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孙行周今天兴致不错，便继续问道：“听说李蔓蔓喜欢你啊？”

    “应该吧。”孙行周看着早自习的语文书，头也不抬的说道。

    应该？孙行周总有本事一句话终结聊天，那个耍宝卖萌的孙行周恐怕只有在王珠珠面前，才会出现吧。

    孙行周见我不说话，从课桌里掏出一封粉红色的信封给我。

    信封上赫然写着几个大字：t一 孙行周。一猜便知道这是王静所说的，李蔓蔓给的情书。可我看背面还用双面胶粘住，完全没有打开过的样子。

    “你自己看。”孙行周说道。

    我瘪了瘪嘴，想着这孙行周还真是不懂人情世故，将信又放回他抽屉里：“人家给你的，我怎么能看呢？”

    孙行周沉默了一会儿，说道：“你不要告诉珠珠。”

    我一听这话，转头看他，就看见孙行周从脸颊到耳根子都红的不像话，但又觉得这事告诉王珠珠也确实不妥当，她大大咧咧的，始终不敢承认自己的心思，再知道此事，说不定从此就再也不会说，但这孙行周也是怂，算了，还是推他们一把吧，于是说道：“你喜欢珠珠吗？”

    孙行周听了此话，才终于合上书，认真地看着我，一字一顿地说：“喜欢。”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她？”我一听只觉得有趣地很，难不成这个孙行周还准备等王珠珠开口不成？

    “我不能。”孙行周摇摇头说道。

    “哪有什么能不能的，喜欢不就应该在一起吗？难道你们还要互相猜来猜去的吗？你是男孩子，应该主动一点啊！”怒其不争啊！我语气也有些着急了。

    “你是说，珠珠也喜欢我？”孙行周突然问道。

    哈？我在心里打了三个问号，这人怎么这么会抓重点啊？

    可还不等我回话，孙行周脸色突然黯淡了下去，我真的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观察到情绪就算不张嘴说话，也能从眼睛里跑出来。孙行周的表情甚至都没有太大的变化，但刚才还兴奋的眼睛，瞬间没有了色彩，喃喃道：“我不能耽误她。”

    “你是不是有什么为难之处？”我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太过武断的觉得，孙行周只是怂，不敢表白，可他的表情却在告诉我，他真的有难言之隐。

    孙行周摇了摇头，将头埋在胳膊里，许久才说了一句，轻飘飘，软绵绵的，但我还是听清楚了：孙家家规。

    具体是什么家规，我不忍心再问孙行周了。无非是当了掌门要清心寡欲，又或者是···对了！存己曾经说过，孙爷爷和韩仙姑本是互相喜欢的，可最后却老死不相往来，恐怕那时就定了规矩，世世代代都不相往来的狗屁规定吧。

    只是看王珠珠的意思，像是根本不知道这个，或者压根就不在意，细想也是，孙家家大业大的，说话自然得一言九鼎，韩仙姑就不同了，她只有王珠珠一个孙女···

    等等！

    “或许你可以试一试。”我推了推孙行周的胳膊说道，“是孙爷爷订的规矩吗？和韩家不许往来？”

    孙行周从胳膊中抬起一只眼睛，委屈地看着我，点了点头。

    “韩仙姑可一辈子没有嫁。”我提醒道。

    孙行周又将头埋了进去：“那又怎样···”话音刚落，突然抬起头来，也顾不得眼眶里含着的眼泪了，看着我甚至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你是说···你是说！”

    我点了点头，孙行周又重复着：“谢谢你谢谢你。”

    我想韩仙姑可能真的没有和王珠珠说过这件事吧。毕竟王珠珠是韩仙姑捡来了，她要如何，又有什么关系呢？再者说，韩仙姑那么疼王珠珠，怎么会用这些条条框框去束缚她呢？

    上课铃声打断了我们的对话，一阵血腥味从窗外飘了进来，我朝屠宰场望去，又是几只猪面朝着我被开膛破肚。我赶紧将窗户关上，用书挡住玻璃，不让自己去看那个猪肉。虽然今天早上没有吃狪狪肉，但也还好，除了有些饥饿感以外，并没有什么不可控的状况发生。

    铃响后，走进来的老师，并不是杨老师。我想了一会儿，才记起，这是我刚来学校时给我办入学手续，还一直盯着大仙看的女老师，她说今天杨老师有事，由她来带我们早读。

    然后让我们翻开语文书，先集体朗读一遍欧阳修的《醉翁亭记》。这个老师也实在有意思的很，我们都高中了，她却要坚持像小学老师一样，拿着课本在教室里晃悠，然后她读一句，我们读一句。

    “太守与客来饮于此，饮少辄醉，而年又最高，故字号约醉翁也。”那老师突然在我们课桌前停下，倚着孙行周的桌子念道。

    “太守与客来饮于此，饮少辄醉，而年又最高，故字号约醉翁也。”我们也跟着读到。

    可等我们读完，老师却没有像之前一样，立刻就读下一句，我自然抬头看她，却见她笑着看着我，这笑吊诡极了，眼睛是向下的毫无笑意，嘴巴却上翘到最大程度，好象是她自己不想笑，却有人扯着她的嘴巴一样。见我看她，她也笑盈盈地看着我，晃着脑袋继续念道：“醉翁之意不在酒。”

    “醉翁之意···啊！”还没读完，就听见前面同学崩溃的大叫了起来，我这才看到，那老师的笑脸丝毫没有改变，一只胳膊却掉在了前排同学的桌上，她应声转头，用剩下的那只独手拿起自己掉落的手，断节面想着我，笑嘻嘻地重复着：“醉翁之意不在酒。”

    我居然丝毫没有觉得恶心，这节胳膊血淋淋的，上面还挂着细碎的肉，随着老师的动作在断臂上摇摇欲坠的感觉仿佛是在对我招手。仅存的理智也只是告诉我，这胳膊不能吃，但是那一小块肉，没关系的吧。

    “蒋小牙！”孙行周的声音想是在耳边响的枪声一样，把我炸醒。理智重新掌控我的大脑，我捂着鼻子，跑出教室去。

    我想把吃人肉的冲动和教室里的嘈杂一起丢到身后。

    可是教室外的空气却丝毫没有驱散掉我的饥饿感，我甚至觉得整个学校的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血的香气。我怕自己会伤害到别人同学，只能往学校没有人的地方跑，却突然撞上了一个胸膛···

    还不等我看清那人的样子，他就牵着我在学校里左拐右拐，我此时的眼睛里只有他坚实的背，和他身上散发的人血的香气，满脑子只想着，咬上一口该多好啊，丝毫没有注意他拉着我去哪里。

    越走周围就越来越安静，他拉着我进了一间屋子，把门锁上后，松开我，叫道：“小牙！”

    我脑中一闪，这是杨老师的声音！瞬间清醒了不少，这才看见我已经被杨老师带到他的那间摆着张小床的办公室了。

    我往门口退了两步，才发现他一直把门锁住了，我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不去看他的身体，不去闻他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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