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回到餐桌，程曙之吃了几口之后，继续说飞蛇和应龙的话题，“按照之前的经验，飞蛇觉得我们这边好对付的人是我和廖宇，但现在宋桃在这，他们肯定会直接找宋桃。”

    纳乔筷子在空中一点，自信道：“只要不让宋桃落单不就行了。”

    “问题就在于她不可能不落单，我们这边的事，总不能带上她。”

    “哦，对哦。”纳乔乖乖地闭嘴猛吃。

    山景铮伸出手在程曙之面前晃了晃，“你是不是忘了我了？”

    程曙之看向他，有些惊讶，“你愿意带她？”

    “只要她不给我添麻烦。”

    “好，你也别让她帮你做什么事，我答应了她什么都不让她做。”程曙之嘴唇动了动，像是还要和他说什么，不过最终还是没开口，转头对宋桃说，“那我们不在的时候，你就跟着他。”

    宋桃点头，“你们要去哪？”

    “这个等你哪天觉醒了，就知道了。”

    说得她好像真的跟他们一样有什么超能力似的，宋桃笑笑，没说什么，毕竟这是人的秘密，她也不好问。

    他们喝的酒是程曙之泡的柠檬酒，大约在四十度左右。不知不觉间，一桌人除了纳乔，都至少喝了三杯。

    宋桃不常喝酒，但酒量很好，喝了三杯半还没什么感觉。

    程曙之显然有些醉了，神情之间更加有风韵了，任谁对上她的视线，都觉得她在跟自己放电。时圆脸红红的，也不知道是因为酒精还是因为程曙之。

    纳乔比起喝酒还是更喜欢吃东西，之前本就吃了一大锅，现在又从头吃到尾一直没有停过。廖宇和山景铮看上去都醉了，一个埋头跟借酒消愁似的猛喝，一个眼神更加没有神采了。

    于是火锅是纳乔准备的，碗也是他洗的。本来他让清醒的宋桃跟他一起洗碗来着，但宋桃拒绝了，程曙之站在她这边，纳乔也没法强迫人。

    已经快是新的一天了，大家进了各自的房间洗澡睡觉，宋桃拉了张椅子在窗边坐下，看着空中的明月。

    看得出明天是晴朗的一天，可宋桃心里却充满了惆怅，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找到那个人，她进入了一个新世界，一切都是未知的。

    困意席卷而来，宋桃终于在床上躺下准备睡觉。往常她只要一睡觉就很深，今天却因为心事太多，睡得很浅，而且辗转了很久才真正睡着。

    迷迷糊糊半睁开眼时，宋桃看见她床边好像有人，穿一条浅色的连衣裙，裙子上面有大片的暗色，不是花纹，看起来像是什么污迹。

    清晨叫醒宋桃的是窗外麻雀的声音，叽叽喳喳叫个不停，有些恼人。天还没有完全亮起来，一看时间才刚过五点。

    随便洗了把脸，宋桃看着镜中的自己，忽然想起昨晚上看见的在她床边的女人。那肯定不是程曙之，因为那人身材不如程曙之前凸后翘，也不像是她认得的其他人。

    记忆中的画面不太真切，但那条浅色的连衣裙，和身上的印记她印象很深。她想了很久，觉得那应该是血的痕迹。

    宋桃本想把这事告诉给程曙之，但他们刚醒就匆匆出门了，家里只剩下她和山景铮两人。山景铮睡到中午还没起来，宋桃一度以为他其实早就离开家只是她没有看见，都想推门看看他人还在不在了。

    虽然程曙之答应宋桃不让她做任何事，可她总得吃饭。

    昨晚上买的菜全都被纳乔吃完了，一点没剩，冰箱里只有几个鸡蛋。于是宋桃炒了蛋炒饭，刚端着碗转身，就被靠在厨房门边的山景铮吓得差点把碗摔了。

    “没有我的吗？”山景铮刚醒发不出声音，只有一点气音，整个人看起来虚弱得可怕。

    宋桃感觉他下一秒就要晕倒了，于是把自己手里的碗递了过去，转头重新炒了一碗。

    炒好饭走出厨房的时候，山景铮正窝在沙发上边吃边看电视。他看见她出来，给她竖了一个大拇指。

    “谢谢。”宋桃尴尬地笑着道，接着在餐桌边坐下，开始吃起来。

    山景铮声音恢复了正常，问道：“你想出去玩吗？”

    宋桃沉默着吃了几口之后问，“你知道我为什么来这里吗？”

    “不知道。”

    居然不知道啊，果真是不参与集体活动的人。

    宋桃把舒叶的事情和他简单说了说。

    听完，他眼睛缓缓眨了几下。宋桃以为他在想有关杀了舒叶的那人的事，可没想到他问：“所以你到底出不出去？”

    这人难道没有懂她说这话的意图吗？她摆明了是没有心情出去玩的。不过她想了想，还是问，“去哪里？”

    “随便你，我都行。”

    “我想回局里。”

    一直面朝电视的山景铮看了过来，一脸看智障的表情，“你想被抓吗？”

    “你不是说随便我吗？我还以为你会什么类似隐身的技能，能把我带进去。”宋桃说完，道，“那你决定吧，你带我玩。”

    山景铮点了下头，继续边吃饭边看电视。

    就在宋桃以为他们不会再说话了的时候，山景铮突然问道，“你想去干什么？”

    “就”宋桃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整理了一下思绪后回答，“想看看他们已经调查到哪一步，是不是已经确认了我是凶手，有没有针对我的逃跑制定什么抓捕计划，而且说不定他们在我家里找到了什么关于那个人的线索。”

    山景铮听完果决道：“行，我带你去。”

    宋桃愣了愣，“你怎么带我去？”

    一

    昨晚宋桃停车的位置，已经没了她的沃尔沃，停着的是一辆迈巴赫。

    山景铮按了车锁，走到车旁，为宋桃拉开副驾驶的车门。

    “这是你的车？”宋桃惊讶得嘴都合不拢，当年她选车的时候，看着这些她永远也买不起的车舔了好久。

    他摇头，“纳乔的，我可买不起。”

    “纳乔怎么买得起？”

    “他是没钱，但是他家有钱啊。”

    宋桃上了车，好奇心驱使她东看看西看看，等山景铮上车，她问，“那他们早上是怎么走的？不会还有一辆车吧？”

    “对，那辆是布加迪。”

    宋桃感觉自己的心脏在抽抽。

    山景铮发动车，引擎的声音很动听。

    宋桃想起昨晚上纳乔说她的车不符合他的气质，看来确实是这样，她那辆破车一点有钱人的气息都没有。

    “那我的车到哪去了？”宋桃说完想起他没见过她的车，“我的是一辆黑色的沃尔沃。”

    “这你得问纳乔了，昨晚我出来的时候就没看见。”山景铮说完打了个哈欠，看起来很困，让宋桃怀疑他到底能不能坚持把车开到终点。

    宋桃随口又问了一句，“你昨晚上出去干什么呢？”

    自从山景铮加入他们之后，飞蛇就经常来找事，这次宋桃的事又是正是，他们不来捣乱就怪了。所以程曙之制定了一个计划，想借此机会套出飞蛇最近的行动。

    飞蛇的人不敢在山景铮和时圆身边乱转悠，所以这两人一个去接宋桃，一个在外面无所事事地晃了很久，这是为了给飞蛇的人一个进他们家的机会。

    家里只有程曙之和廖宇两个在他们看来很弱的人，所以潜入进去不被发现，他们也不会觉得奇怪。

    而那人本来想在他们回来之前先把这两人挟持的，可没想到程曙之一直拿着把枪在玩，所以没敢有动作。等他看到她放下枪，正要动手，他们就带着宋桃回来了。

    之后就没这么好的机会，他只好按照计划，先示弱，再擒住程曙之威胁。

    纳乔和廖宇出门，是要把外面的飞蛇给赶走，不让他们进去帮忙。可飞蛇这次为了宋桃，派出的都是些和往常不同的，身手更好智商也更好的人，所以山景铮出门，是为了帮两人把飞蛇的人逼退。

    除了飞蛇，打宋桃主意的人还有很多，但那些要么忌惮飞蛇，要么和飞蛇明面上是合作关系，所以都没来抢。

    宋桃有点懵，所以说，从一开始就是他们计划好了的。

    “可这么看来，你确实是帮了忙的啊，为什么程曙之说你不帮忙？”

    “需要我出力的忙，我确实没有帮过。昨晚上我只是在外面随便闲逛，以及出去了一趟而已，飞蛇的人怕我，我什么都不做他们就跑了。”

    “出力，指的是使用你的技能？”宋桃问。

    “嗯。”山景铮点头，“这是第一次。”

    宋桃特意使注意力集中，可还是没看懂他们是怎么回到原本的道路的，进去和出来，夜晚和正午，她实在感觉很奇妙。

    车辆一直驶入了公安局的大门，在院子里停下。

    宋桃从刚才起就很担忧，生怕一进大门就被抓，但她还是相信山景铮。其实她昨晚看见那男人脸上突然飙血，就隐约有猜到什么。

    “走。”山景铮说着，打开门下了车。

    宋桃拢了拢自己的棒球帽，又扯了扯不太适应的裙子，下了车。她从不穿裙子，这身是程曙之的，她以为她全是性感的衣服，但没想到也有这么素的，她身材虽不如程曙之好，但穿上也挺合身。

    她下车后，听见山景铮吹了一声口哨，声音干净纯粹，她抬眼瞥了他一眼，不知道他吹口哨干什么，然后她就看见刚才还在走动的几个人停下了，不仅仅是停下了脚步，就连手上的动作c脸上的表情，都僵住了。

    虽然他刚才已经给自己说过他的技能，可宋桃真正看见所有人都被定住了，还是惊讶得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先去哪？”山景铮问。

    宋桃回过神来，看向公安楼，“跟着我吧。”

    局里的场景让宋桃更加震惊，工作的人，来处理事情的人，没有哪一个是在活动的，这画面看久了，不禁觉得很恐怖，不知道他们下一秒会不会突然变成什么东西，然后朝她扑过来。

    “全世界都暂停了吗？还是仅限这里。”

    “我暂停的是时间，你说呢？”

    宋桃还在发怔，“有时间限制吗？”

    “除非有人捣乱，否则这个状态可以一直持续。”山景铮说完，道，“好了，别问了，赶紧找你想要的东西。”

    “哦。”宋桃应了一声，快步走向楼梯口，往楼上走去。

    三楼，一间办公室门口站着一个有啤酒肚的男人，那里正是宋桃要去的地方。

    宋桃有点害怕碰到男人会让男人“醒”过来，山景铮直接把她推了进去。

    这间办公室之前宋桃来过好几次，都是来递资料办案子的，没想到这次竟然以这种形式进来了。

    一队队长办公桌上是最近的案子的资料，宋桃找了半天，却没有找到舒叶的名字。心想可能是被其他人拿走了，所以宋桃又在这间办公室里的其他办公桌上找了找。

    另一边山景铮慢悠悠地从柜子里找到了茶叶和一次性纸杯，给自己泡了一杯茶。他喝了一口，看宋桃有些焦急，问，“没找到？”

    “没有。”宋桃皱眉，“马队也不在这，可能是拿了资料去开会，去会议室看看吧。”

    “好。”山景铮跟在宋桃身后，下了二楼。大会议室的门锁着，于是他们又去了小会议室，可马队人是找到了，舒叶案的档案却不在他手里。

    宋桃挠了挠头，眉头皱得更紧了。

    “我没水了。”山景铮扬了扬手里的纸杯，“你慢慢找，我去接水。”

    “嗯。”宋桃看着他越走越远，她自己却不知道要往哪里去。该找的地方她应该都找过了才对，可怎么会没有呢。而且资料不只有一份，她却连一份都没有看见。

    靠在一个会议室外面的墙上，宋桃思索了一会，决定还是去法医中心那边看看。公安这边系统的密码宋桃不知道，但法医那边的密码她知道，过去先看有没有纸质的尸检报告，没有再查系统，可如果连电子版的报告都没有，那这事情可就大条了。

    不知道山景铮去哪里接水了，好在现在安静得可怕，宋桃试着仔细聆听看能不能听见他的声音，没想到还真的听见了脚步声。

    宋桃朝着声源处快步走去，可忽然间，四下哄闹起来，说话声c翻纸张的声音c去往各个方向的脚步声混在一起，撞进她的耳朵。

    时间恢复了。

    宋桃在一瞬之间回忆起山景铮的话，有人在捣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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