)
作品:《狗年华》 那熟悉的山,熟悉的树,还有那村庄和田地终于出现在眼前,到了可爱的家就要到了,苏小成禁不住一阵阵的激动。经过三个多小时的颠簸,终于停在中学门前,车门打开,人们蜂拥而下,苏小成也赶忙下来,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一股清冽冽的气息只灌肺腑,这就是家乡的味道;抬头看看天是那样的蓝,那样的高,那样的远,那天空飘荡的云,一朵一朵走苏那样的白,蓝与菜得轮廓苏那样的分明;阳光很亮,亮的有点晃眼,明亮的阳光照耀大地,照除一片明暗相间地风光,吗白晃晃得山头个她黑黝黝的阴影,看上去无比滴亲切。苏小成个别人一起相互帮助着取下行李,扛起来,迈开大步向苏加弯走去,前面还有三十里山路才能到达家,这将是一段艰苦的行程。
以前上学的时候不止一次的走过这条路。刚上初中一年级的时候没有自行车,只有靠两条腿走,星期六回去,星期天带上干粮回来,每一次都是一次长征,后来父亲买了一辆红旗牌自行车,苏小成高兴的像什么似的,两天就学会了,开始骑自行车上学了,这一下子路好像缩短了好多,步行三个多小时,骑自行车一个小时就到了,而且还省力气。可是今天,自行车在家里,他没办法骑,只能靠两条腿,还得扛着行李卷,没办法,只能走。从车上下来的人都走着,没有人骑自行车,苏小成迈开他的长腿,跟其他人一起走,那些人好像认识,大声地说笑着,虽然苏小成一个都不认识,可听着着纯正的乡音,也感到亲切只好跟着走,听他们说话,这样很快的就走了有十里路,可是在东西山的分路口,他们几个都向东去了,只剩下苏小成一个是西山梁的,随着那几个人的说话声渐渐远去,苏小成只能听到自己踩在路上的沙子上发出的沙沙声,走了不多远,沙子也没了,成了土路,脚下的沙沙声也变成了沉重的噗塔声,周围静悄悄的,连风声都没有,从喧嚣的城市一下子到这寂静的山区,看着自己被夕阳拉长的黑影,苏小成突然有些孤单。
这一口气走了十里路,苏小成不仅不觉得冷,而且身上汗津津的,有点累,早晨吃的吗一碗牛肉面,在车上一路颠簸就已经感到饿了,这时候已是饥肠辘辘,可是在这荒郊野外的哪里有吃的,他只好放下行李,坐在路边休息了一阵子,继续前行。
夕阳下,远处的村庄里冒起了袅袅炊烟,山民们开始做晚饭了,一座座山峰的阴影黑黝黝的从山脚下爬上阳面的山坡,越来越高,仿佛快到了山腰,一个漫长的黑夜马上就要到来了。苏小成不由得加快了脚步,虽然这山路他在黑夜里走过了无数遍了,但真正的黑夜里还是有点可怕,因为你不知道危险何时会出现。在山里有很多走夜路遇险的传说的,那些传说说的有眉有眼,小时候听老人们讲,会被吓得毛孔出汗。最有名的就是白孝天打狼的故事。传说这白孝天乃一介武夫,从小就棍棒不离手,练得一身好武艺,当年土匪造反,十多个人都近不得身。后来有一次白孝天到临村去办事喝了点酒,结过回家晚了,本来主人家是要留他住下的,可他仗着一身本事,又是熟路,便回去了,结果半路遇到狼群,奋战大半夜,五尺白蜡杆都打断了,还是无法击退群狼,好在最后找到一处悬崖下的一个小窑洞一样的反崖躲进去,才避免四面受敌的困境,就那样眼巴巴地和群狼对峙一夜,天亮以后狼群散去,老白才捡回一条命来。
好在狼早已绝迹,小的时候苏小成还跟着父亲一起给猪圈上拉草绳编的网用来防狼,可是苏小成从来没见过狼,也没有见到过狼伤过什么家畜,可听父亲说七十年代有很多狼,近十来年才没有了。可是在这茫茫群山中即使没了狼,还有别的令人恐惧的东西,假如鬼。苏小成的一位本家爷爷,就是走夜路被吓死的,那虽然是解放前的事了,可听父辈们说起来也仿佛就在眼前,非常的可怕。据说这位排行老四人称苏四爷的本家爷爷那时刚刚二十出头,长的虎背熊腰,力大无比,走路都带风,可就这样一个人被吓死了,居后来人们讲迷信,问乩桌,是着了鬼。
话说那年冬天一天,四爷到条城街上去粜粮,天刚麻麻亮便赶着两头骡子驮着粮出发了。从苏家弯有四十里山路,等到粜完粮已经下午四点多了,按照以往的惯例,四爷是要住到太爷爷的朋友,条城大户宝石堂的,可是这一次宝石堂的活计使脸子,好像很不欢迎的样子,四爷也是有血气方刚的性情中人,岂能受这种压抑之气,便一气之下吆着牲口,乘着夕阳的余辉踏上了回家之路。从条城到苏家弯要经过一个叫大阴砭的地方,那是一道阴冷的大转弯,一边是高耸的山峰,一边是幽深的河谷,一直通向遥远的黄河边,山谷里经常会听到各种怪异的声音,谁都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发出的生音。说着那条半山腰千百年来人和牲口用脚踩出来的窄窄的小路往上过了大阴砭,转过弯,到了向阳的山坡上有几个不知什么年代留下来的已经废弃的院落,院墙早已了无踪影,可窑洞却一年四季张着黑洞洞的大口,好像要吞噬路过的一切生物,又好像大声的叫喊。听老人们说那是很多年前一处很气派很繁华的大村庄,只是在十八年回回造反的时候人全部被杀光了,从此哪里便成了一处阴森可怖,煞气重重的死亡之地,即使大白天从那里经过也是人毛骨悚然。四爷从条城出发,经过条城的街道爬上南坪,上十里大坡,再上九转身,到达大阴砭的时候星星早已全了,四爷仗着身强力壮倒也不怕,只是那骡子不时发出响亮的鼻息,仿佛在发出什么警报,行走间会突然停滞不前,打响鼻c前蹄刨土,非常惊恐的样子。都说牲口有夜眼,暗夜里人看不到的东西它能看到,四爷不管这些,只是拽紧缰绳往前拉,拉不动就转到身后抽鞭子,只是这样这两个畜牲依然走走停停,四爷便丢了缰绳,拿出火链子想点把火看看究竟。就在四爷拿火链子在火石上一蹭,火光闪烁之时一声怪叫从身旁响起,沿着山谷响下去骡子骤然惊诧,撒开四蹄向上绝尘而去,四爷慌忙丢了火镰去追,这一追一直追了三十里地,回到家里的四爷上吐下泄,嘴里含混地叫着“火c火”,不到天亮便撒手人寰。
太阳一点一点往下落,山峰的黑影一点一点往上爬,苏小成顾不得困乏,加快脚步往家里赶。在经过大岭壑岘的时候,在一家人的场院里他看到那柴垛旁立着一些木棒子,好像是从树上砍下来准备盖房子用的,他看到四下无人,便从中拣了一根顺手的拿上,一来可以当拐棍,二来可以防身,主要是壮胆子。他不敢停下脚步,继续往前走,离家还有十里路地,下午五点多,如果是夏天,这还很早的,可是在这十月寒天的日子里,六点多就黑透了。
这一路下去,路顺着山梁走,村庄都在路下面的山窝里,有的离路还很远,如果是天热的时候,路上偶尔还会有行人,可在这天寒地冻的日子里,如果没有十万火急的大事,人们宁可捂热炕也不会出来,所以一路上都是静悄悄的,在天黑之前,连狗的警惕性也不高,路上寂静的只能听自己的脚步声。紧赶慢赶,终于在太阳落山之前赶到了苏家弯的地界上,这最后的五里路,是一个叫做“吊地弯”的大山弯,这和那个令人恐惧的大阴砭地形有点像,也是一个南阴弯,不过路的上下都是属于苏家弯的地,只是修了梯田,地梗很高。这山弯的里里外外大沟小岔的,苏小成都很熟,他曾经在这些地里干过活,放过羊和牲口,一到了这里便有一种说不出的亲切感。不过在暗夜里,那地梗上一团一团的蒿草在也的星光下,如同一头头探头探脑的怪兽,也会吓人的,因为你再熟悉地形,也无法准确的知道什么地方有一蓬蓬柴,或者一蓬芨芨墩。
虽然从四年级开始苏小成就经常半夜里从这里经过,但那都是结伴而行,一个人只走过一次,那一次把他吓得不轻省,到现在都心有余悸。那是他上五年级的时候,那次该他们村的孙正成给班上生火,他们约好了一起去。每到冬天班上生火都是同学没挨着生,每次都要在其他同学上自习之前把火生旺了,卫生打扫干净,他们把这叫做“值日”。苏家弯和苏小成一起上五年级的有八个人,再加上四年级的,总共十多个人,所以隔三差五就有人值日,每次值日都会约几个要好的一起去,主要是壮胆,再就是帮忙。那次是孙正义值日,约好第二天早上五点钟,他和麦子苏小成一起去的,所以那一夜苏小成时时惊醒,支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生怕睡沉了听不见。这种事情其实也是相互帮忙的,你一旦爽约,下次该你值日的时候,他们也会爽约的。不知睡了多久,迷迷糊糊中苏小成好像听到有人喊,便一骨碌翻起来,穿好衣服,脸也顾不得洗就要出发。母亲说没听到有人喊,只听到狗叫了几声,苏小成说我听得清清楚楚是麦子哥喊,也许怕狗咬,他们到大路上等去了,母亲仔细听了听,那狗又叫了几声,从门缝里往外看,外面很亮,母亲问苏小成,你确定他们喊你了,苏小成说确定,母亲说那就去吧。苏小成便背上书包出来了,外面很亮,一轮明月高挂在西边的天空,村里静悄悄的,连狗叫声都没有,苏小成想他们可能上去了,有可能在吊地弯头上等他,因为在村里有时狗会追着咬。苏小成便连忙追了上去,可到了吊地弯头上也没追着,想着可能他们可能继续往前去了,前边地梗很高,背着月光,仿佛有人说话,苏小成便追了过去。可追了好长时间也没追到,大地一片寂静,只听到一丝细小的风声,苏小成慢下脚步,只感到仿佛有一股巨大的黑暗向他压过来,使他喘不过气来,那是一种无比的孤单无助的压抑,他想大喊一声,可张开嘴却发不出声音,往前离学校还远,往后离村庄也以远,真是前来不得后去不得。
最后实在怕得不行,苏小成便钻进了一个白日里捉迷藏藏过身的一个小反崖里,这个山水冲出来的窑洞一样的小崖刚好能容一个人蹲着,背靠墙,三面被围,只露前面,可以观察周围情况,老五爷讲白孝天打狼的故事的时候说过这样可以避免四面受敌。蹲好了,苏小成四下里看看,静静悄悄的,什么也没有,不一会儿,月亮落山了,四周一片漆黑,天空里只有点点繁星。“有可能走早了”,苏小成这样想着,他决定在这里等,如果他们走了,那就等天亮再走,这样想着,他安下心来,从书包里拿出削铅笔的小刀握在手里,又拿出一盒火柴准备点火,老人们说过野兽和鬼怪都怕火。过了好大一阵还是没有什么动静,天也不见亮,他冻得脚疼,还有点饿,便拿出书包里的馍馍啃起来,昨晚母亲新做的馍很酥很软,非常的好吃。他吃着吃着,突然看见右边上头的地梗沿上探出一个黑突突的东西,好像是什么动物的头一样,向他这边看着,“不会是狼”他这样一想,下得连嘴里的馍都不敢嚼了。苏小成狠劲将嘴里的馍馍咽下去,定睛看着那黑影,一动不动。“是蒿子还是芨芨墩,白天没发现那,狼是没有的”,他这样子安慰自己。他想起了老五爷曾经给他们讲过的张喇嘛打鬼的故事来。
话说那张喇嘛是东山梁上一位法术高强的人,抓鬼跳神安宅定坟都是拿手好戏,尤其他镀的雷碗,威力无穷,什么样的恶鬼只要一雷碗过去那都是神形俱灭。只是有一次晚上,张喇嘛给一家人抓完鬼,酒足饭饱之后回家,走到快到家的一个山弯里,突然看到对面岭子上一个巨大的黑影向他扑来,张喇嘛大惊之下拿出雷碗,念动咒语,随手甩出去,一道火光过后,那黑影依然如故,还好像对着他狞笑,张喇嘛吃惊不小,拿出第二个雷碗,再次念动咒语,用了五成的功力甩出去,一道火光之后,那黑影还是那样,仿佛在嘲笑他,张喇嘛又惊又气,再次拿出最后一个雷碗,念动咒语,用尽全力甩出去,火光之后,黑影依然,好像狂笑着向他走来,张喇嘛大惊失色,胆敢俱裂,一路狂奔回家,即使跑得飞快,依然感到恶鬼在后面追着他。张喇嘛回到家一病不起,后来人们从他的梦话中了解到事情的经过,大白天实地考察,原来那只不过是一株有一人高的臭蒿子,这就闹了一个大大的笑话,从此张喇嘛不再作法。山里也就有了这样一句笑话,当人们在干什么没有办法的时候别人总是问“怎么,张喇嘛的法跑掉啦”来嘲笑人家。苏小成想着,再看看那黑影,确实在那里没动,他确定那是一株草或者蒿子。正在苏小成胡思乱想的时候,吊地弯挨村庄的那一头传来了麦子他们的说笑声,他感到一下子从万丈深渊里走了出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赶紧将小刀和火柴还有馍馍装进书包里,就蹲在那里等他们。等到他们走近了苏小成突然站起来,一下子小伙伴们下来了锅,吓得哇哇大叫,四下里奔逃,孙蓉蓉居然哭了。苏小成看到把事情闹大了,赶紧大声的喊到:“是人不是鬼,我是苏小成”。大家才安静了下来,有人埋怨苏小成“你看你,把人吓死了,看把你老婆吓哭了,还不赶紧哄哄”。孙蓉蓉是孙3爸的女儿,比苏小成小一岁,他们两家离得不远,从小一块玩耍,形影不离,大人们开玩笑说是一对,这样大家都说“你老婆,你老婆的。”这样的情形苏小成也不知所措,听到有人这么说孙蓉蓉也许是害羞了,只是一个人哭着往前奔去,别人追都追不上。
从那以后,就是大白天的一个人过这个吊地弯苏小成都心里发怵。好在现在虽然太阳落了山,但余光依然明亮,苏小成加快脚步,力争在天完全黑下来之前到达庄子里,回到家里。
经过半个多小时的奋力前进,到达村头的时候已经是满天繁星,脚下的路也都看不见了,好在这些路苏小成很熟,即使摸黑也知道怎么走。下了阳坡,本来可以沿着孙家六哥的院子过去,那是老路,为了不惊动六哥院子里的那条大白狗,苏小成从院子南边的小陡坡悄悄地拐下去,可是还是惊动了狗,站在梗沿上往下朝着苏小成“旺旺”叫,好在它没有冲下来,一般山里的狗只要不进入主人家的院子是不会扑过来的,它知道那不是它的势力范围。这一叫,引得全庄子的狗都叫起来,“汪汪汪”的声音此起彼伏,苏小成没有理会大白狗,拖着木棒子快速的走下去,一会儿就到了他家崖头上,家里的大黑狗“萌腾子”也在场院里汪汪地狂吠。为了走捷径,苏小成沿庄子南边的水平台一台一台跳下去,萌腾子叫的更厉害了,并且冲出院子从水平台跳上来。“叫什么叫”,苏小成斥喝着,萌腾子愤怒的狂叫立刻变成了亲昵的呜呜声,它跳到苏小成旁边,用头蹭着他的腿,苏小成往前走,它便跳跃着前后左右地撒欢,偶尔朝着家里叫两声,仿佛是通知家里来人了,全村的狗也安静了下来。苏小成跳到场院里,进了大门洞子,院子里黑洞洞,静悄悄的,他来到大窑门口,里面也黑着,但传出收音机说评书的声音,他将行李包重重地甩到地上,丢了木棒子,用手摸摸萌腾子的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终于到家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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